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载涛是谁?这名单上怎么还有前清的皇叔?”
一九五〇年六月,中南海怀仁堂的会议桌上,一份特邀代表的名单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周恩来总理神色凝重,指着名单上那个名字,目光投向了正在抽烟的毛主席。
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统战工作的一个过场,给这些旧时代的遗老安排个闲职挂挂名,算是一种政治上的宽容。
毛主席弹了弹烟灰,拿起那份名单看了又看,随后说出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主席不仅没有轻视这个曾经统领大清禁卫军的“王爷”,反而特别认真地在名字上画了个圈,甚至还给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评价:“此人懂马,有大用,让他出来工作。”
一个大清朝的末代皇叔,怎么就成了新中国建设急需的技术人才?这中间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波折?
02
这事儿得往回倒几十年,光绪十三年,北京醇亲王府里添了个大胖小子,取名载涛。
这孩子投胎的技术那绝对是顶级的,亲爹是醇贤亲王奕譞,二哥是光绪皇帝,后来五哥生的儿子又是宣统皇帝溥仪。可以说,载涛一出生就站在了紫禁城权力的最中心,那是真正含着金汤勺的主儿。
不到三岁就封了二等镇国将军,接着晋升辅国公,这仕途升迁的速度,比咱们现在坐火箭还快。
但这哥们儿还真不是那种只会提笼架鸟、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他是个典型的军事迷,尤其对马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十几岁那年,别的王爷还在听戏捧角儿、抽大烟的时候,载涛已经远渡重洋,跑去法国索米尔骑兵学校留学了。他在那儿专门研究骑兵战术和相马技术,把西方那套现代化的军事理论学了个底儿掉。
回国之后,清廷就把最精锐的皇家禁卫军交到了他手里。那时候的载涛,一身戎装,腰挎战刀,手握京师兵权,那是何等的威风煞气。
但他做梦也没算到,这威风日子是有保质期的,而且过期得特别快。
一九一二年,也就是宣统三年,一道退位诏书颁布,大清彻底关门歇业了。
这一年载涛才二十五岁,正是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年纪,结果不仅失业了,还直接从云端跌进了泥坑里。
皇族优待条例也就是个空头支票,没过几年,北洋军阀打来打去,谁还顾得上给这些前朝王爷发工资?
载涛家里人口多,几十口子人等着吃饭,以前大手大脚惯了,这会儿坐吃山空,眼瞅着就要揭不开锅。
怎么办?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禁卫军司令,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贵族都跌破眼镜的决定:去德胜门鬼市摆地摊。
您没听错,就是摆地摊。
每天天还没亮,昔日的涛七爷就穿着破旧的长袍,蹬着三轮车,蹲在寒风里,跟那些贩夫走卒挤在一起。
他守着一堆家里倒腾出来的破烂古董,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哪怕是一枚铜板的利润也要争一争。
有人认出他来,指指点点说闲话,载涛也不恼,乐呵呵地回应,该卖还是卖。这就叫能屈能伸,比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遗老强多了。
03
日子虽然过得苦,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但载涛心里有条红线,死都不能踩。
一九三一年,那个让他抬不起头的侄子溥仪,跑到东北去当了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
消息传到北京,载涛气得把桌子都拍烂了,当场就跟家里人立下规矩,说溥仪是溥仪,我是我,他要当儿皇帝,我载涛可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这门亲戚算是断了。
到了一九三七年,日本人占领了北京。
这么一个有身份、有影响力,还没钱的落魄王爷,在日本人眼里那就是块肥肉,是最好的统战招牌。
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亲自上门,满脸堆笑,又是送礼又是许诺高官厚禄,想让载涛出山给日本人办事,当个维持会会长之类的伪职。
载涛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冷冷地指着大门,意思很明确:拿着你们的东西,滚蛋。
日本人一看软的不行,立马变了脸,直接掏出枪拍在桌子上威胁他,甚至切断了他家的粮食供应,不让他摆摊。
那段时间,载涛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饿得面黄肌瘦,连过冬的煤都买不起。
但他愣是咬紧了牙关,哪怕饿死,也不吃日本人的嗟来之食。
这骨气,硬是在北京城的四九城里传开了,老百姓提起涛七爷,都得竖个大拇指,说这才是真正的满族汉子。
04
熬走了日本人,又熬走了国民党,一九四九年,北京城迎来了新的主人。
这时候的载涛,心里其实是打鼓的,甚至说是恐惧的。
自己毕竟是封建余孽,又是皇叔,手里还曾经握着清朝的兵权,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这可是要被清算的对象。
他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了“金保泰”,准备夹着尾巴做人,只要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就知足了。
可他不知道,他的档案早就放在了中南海的办公桌上。
一九五〇年夏天,一辆小汽车停在了载涛那个破败的小院门口,街道办的干部极其客气,说是周总理请他去开会。
载涛当时腿都有点软,心想这下完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怕是要去交代问题的。
到了会场,他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宣布提名他为政协委员,并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主席说,载涛先生留学法国,懂军事,尤其精通马政,现在的炮兵部队需要大量马匹,希望能请载涛先生出山,担任马政局顾问。
这一刻,载涛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想过被批斗,想过坐牢,甚至想过被枪毙,唯独没想过,共产党不仅不杀他,还要重用他。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的问题,这是给了他做人的尊严,承认了他的一技之长,让他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载涛脱下了长袍马褂,换上了人民装,六十多岁的人了,骑着马奔波在西北的草原马场上。
他那一身相马的绝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给部队选军马、改良马种,干得比年轻时候还起劲。
一九五五年的人大休息室里,周总理带着载涛见到了毛主席。
毛主席握着他的手,风趣地说现在你是人民的代表了,也是我们的马顾问啊。
紧接着,毛主席问了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问题,问他和溥仪还有没有联系。
载涛吓了一跳,赶紧划清界限,说他是战犯,早就断了来往了。
毛主席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我们消灭的是剥削阶级,不是个人,不仅要联系,还要去看看他,帮助他改造。
这就是伟人的胸襟,根本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05
载涛领了任务,带着家里人去了抚顺战犯管理所。
当叔侄俩见面的那一刻,场面一度失控。
溥仪抱着载涛痛哭流涕,他这个曾经的皇帝,如今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间正道,什么叫新社会的宽容。
载涛这辈子,从皇叔到摊贩,从拒当汉奸到成为新中国的干部,这一路走来,简直就是一部活着的近代史。
他活了八十三岁,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算是极其高寿了。
一九七〇年,载涛在北京安详去世。
按照周总理的批示,他的骨灰被安放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
一个大清的王爷,最后葬在了革命公墓,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感叹号。
回过头来看,载涛之所以能有这个善终,不是因为他姓爱新觉罗,而是因为他在民族大义面前站直了腰杆,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拿出了真本事。
从那些年的风风雨雨走过来,载涛这人算是活明白了。
该放下的架子他放下了,该守住的底线他守住了,这一辈子,值了。
至于那个曾经辉煌的王朝,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脚踏实地为老百姓做点事,那才是真的活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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