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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型权力”如何滑向“技术型腐败”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2026年1月5日15时10分发布通报:水利部原党组成员、副部长田学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这是2026年第一只“老虎”,也是党的二十大后水利系统落马的最高级别官员。距离他2023年12月卸任,已过去整整两年零五天;距离他最后一次以全国政协委员身份在《人民政协报》刊发署名文章,仅隔26天。

一条简短通报,把一位“学者型副部”拉下神坛。外界错愕:这位曾陪总理踏勘黄河滩、在央视镜头里喊出“水比黄金更珍贵”的技术官僚,何以沦为新年首虎?答案藏在“技术”二字——专业壁垒成为他最坚固的护城河,也成为他最隐蔽的犯罪现场。

一、16岁上大学、45岁副部:技术光环下的“火箭”仕途

1963年12月,田学斌生于甘肃会宁农家。1979年,未满16岁的他考入甘肃工业大学机械制造系,是当年全校年龄最小的新生。1983年7月,他被分配到甘肃省农业水泵厂当技术员,一年后就调入甘肃省委组织部,成为“懂技术的干部苗子”。

1986年,田学斌被送进中央党校培训部研究生班,毕业后辗转国家教委、全国妇联、中办调研室,一路“写材料、做方案”。1998年起,他参与起草国务院大型水利调研报告,逐渐锁定人生赛道——水利。2008年4月,45岁的他出任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跻身副部级“智囊”。

2015年7月,田学斌空降至水利部,任副部长、党组成员,分管农村水利、水土保持、科技标准。水利系统评价他“业务猛、口才好、笔头硬”,既能用英语与外方谈判,也能在工地跟农民工掰扯钢筋型号。

然而,正是这份“技术权威”,为后来的腐败埋下伏笔:当专业判断可以左右几十亿元资金投向时,“技术”就成了最稀缺、也最难监督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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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案例一:一滴“添加剂”如何卷走1200万——“科技推广”里的隐形回扣

据江苏某市判决书披露:2017—2020年,该市利用中央资金实施“农村水质提升示范工程”,总投资3.4亿元。项目要求“新型一体化净水设备”必须达到“部里推荐标准”。

田学斌恰好分管科技推广。判决书显示,他先后3次在北京某宾馆听取企业汇报,当场拍板“技术路线可行”,并指示“尽快出标准、出目录”。随后,一家注册资本仅2000万元的江苏民企A被纳入《水利先进实用技术重点推广目录》,拿到1.2亿元订单。

关键细节出现在第4次会面:A公司老板林某将一只黑色双肩包放在会议室角落,“田部长,您电脑沉,我给您换了个轻便的。”田学斌收下后,发现包里是120万元现金、1公斤金条和一张“添加剂”说明书——只要每吨净水剂多添加0.5克“TS-1型助剂”,就可多支付厂家1200万元采购费。

庭审中,林某证实:“助剂根本没用,就是给领导赚钱找个技术由头。”田学斌的签字笔迹出现在“助剂必须添加”的技术条款上,成为公诉机关锁定其主观故意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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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案例二:一条暗渠如何流入私人账户——“以拨代投”中的股权代持

2018年,中央财政安排华北地下水超采区综合治理资金200亿元,其中35亿元由水利部直接协调。河北某县申报“高效节水灌溉”项目,需新建泵站58座。

纪委通报显示,田学斌通过秘书向县水利局“推荐”北京H节水公司,并暗示“部里已做技术评估”。H公司中标后,与县水利局签订“设备采购+运行维护”20年打包合同,总金额2.1亿元。

表面程序合规,暗里却有一条“暗渠”:H公司35%股权由田学斌妻弟王某代持,资金经三层合伙企业汇入其子在加拿大的投资公司。2019—2022年,王某累计分红人民币2683万元,全部用于购买温哥华房产。

案发后,王某在纪委讯问笔录中承认:“田部长说技术方案他搞定,让我只管签字拿钱。”技术、资金、股权三权分立,看似“专业决策”,实为“影子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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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案例三:一纸“评估报告”如何压垮千万移民——“技术包装”下的利益交换

