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花在秋水中垂着,穗子弯成写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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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长在水湄石缝里,细茎探向流波,深红的穗序蘸着凉凉的秋水,像笔毫润了砚池。水是活字,驮着落花、草籽、碎光,从蓼花笔尖流过便成句读——这朵写的是晨露的重量,那朵记的是午后蜻蜓的停驻,远处那丛垂得更低的,正在抄录昨夜月光碎在波纹里的韵脚。
收信地址都是“夏日”。那些漂走的莲舟、散去的蛙鼓、沉入水底的蝉蜕,还有某个黄昏在此系缆又解缆的船影,都是蓼花要寄达的远方。水写得慢,信便写得长,从处暑写到霜降,穗尖的红色渐褪成旧笺的褐,仍有一半心事悬在未干的墨迹里。
偶尔有鱼来啄食水中的字句,涟漪便把刚写好的行款荡成朦胧一片。蓼花也不恼,只将穗子垂得更低些,重新润笔,从涟漪中心开始续写——毕竟给夏日的信,本就是写给自己看的。待到冬雪封住水面,这些垂首的笔毫终将枯成空鞘,而所有未寄出的长信,都已顺着流水,抵达了每个需要它们的舟楫曾经停泊的、温暖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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