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西郊的八一大楼旗帜招展,授衔典礼庄严而热烈。入场名单里有一位名字并不起眼,却让不少老红军低声称赞——饶守坤,中将。人们看他戴上金星肩章时神色平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那个肩章背后压着多少艰难岁月。典礼结束后,一位老战士凑过去轻声打趣:“司令员,可别忘了您在川石乡跟土匪谈判时的胆子。”饶守坤笑了笑,拍拍对方胳膊,只说一句:“那年要是不冒险,独立师就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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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记忆被拉回二十多年前。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开始长征。苏区里枪声、哭声、马蹄声混作一团,留守部队的任务犹如一道赌命的考题。时任红七军团八十三团一营营长的饶守坤接到命令:留下,掩护,保存火种。他当时26岁,身材清瘦,眼里却透着股子倔劲,“硬仗咱打,烂摊子也得收拾”——这是他对战士们说的唯一动员。

主力离开后,闽北的局势迅速趋紧。国民党一个旅、地方保安团、土匪武装三股力量像剪刀一样合拢,意图把残余红军剪成碎屑。1935年9月,饶守坤带着闽北独立师两个团钻进川石乡三县交界的山谷。山高林密,转移方便,可土匪比树还多。局面棘手,硬打耗不起,软谈又无门。经过几夜静默侦察,他摸清土匪底细:多是被逼上梁山的穷人。于是提出两条:一手刀,一手饼——先亮实力,再谈出路。

11月初,他设伏截下匪首亲戚百余人,随即放出话:“想打就打一场,想活就坐下来谈。”对方犹豫,派人请他入寨议和。有人劝阻:“司令员,此去恐怕有进无出。”饶守坤只答:“走,事成了兄弟们有饭吃,不成也得闯一闯。”进寨那一刻,枪口黑洞洞对准他。匪首冷笑:“饶守坤,今天看你怎么走。”他并不后退,抬声一句:“我是客,你是主,让客死在门槛上,传出去体面吗?”一句“体面”让匪首愣神,山寨气氛微松。他趁隙把红军的宗旨掰开揉碎讲给土匪听:“我们是穷人队伍,不抢百姓。你们若认这个理,咱们一起对付反动派。”简单朴素的几句话,比任何条约都实在。当晚,两边火堆旁达成口头协议:联合抗敌、严禁骚扰百姓。不到一个月,川石乡插上红旗,独立师得以喘息,也为闽东北根据地后续发展奠下根基。

1936年春,闽东北军分区正式成立,饶守坤被任命为司令员。人数不多,兵员成分复杂,缺枪少药,但他一句“扑不灭的火种”让大家心里踏实。那年夏天,国民党发动又一次“围剿”,数倍敌军包围山地。饶守坤避实击虚,夜行晓伏,七次突围成功,敌人只能咬牙嘟囔:“闽北红军黑夜里长翅膀了。”军分区保住了,乡亲们的粮食也保住了,这份根基在烽火中越烧越旺。

1937年七月,卢沟桥枪声震天。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饶守坤率部改编为新四军三支队五团,下山北上抗日。临行前,他站在石塘河边对着乡亲喊:“咱们去收拾日本鬼子,等胜利再回来。”从此踏上八年抗战之路。皖南、苏北、江南留下五团的脚印,大小战斗数百场,他多次负伤仍坚持前线指挥。有人问他:“伤口都没好,为啥不留后方?”他半开玩笑:“命是捡来的,多挣一分就多杀几个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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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内战重燃,他调赴华东野战军,历任旅长、纵队副司令员。莱芜、孟良崮两仗,他指挥部队断敌退路、合围主力,战场电报多次点名嘉奖。粟裕评价:“饶守坤动作快,关键时刻敢压上全部决心。”

1949年解放战争结束,海疆安全成为新中国亟须解决的新课题。饶守坤由陆转海,负责筹建基地、培训人员、修港筑码。他自己懂船吗?不懂,但他懂“不会就学”。青岛团岛炮台上,他常拎着图纸和工兵较劲:“榴弹能垂直打到舰桥才算合格。”一句话,把陆军火炮理念硬生生移植到海防工事里,逼得工程师连夜改设计。1950年,他带队赴朝勘察,从西海岸走到东海岸,行程两千余里。敌机扫射、炮火封堵,他趴在沙滩上比划:“港口要建在这儿,背山靠水,敌机看不见。”半年后,朝鲜海军雏形初现,首战击沉美军驱逐舰。外国顾问诧异,小国竟有此战力;饶守坤只是挥挥手:“能打仗才叫海军。”

岁月推移到1979年7月,邓小平南下视察北海舰队。海风猎猎,水上飞机掠过海面,浪花拍响舰舷。汇泉小礼堂里站满将领和水兵,饶守坤在人群中悄悄整了整军帽。邓小平临时讲话两个小时,谈观念、谈改革,也谈军队现代化。会后,饶守坤对身边年轻军官说:“听懂没?部队得跟上时代,这就是命令。”一句不高声,却比海风更猛烈。

1982年冬,饶守坤离休。有人写材料总结他的功绩,他摆摆手:“一辈子就是干两件事,打仗和修码头,还有啥可写。”简短一句,仿佛又回到闽北山林。那片被称作“扑不灭的火种”的土地留下的顽强精神,早已随着他的部队走向四面八方,照亮后来者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