1949年10月1日,国旗升起的那一刻,天安门城楼上的周恩来显得格外平静,谁也不知,他的心里还挂着三座坟茔。短短几个月后,这份牵挂在一次普通的干部会议上突然爆发,令在座者无不动容。
1950年初,中央召集党内外干部联席会,地点就在西郊勤政殿。与会者多是前线归来的老同志,气氛本该轻松,却因周总理即将做的报告而变得肃然。
轮到他发言时,他从桌旁站起,翻开讲稿,声音稳健:“各级干部必须牢记群众利益……”话说到中段,他忽然停顿,抬手扶住话筒,目光落向窗外。
会场瞬间安静,只听见秒针滴答。周恩来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与议题似乎无关的话:“南京距淮安三百多华里,我却始终没能回去给两位母亲上坟。”声音一下子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
主席台后排有人递纸巾,主持人见状示意暂时休会。座椅划地的窸窣声中,一些老战友也红了眼圈——他们懂得,这份愧疚是多年奔波换来的。
周恩来对母亲的思念并非突然爆发。1898年,他降生于淮安府,一岁不到便随生母万冬儿、嗣母陈氏在狭小院落里颠沛度日。父亲外出谋生,家道中落,对他的照看几乎全落在这两位女性肩头。
1907年,万冬儿撒手人寰。她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三个孩子和一口薄棺。清贫的周家难筹葬资,棺木竟在庵堂里停放了整整二十八年。
接手抚养的陈氏性格静雅,识文断字。她剪红纸、写唐诗,拿柳枝当戒尺教他认字。周恩来后来常说,自己不事张扬的秉性就源于“娘”的熏陶。然而命运冷酷,1908年陈氏也因病早逝,九岁的孩子再度尝到生离死别的苦味。
好在还有一位乳母蒋江氏。这个勤快的农妇不会吟诗,却懂得喂奶、缝补和粗茶淡饭的滋味。她常拉着小恩来去自家茅屋,教他劈柴、筛谷,间或嘟囔几句“娃呀,穷人过日子,全靠双手”。这些话最终化作他心底最质朴的人民情怀。
1910年,恩来随四伯父北去奉天。临行前,他和蒋妈妈抱头痛哭。多年后在天津南开再见,两人对坐五日,“蒋妈妈,你得多保重。”这是他少有的任性时刻,把募来的车费里省下一半塞进老人荷包。
1918年留日期间,每逢夜阑人静,他便抄出陈氏生前留下的诗稿,焚香独坐。有一次他在日记中写道:“念及亲颜,不禁泪下。”短短十字,却足够沉重。
抗战胜利那年,他随代表团途经南京。有人劝他顺道回乡探墓,他摇头:“只要任务未了,不敢生私。”三年后,仍是这句坚忍,让他在北京的会场上情难自已。
临时休会不足十分钟,周恩来已收整情绪,再度登台:“我们每个人,都欠家人一份债。但国家若不安,家无宁日。”声音依旧沙哑,却愈发坚定。掌声雷动,与会者无不受其感染。
此后,亲友偶有探京,他总是反复叮嘱“勿张扬、勿沾光”。1957年,幼侄女在西花厅淘气推搡母亲,平素温和的他难得重声:“怎能对母亲无礼!”小姑娘呆住,连忙道歉,那一幕成了家族后辈口口相传的故事。
周恩来终其一生未回故里省亲,只在1961年通过表妹万贞知晓家乡冷暖。他让警卫暗中寄去抚恤金,再三嘱托“绝不可留名”。在他的世界里,国家始终排在个人之前,而埋在淮安黄土中的两座坟,则是他心头永远的痛点。
会场泪光早已干涸,可那声哽咽仍留存在许多听众的记忆里。于他们,这不仅是一段插曲,更是一种提醒:成就丰碑者,也是血肉之身,也会在不经意间为亲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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