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5月的一个傍晚,丰泽园里最后一缕阳光刚落进荷花池,勤政殿洗衣房却还亮着灯。几位女同志看着一件袖肘处已经缝得密不透风的木薯棉睡衣犯难——它身上足足有六十七块补丁,水里一提就要撕开口子。

他们把睡衣递给理发师周福明时,小声嘀咕:“再洗就成碎布了,换新的吧。”周福明点头,可心里也打鼓——这件睡衣的主人是毛泽东。过去两年,他三次提换衣服,主席总说“再穿穿”。

晚餐桌上恰好看到那睡衣。毛泽东夹起一片雪里蕻,神情轻松。周福明趁机劝道:“主席,这衣服真该退休了。”毛泽东放下筷子:“国家还在困难期,我补着不行?”周福明脱口:“可您是主席。”毛泽东挑眉:“我是人民中的一员,衣服坏了就补,规矩应一样。”话音不高,却压得屋里静得能听见风扇声。

这种俭朴并非偶然。一条在1935年长征途中盖过的军毯,他1949年赴北平时仍带着;郭沫若送的手表,零件坏了也让机要秘书去旧货柜台配;一只火柴盒用了半年,扔之前要确认再也塞不进火柴棍。

节俭最直观的地方,是贴身衣物。毛泽东常年穿肥大的睡衣办公,草拟文件、批阅公文都在床上完成。胳膊肘支在枕头边,日子久了,袖管先磨破。补丁一层盖一层,颜色深浅参差,像地图。袜子也同理。卫士李银桥每逢外事场合都得提醒:“主席,腿别翘太高。”

外人或许难以想象:这一国领袖曾因衣服补丁多而找不到“体面装”。有一次要接见民主党派人士,李银桥翻遍箱柜,没挑出补丁少的,只好把最“整齐”的那件熨平交差。

周福明与毛泽东的缘分,得追溯到1959年12月26日。那天杭州王庄南屏晚钟室内泳池边,毛泽东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十来岁的扬州理发师。主席故意闲话家常:“小周是哪三个字?”“周总理的周,幸福的福,光明的明。”毛泽东笑说:“有福有光明,好名字。”三十分钟后理发完毕,毛泽东下水游泳,周福明却改写了命运。

三个月后,主席再到杭州,一句“跟我去北京吧”让周福明从西子湖畔入住中南海。起初工作单一,两三天理一次发。毛泽东见他空闲,布置了第一项任务:“走遍北京的名胜古迹,了解历史。”故宫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的传说,就是那时在理发椅上细细聊出的。

不久,又有新任务——到北京饭店理发室学按摩推拿以及女发造型,照顾江青、李敏、李讷。推拿对他是全新领域,只能硬着头皮练。半个月后,毛泽东理完发,周福明按住几处穴位,主席闭眼点头:“手劲不错。”

理发只是表面功夫,更难的是随行观察。毛泽东习惯随身带一本旧线装册子,走廊转弯处、会客厅沙发、甚至飞机座椅都可能铺开圈注。周福明发现,只要文件需要,主席穿睡衣也会见工作人员,改稿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态。

也正因如此,衣物磨损快。右肘补丁最多,袜跟次之。1973年一次外宾会上,灯光刺眼,主席刚抬腿,就被周福明轻轻按下裤脚。外宾并不知情,但在场服务人员心跳骤停,好在有惊无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延安时期留下的灰军装,更是传奇。衣服补得像硬纸板,李银桥想处理掉,毛泽东两手抚平褶皱:“它陪我开过洛川会议,不能丢。”最终裁成布片,专门留来加补丁。

1976年9月9日零点十分,毛泽东逝世。噩耗传来,中南海走廊灯火彻夜未熄。周福明抱着理发工具箱失声痛哭,随后向组织提出请求:为主席最后一次理发、修面。凌晨三点,审批通过。他走进水晶棺临时停放处,看见主席头发微乱,那是医护在病危期用手术剪匆匆修过的痕迹。刀片贴近鬓角时,周福明想起主席说过的那句:“我办我的公,你办你的公。”手不由自主颤了下,随即稳住。剪刀合拢的咔嚓声,在静室里清晰而悠长。

理完发,他把那把用了十七年的剃刀重新收进盒子,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离别告白。对他而言,主席并未走远,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那件缝了六十七块补丁的睡衣或许还在柜里静静叠放,见证一段简朴至极的领袖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