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20日凌晨三点,上甘岭北侧4号坑道口只剩一盏摇晃的马灯,刺骨冷风掠过炮灰味道,一支担架队踩着薄雪把黄继光遗体抬进洞里。
担架落地后,指导员声音沙哑:“给黄班长找个安静角落。”没人回话,众人只是点头,用最快速度清理出三块木板。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卫生员挤了进来,她就是王清珍,16岁。
若按行军序列,她的任务是转运轻伤员,可听说“堵枪眼的英雄回来了”,王清珍执意跟了过来。师部本想劝阻,她一句“我有纱布、有线,能派上用场”便不再多说。
洞口温度低到零下十度,黄继光的身体早已僵硬,仍保持着俯冲姿势。王清珍先给英雄脱去冰硬的棉衣,再用热水浸湿毛巾,一点点擦净弹痕与泥浆。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却不敢停。
同伴小声提醒:“清珍,动作轻点。”王清珍咬牙嘟囔:“明白,他疼过那么多次,现在不能再疼。”话音很轻,但钻进每个人耳朵里都像针扎。
破损军装被剪下时,碎布条散落一地。多数人顾不上这些细节,只想尽快把遗容整理完毕。可王清珍抻平了每块布,叠好放在箱角,心里暗自记下:等回国要交给纪念馆。
遗体整理完毕,六时天蒙亮,担架队再次出发,将英雄送往后方公墓。王清珍跟到了山脚,指挥所不允许再靠前,她在雪地里站到战友催促,才转身返回卫生所。
抗美援朝停战后,1953年10月,45师凯旋。王清珍带回一只弹孔累累的军帽、几枚衬衣纽扣以及少量血渍布条,却没能保存那件被炮火染黑的棉衣——行李多次转运,棉衣遗失在平壤站的简易仓库。
1960年代,王清珍复员到湖北孝感干休所,从事疗养院护理工作。岁月静好,却始终绕不过那件丢失的棉衣。一次给年轻护士授课,她突然停下,轻声说:“可惜了,再找不回来,谁愿相信我当年见过那一幕?”
网络时代来临,各种质疑声出现。2019年春,媒体带着摄像机来到干休所。记者问:“老太太,您为何主动澄清?”王清珍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因为我没把衣服守住,欠黄继光一件‘证明’。”
有人觉得她太自责,可在王清珍眼里,战场上一寸布、一颗纽扣都凝着战友的性命。那晚若再细心些,也许英雄的棉衣如今就在陈列柜内,而不是在记忆深处随时间风化。
采访结束,她默默合上相册。封底夹着一张旧照片:雪夜坑道,16岁少女蹲在担架旁,灯火昏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豪言,也没有泪水,只有双手紧握的纱布和那句未说出口的请求——“黄班长,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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