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8日的黄浦江边,海风混着柴油味,吹乱了码头上人们的帽檐。从“克利夫兰总统号”走下的中年学者,正是被美国羁留五年才获释的钱学森。同行的人劝他先在上海歇几天,他摆摆手:“路还长呢。”一句带着四川口音的俏皮话,让身边的警卫员都笑了。
回北京不到一个月,国务院安排他北上调研。哈尔滨、沈阳、长春,火车一路向北,窗外尽是被战火剥蚀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机床。钱学森把情况写在小本子上:动力设备老旧、精密仪器缺口大、设计人才匮乏。字迹看似凌乱,实则句句要害。
在沈阳航空学院,院长问他:“真能在这么穷的家底上搞导弹?”钱学森没多说,挥笔写下八个字——“外国能造,中国亦能”。他相信,方法与体系比装备更重要。
1956年2月,他把《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意见书》送到中南海。整份文件七千余字,既谈总体规划,也列人才清单,甚至详细到风洞尺寸和火箭试车台的承压标准。周恩来接过来连声称好,随后递到毛主席案头。
《意见书》里提到“争取外援”,也强调“独立自主”。钱学森写道:若完全靠自己,二三十年才能起步;若先借技术,边学边做,可用十年赶上。文末却加了一行粗笔:外援不过过桥木板,终须自铸钢梁。
1960年仲夏,事情急转。苏联专家奉命全部撤离,带走了关键图纸。基地一夜之间人心浮动,有人低声说:“没专家,发射台恐怕要荒废。”钱学森拍拍对方肩头:“咱们把脑子留下了。”两句话,让会议室恢复了安静。
四年后,1964年12月26日,人民大会堂西大厅张灯结彩,却不见“寿”字。毛主席用稿费设宴,请来劳动模范与科学家同席。就在这天,发生了那段广为流传的小插曲。
席间,茅台开了三瓶,主席兴致正浓。见钱学森忙着给王进喜夹菜,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笑眯眯递过去。钱学森本不吸烟,但还是双手欠身去接。指尖将触未触,毛主席忽然把烟收回,打趣道:“还是自己动手吧!靠外援,人家不给,你就没了。”
这句玩笑瞬间点燃了饭桌的笑声,也让不少人心头一震。钱学森会意地笑,说了句:“记住了,自力更生。”两人短短一问一答,把外交风云与技术奇缺交汇成了朴素的道理。
1966年,苏联撤走的资料仍未归还,但按钱学森早年规划培养出的年轻工程师已撑起设计室的图板。风洞开始轰鸣,仿制发动机点火成功。第一枚“东风一号”在酒泉竖起时,许多零件外形粗糙,却严格符合力学指标。
1966年11月5日清晨,发射口令下达,火焰撕开戈壁沉寂,导弹呼啸升空。分秒之后,测控雷达报出落点误差十几米,远低于预估。聂荣臻握住钱学森的手,“干得漂亮!”这句夸奖,被风沙吹得有些发哑,却掩不住喜悦。
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升空时,钱学森站在北京西郊的指挥大厅。卫星播出的《东方红》乐曲经短波传回,很多年轻技师红了眼眶。有人回头找他,他只说:“谱子是别人的,琴弦得靠我们自己拉紧。”
五一那天,他获邀登上天安门城楼。毛主席远远朝他挥手:“学森同志,卫星不错嘛!”钱学森笑着点头:“交了第一份作业,还得继续写。”两人相隔百米,却像老朋友在院子里闲谈。
1975年,四届人大代表增补名单中,毛主席点名要把钱学森补进。文件送去医院病房,周恩来轻声对护士说:“主席记着呢。”消息转到国防科委,很多人心里暖了一下。
1976年9月,钱学森在人民大会堂悼念大厅守了三昼夜,衣襟一直整齐。旁人劝他歇会儿,他摇头:“我来送一送。”那年他65岁,鬓角已霜,却仍笔直站立。
此后多年,他不肯住进照例配发的公车,也不接受更多头衔。采访者问他怎样评价自己,他笑道:“干点正事罢了。”这句轻描淡写,背后是数十年图纸与数据堆出的山。
钱学森晚年常在西郊家中看书。遇到年轻学生登门,他会把那份已经泛黄的《意见书》拿出来说:“自力更生,不只是口号,是一套方法。”老旧的台灯下,纸页边缘依旧锋利,像他当年写字时的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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