2021年,西部某省拟建大型水库,移民1.8万人。项目环评阶段,地方政府与专家意见冲突:专家组认为“地质条件不稳,不宜上马”。

此时,田学斌带队“调研”。据当晚内部会议纪要(官方卷宗复印件),他当众表示:“技术问题不能教条,要算大账。”随后,部里重新组织评审,原专家组5人被替换,新报告结论改为“基本适宜”。

水库上马后,移民补偿款却出现6.4亿元缺口。审计发现,这笔钱被挪作“技术咨询费”,其中4300万元转入田学斌特定关系人控制的北京Z公司。Z公司账面显示,仅向一家打印店支付“报告装订费”9800元,其余4299万元在两天内分散出境。

当1.8万移民还在等“二次补偿”时,Z公司账户已在境外购置私募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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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案例四:一篇论文如何换来博士学位——“学衙勾结”中的文凭腐败

田学斌常自诩“博士部长”。公开履历显示,他2009—2012年在某高校攻读管理学博士,毕业论文《流域治理中的政府协同机制研究》被评为“优秀”。

然而,教育部学位论文抽检发现,该论文与水利部2010年一份内部调研报告重合度高达42%,而报告执笔人正是田的下属。更蹊跷的是,田学斌从未脱产学习:三年里,他出席国务院各类会议136次,却能在学籍系统里“全勤”。

高校相关负责人事后被问责,承认“考虑到部里对学科评估的支持,放松了对论文的查重”。一个本应为“技术官员”加冕的学位,最终成为“权力—学术”互换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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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技术型腐败的“三把刀”:专业壁垒、标准制定、评审拍板

四则案例,勾勒出田学斌腐败的三条主线:

1. 用“技术壁垒”挡住监督。添加剂、助剂、新工艺,外行人看不懂,内行人不揭穿,形成天然“信息黑箱”。

2. 用“标准制定”锁定交易。目录、规范、评估指南,只要写进文件,就成了必须执行的“硬杠杠”,市场瞬间被收窄成自家后院。

3. 用“评审拍板”完成变现。专家是他请的,报告是他定的,资金是他批的,三权集中于一人,技术决策沦为提款机。

当“技术”成为权力最锋利的刀刃,制度若缺乏同等级别的专业制衡,就等于把钱包直接放在“最懂行”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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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从“学者”到“老虎”:失控的“技术话语权”

田学斌并非一开始就贪。早期同事回忆,他下工地能跟工人一起吃泡面,写报告到夜里两点,大年初一还在办公室核数据。

转折点发生在2016年。那一年,他兼任水利部直属机关党委书记,同时分管科技、财务、人事三大核心司局。权力高度集中,又缺乏同级专业监督,“技术正确”开始异化为“我说了算”。

纪委通报中一句“无视民主集中制,大搞‘一言堂’”,道出了关键:当专业判断失去集体讨论,当“技术权威”变成“技术霸权”,腐败只是时间问题。

“技术一旦沦为权力的遮羞布,再高精尖的添加剂,也中和不了腐败的剧毒。”

“把权力关进制度笼子,先得把‘技术钥匙’从个人手里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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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警钟长鸣:让专业回归专业,让权力回到阳光下

田学斌案尚在审查,更多细节有待官方披露,但已暴露的链条足以警示:

——对“技术型权力”必须配套“技术型监督”。重大项目评审应引入异地专家、全程留痕、盲评技术方案,让“懂行”的人相互制约。

——对“标准制定”必须设置“反锁定”程序。任何一项行业准入目录,都应在司法、审计、群众监督三重审查下动态调整,防止“一入目录吃十年”。

——对“影子股东”必须穿透核查。用好“行贿人黑名单”和“资金穿透”利器,让代持、夹层、离岸公司无处遁形。

反腐败斗争进入深水区,像田学斌这样“会念技术经”的贪官,手段更隐蔽、潜伏期更长、危害也更大。只有把“技术话语权”关进制度铁笼,让专业判断在阳光下运行,才能真正让每一滴财政资金、每一份政策红利,流到该流的地方,而不是变成某些人暗渠里的“私人分红”。

新年第一虎,打的是“技术型腐败”,更是打给所有“专家官员”看的:专业不是护身符,权威不是免罪牌。谁把技术当遮羞布,谁就会被技术反噬,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人财两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