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在中南海怀仁堂授衔典礼结束后,三十七岁的叶飞举起右手敬礼,鲜艳的上将肩章映得他满脸通红。台下有人感慨:“这位从菲律宾回来的娃娃兵,如今是上将啦!”彼时谁也没料到,三十四年后,一顿私人便饭竟会让这位上将兼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与南京军区“较上了劲”。
1979年初冬,叶飞从福建调任交通部。离开驻守二十余年的东南海防,他心里有些不舍,却也明白现代化建设急需交通动脉。他到部里的第一句话带着闽南口音:“路修得不好,打起仗来车都走不动,怎么支援前线?”有人暗暗记下这句半玩笑话,后来编成了交通工具配置方案的开篇语。
时间来到1989年8月15日,七十五岁的叶飞抵达南京,行程是调查沿江水运和军港码头。恰逢酷暑,他仍坚持走码头、下机舱,看完装卸秩序才回驻地。日落时分,他忽然提起“该找几个老战士聚聚”。秘书答应去订一家小餐馆,叶飞叮嘱:“不能惊动军区,更不能花公家一分。”
偏偏消息还是传到了南京军区。军区领导出于礼数,准备包下招待所大餐厅,还想派警卫车队保障安全。电话打到叶飞秘书那里,语气诚恳:“副委员长来,我们哪能不尽地主之谊?”秘书拿捏不定,只好转报。听完汇报,叶飞脸一沉:“私人叙旧,扯上军区,算什么规矩?若让人说我借公家吃喝,我这个副委员长还当不当?”
这一句话不长,却刚好击中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要害”。秘书低声提醒:“部下们也担心超规格招待,怕您为难。”叶飞挥挥手:“按我说的办,自个儿掏钱,不欠人情,也不欠国家。”最终,南京军区只安排了车辆联络,其余悉听尊便。
17日晚,小餐馆里七八张圆桌并排摆开,老兵们陆续到齐。几十年没见,大家先是静默,随后握手拥抱,气氛一瞬间滚烫。“团长!”有人眼眶发红。叶飞端杯而立:“今天是兄弟聚会,别叫职务,叫叶老就行。”简单一句,把鸿沟抹平。
这顿饭的账单,餐馆老板至今提起仍觉意外:叶飞坚持按菜单逐项结账,菜未上齐先 swai 付定金。有人轻声劝:“首长,您这样我们也尴尬。”叶飞笑回一句:“规矩得从老同志做起。”短短十二个字的对话,后来成了店里挂在墙上的“名言”。
追溯叶飞的“规矩”,得回到他在闽东的枪林弹雨。1933年冬天,国民党特务围堵狮子头客栈,叶飞身中数弹,被游击队抬到山上。医生摘出子弹时,他半开玩笑:“留两颗,当纪念品。”四周战士听得放声大笑,那份泰然自若,一直被后辈当作定心丸。
1946年宿北决战,华东野战军第一纵队面临四面合围。前指电令全军撤离,叶飞权衡形势,咬牙顶住。他让部队就在战壕里就地休息,天亮后突然发起反击,歼敌二万四千。胜利之后,他却在总结会上只字未提“队伍坚持”的功劳,反而强调“教训比成绩更值钱”。
类似的态度,在1949年金门登陆失利后表现得更为彻底。战斗结束第三天,叶飞向中央主动检讨:“轻敌冒进,责任在我。”毛泽东回电:教训记住就好。多年以后,有青年军官问他最难忘的战斗指示,他沉吟数秒,说:“失败书写在指挥员胸口,胜利写在士兵墓碑。”短短一句,让提问者悚然。
走下战场,叶飞把“规矩”带进地方。1982年,他主导编制《全国沿海港口布局规划》,面对各省竞相递条子,他干脆将请托信件分类贴在墙上,让全体参会代表一览,无人再敢耍花样。1985年,他牵头起草《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整整十三万字的草案亲自逐句审阅,秘书听到他夜里喃喃:“华侨信我们一次,但愿别让他们寒心。”
生活里,他同样守着分寸。1992年春,保健医嘱咳痰器不易购买,秘书托人在香港买到,对方客气不收钱。叶飞得知,一口气批评家人:“欠人情等于欠债!”不久,一笔账目凭证寄到香港,连邮费无差。
回到1989年的南京,聚会第二天清晨,叶飞独自来到雨花台,停在烈士雕像前足足立了十分钟。陪同人员问起想法,他摆手:“当年牺牲的兄弟比我年纪还小,如今我还吃得下喝得下,不该辜负他们。”语气平常,却把随行参谋听得直挺腰杆。
八月二十日,他结束调研准备返京。临走前一句话落在码头吊车轰鸣间:“南京好,部队好,别让制度坏了好。”同行者记得清楚,因为这是全程他少有的“交代”。
叶飞去世于1999年4月,没有留下任何财产分配说明,只给家人留了三句话:军功不进族谱,手稿捐国家,不能欠账。许多人后来说,这位上将一生只守一件事——规矩。那顿被他坚持自费、略显清淡的“私人宴请”,只是最日常的一幕,却也最能说明什么叫“正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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