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0日傍晚,西安小寨机场灯火通明。十九兵团机关刚结束紧急会议,曾思玉在跑道边踱着步,心里掂量的不是部队的集结速度,而是家里的那位“穆桂英”。几小时前,洪林递来一张留言条:“物资押运花名册已定,我在第三批。”字数不多,却把决心写得铿锵。

朝鲜局势骤紧,总后勤部要求机动兵团随时进驻集宁集结。十九兵团首长甘泗淇最后一句动员格外硬:“刀子都磨亮了,谁也别落队。”会场里掌声雷动,洪林在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她知道自己那位老曾不会拦她,但也不会放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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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到宿舍,两张行军床并排放着。孩子们早被保育员领走,房间显得空荡。曾思玉翻了好几次身,终究还是低声开口:“林子,咱俩去一个就行了,你留下,家里离不开人。”洪林没抬头,只回了三个字:“别啰嗦。”短短对话,却把两人的倔强写得清楚。

时间往回拨十年。1940年春,鲁西南一片麦浪。那时的洪林,仍叫沙春喜,已是鲁西区委妇女委员,手下有支百余人的武工队。她带队劫了济兖线一列日军物资车,三十箱药品整齐堆在河滩。有人感叹:“这姑娘说干就干,真像‘沙司令’。”她只笑了笑,把药品一半送往鲁西第一兵站,一半交给冀鲁豫军区医务处。

也在那年秋,曾思玉随军区机关移驻郓城。萧华、段君毅合计着给29岁的老曾找个“对象”,把目光落到了这位“鲁西一枝花”身上。三人围坐煤油灯下,萧华打趣:“老曾啊,人家沙同志不嫁人,你怕是没戏。”曾思玉木讷一笑,却没否认心动。随后段君毅一句“别错过良缘”,才让洪林点头:“可以先处处看。”不到三个月,两人就在巨南前线的农家炕上成了亲。婚礼极简,两床被褥、一壶热水、一包花生,外加几声祝福,算是全部排场。

抗战、解放战争一路下来,夫妻俩少有团聚。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曾思玉时任65军副军长,转战平津、剿匪川北。洪林则在华北野战军政治部妇委工作,往往一天数百里奔走。有人问她累不累,她摆手:“比不了前线打炮弹,后方跑几趟不算啥。”

1950年夏,朝鲜战火燃起。64军调往宝田铁路修复工地,曾思玉日夜督工。那时候志愿军第一批名单里没有64军,但甘泗淇说机动兵团随时待命,夫妻俩心里都明白——很快就要动身。

动员大会后,洪林回到家属学校,把留守职工召来:“队伍成建制保送物资,我负责盯第一线。谁怕死就主动请假,别耽误事。”没人作声,众人知道这位副政委说话向来算数。随后她给太原的母亲写信,拜托老人照看四个孩子。两天后,回信短短一句:“放心去,孩子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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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64军铁道运输序列排定,抽调的物资列车夜里缓缓北上。洪林押运第二节车厢的被服。美军飞机时常俯冲扫射,战士们把车窗蒙黑,她却拿电筒瞄着单据,一页页核对。两昼夜没合眼,抵达安州卸货时,整整脊背汗透棉衣。曾思玉赶来前线见到她,没说话,只把军大衣往她肩上一披。那一刻,没有浪漫,只剩并肩的默契。

入朝初期,64军承担西线反击任务。松骨峰外围雪地,气温常在零下二十度,补给滞后。洪林留守处接连组织五批翻山队,把棉衣、步话机、电线杆送到一线。有意思的是,她每次都要把本子上“完成”两字重重一划才肯合上。

1951年夏,64军参加第五次战役。攻势结束,军部统计,洪林押运队共向前方输送弹药八千余箱、被服三十二万件,伤员回撤途中零误点。有人感慨:“副政委带队,比咱爷们还狠。”洪林却说:“后勤掉一包,就是前线多一条伤口。”

战争进入阵地相持后,洪林才被命令回国整训。临行前,她在江界洞车站站台脱下棉大衣塞给年轻通信员:“小伙子,比我需要它。”火车开动,她挥挥手:“替我给老曾报个平安。”对方愣在原地,直到汽笛远去。

1953年停战协定签字,洪林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二级国旗勋章;曾思玉因指挥出色,荣获二级独立自由勋章。战后,两人把奖章交给军史馆:“留给后来人看看。”

岁月推移。2005年春,洪林病逝北京。弥留时握着丈夫的手,轻声一句:“这辈子够本。”2012年7月,102岁的曾思玉在武汉军区总医院安静合眼。整理遗物时,护士发现一个陈旧笔记本,封面写着四个字:并肩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