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4月,一场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北京召开。会上,陈云话锋陡转:“汪东兴同志如果继续留在中央领导岗位上,同志们怕是难以接受。”座中一片静默,许多人没想到,这位在毛主席身边整整守护了二十九年的警卫首长,会在这样一个节点遭到严厉的否定。外界好奇:昔日“主席最放心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个局面?
把时间拨回到1947年3月。西北战场烽烟四起,胡宗南的部队向延安猛扑。中央决定让年仅三十三岁的江西弋阳籍红军干部汪东兴接手警卫处处长职务。周恩来递给他一份任命电报时低声嘱咐:“担子不轻,主席安全全在你们。”汪东兴只答了两个字:“明白。”从那天起,他和毛泽东的命运被系在同一根绳上。
汪东兴出身贫苦农家。十五岁那年,他参加地方农协,推倒地主碉楼后分到两亩薄田,第一次体会到组织的力量。1930年参军,随后历经长征。雪山缺氧,他把仅有的一条羊皮袄让给冻伤战友;草地缺粮,他咬咬牙把口粮分给女同志。生死线上磨出来的警觉和韧劲,成了日后担任警卫首长的底气。
解放战争后期,敌情紧迫。毛主席夜里易惊,他的低血糖又常引发情绪波动。汪东兴想了个土法:用担架改装成可随时抬走的行军床。警卫班只要听到暗号,抬起担架就跑,一路上竟再没发生因转移不及时而暴露目标的险情。毛主席半开玩笑说:“东兴给我装了轮子,睡觉也能行军。”
1951年2月,毛岸英牺牲的消息击碎了毛主席的心。毛主席对汪东兴说:“想找个僻静地方歇歇。”汪东兴连夜勘察,将地点选在石家庄西郊。火车上,雪片迷人眼,他轻轻替主席披上大衣。毛主席默然望窗外,许久才吐出一句:“东兴,你辛苦。”这短短六个字,他后来在回忆录里提了三次,说那是他“此生收到的最高奖赏”。
新中国成立后,汪东兴历任公安部副部长、中央警卫局局长、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不改本色。江青、王洪文等人“折腾”日盛,毛主席病重,汪东兴屡次暗中记录江青小圈子活动。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仅过二十七天,他与华国锋、叶剑英密议,代号“行动”——粉碎“四人帮”。10月6日晚,怀仁堂灯光昏暗,枪机撞针轻响。当江青被带离时,汪东兴在暗处长出一口气。事后他对几位警卫说:“这次不成功,咱们都要掉脑袋。”这句话只占五秒,却让现场每个人的背脊发凉。
“四人帮”倒台后,华国锋出任党中央主席兼国务院总理,汪东兴自然成了“华汪体制”的核心副手。彼时,社会处于拨乱反正的关口,关于“两个凡是”的争论愈演愈烈。汪东兴认定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都应坚持,凡是毛主席的指示都要照办。1978年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发表,全国热议。汪东兴在内部会上直言:“这篇文章把毛泽东思想说成枷锁,不妥。”会场气氛一下紧张。
同年秋,东北三省调研归来的邓小平提出“把工作重点转到经济建设上来”。这个观点迅速赢得大多数老同志支持。陈云看在眼里,他明白继续抱守“两个凡是”必然阻滞转型。于是1979年春天的那场政治局会议,陈云干脆利落说出那句重话,实际上宣告了“华汪体制”寿终正寝。
会后不到一年,汪东兴在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上辞去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委员等职务,转入全国政协担任副主席。之后,他很少走进公众视野,偶尔在八一大楼出现,更多时间在家读毛选、写回忆录。有人问他是否后悔,他笑得平静:“组织有安排,我就有任务;没有安排,我就看书养花。简简单单。”
客观说,汪东兴的功过并存。粉碎“四人帮”,他是关键推手;改革破冰,他却站在了旧岸。命运转折,不过三年。理解这一矛盾,要放在特定时代:一方面,他对毛主席的忠诚深入骨髓;另一方面,历史车轮已然呼啸向前。当情感与大势冲撞时,个人抉择往往左右难安,这既是汪东兴的困境,也是那一代许多人共同的心理图景。
此后,他低调度日,直至2015年8月21日离世,享年一百岁。弥留前,他把自己珍藏的《毛泽东手稿影印本》交给中央档案馆,只留一句话:“这是历史,应该让后来人看到原貌。”短短十几个字,像极了他半生行事的写照——谨慎、执着、无条件相信自己坚守的那条原则。
回望过去,汪东兴的身影割裂又完整:二十世纪最动荡的风雨里,他以警卫之躯守护了一个时代的核心;新的航程扬帆时,他却选择悄然隐退。历史评价也许难有绝对,但有一点并不含糊——没有他的警觉和行动,1976年10月的夜色将是另一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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