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7月的一天夜里,北京城的暑气仍未散去,中南海灯光通明。陈郁奉通知来到西花厅,刚一落座,周总理便开门见山:“广东那边同志指名要你,毛主席也同意了,中央决定调你南下。”短短一句话,为这位已在燃料工业部辛勤八年的部长揭开了全新篇章。
若把时间拨回1949年初,新中国刚刚宣布成立,煤炭年产量不足1400万吨,电力匮乏、石油近乎空白。临危受命的陈郁只带着一张草图、一支铅笔,便搭起了燃料工业部框架。两个月里,煤、电、油三大司相继成形;三年后,“旁氏—莱瓦克联合支柱法”等多种先进采煤法推广到全国主要矿区,当年煤炭产量翻番,局里流传一句口头禅——“陈部长下井,产量就涨”。
能源救急之余,他把目光放在几乎无人问津的技术教育。1951年,北京矿业学院挂牌,校舍是旧窑洞,设备靠拆迁厂房拼凑。陈郁却认准“技术是煤炭的另一条巷道”,跑遍各部委争取经费。四年内,学院实验楼、图书馆、矿井模拟大厅相继落成,直至1955年卸任院长,他仍每周听一次课程汇报。
如此履历,让周总理坦言“舍不得”,为何仍要调离?答案埋在更早的岁月。1901年,陈郁出生于深圳盐田一户海员工人家,11岁漂到香港学徒,20岁便在“亚洲皇后号”轮船上组织海员入会。1922年香港海员大罢工,他领着伙计跳上驳船堵港口;1927年广州起义,他指挥工人赤卫队攻占公安局。广东工人对这位“老大哥”记忆深刻。1958年夏,广东省委、广州市委联名致电中央,点名请陈郁回粤,理由只有一句:“群众信服”。中央慎重权衡后拍板。
回到广东,陈郁第一件事是重新丈量家乡。珠三角水网密布,轻工底子厚,却缺钢缺电。他提出“轻重并举、外向带内向”,广州市区加快缫丝、制糖、印染改造,同时在韶关和肇庆布局冶金、电力。省内有人担心“钱撒得太散”,陈郁回答直白:“有港澳市场在,轻工业一天不停,重工业才有粮草。”年底,广州对外出口额比上年增长三成,轻工业盈利反哺省电网建设,一举两得。
有意思的是,他对“窗口”二字的执念远超旁人。1959年春,他在流花湖畔画下一排展馆雏形,提出举办“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方案递到北京,外贸部反馈“口号好,钱难办”。陈郁以五页纸测算出“赚外汇十年可回本”,最终敲定新中国第一个常设对外交易平台。三年后,广交会正式使用“大鹏展翅”标识,广东轻工产品批量走向世界。
1963年,南粤大地遭遇百年干旱,香港淡水告急。深夜电话接通省委,陈郁一句“修渠,抽东江水”,第二天亲赴工地。东深供水工程投入一万人,资金三千余万。有人心疼预算,他只回一句:“缺水不行,日子更难过。”不到一年,淡水送抵九龙石湖墟,香港媒体称那条管道为“救命龙脉”。
多年来,陈郁身体早已透支,胃病、咳喘轮番袭来。他常把枕头搬进办公室,身边人劝他回广州小住,他摇摇头:“报告还没批,矿区等着电。”1974年3月21日,病榻上的陈郁仍惦念海上石油钻探。医护请他休息,他摆手示意递来珠江口勘探图。数小时后心脏停止跳动,终年七十三岁。
从赤卫队战士到部长,再到省长,陈郁一生与矿井、航道、水渠为伍。他曾说过一句朴素的话,“有命在,就去干”。这句话没什么豪言壮语,却在一桩桩看似平常的决策中,留下了不可抹去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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