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10日晚,南京总统府的走廊里回荡着手表嘀嗒声,值班军官在挂图前来回踱步。那张军用地图最中间的位置——豫鄂皖交界——被红色蜡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圈,旁边写着“要害”。正是这块圈住的地带,让蒋介石接下来的十四个月夜夜难眠。
此时刘邓大军已进入大别山二十余天。对蒋而言,中原不再是“前线”和“后方”的分界,而成了随时可能炸裂的火药桶。内部会议上,他用拐杖敲着桌面说:“谁能替我把这口气堵住?”没人接话。薛岳、顾祝同、刘峙轮番上阵都没遏住战局,蒋再清楚不过:再换人也只是在旧棋盘上抹灰。
顾祝同原本只管陆军总司令部事务,却被硬拉去徐州兼理中原、华东两线。他抵达徐州的第一天就写电报:“兵力分散、铁路瘫痪、补给难续。”蒋批复仅七个字:“处置变通,以守为攻。”说穿了,南京并不想再投更多嫡系部队到豫皖山区,可又不甘心让桂系染指中原指挥权。
1948年春,国防部递交了一份方案:在郑州设立“中原剿匪总司令部”,统一指挥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作战,并点名让白崇禧挂帅。国防部次长在会议室轻声补刀:“陈诚远在沈阳,何应钦在华府,能镇得住场子的只剩白部长。”蒋握着茶杯,却没吭声。他最怕的不是前线吃紧,而是桂系借机坐大。
蒋与桂系的梁子并非一天两天。抗战胜利后,他把白崇禧请进国防部当部长,看似抬举,实则抽走兵权。美顾问魏德迈曾直说:国防部握预算,参谋总长握指挥。蒋宁可让白拿“空衔”,也不肯让其染指作战调度。如今形势逼人,再把中原拱手让白,他心里别扭到极点。
顾祝同顶不住压力,5月向南京告急三次,内容无非“兵力不足、后路受威胁”。蒋明知此人歪嘴和尚念不了真经,却迟迟不撤。因为撤了顾,郑州行辕就得落到白的手里。正是这种政治算计,挤掉了设“剿总”的时间窗口。
7月,大别山外围战局急转直下。华中、江防、江西三方保安部队联络不畅,白崇禧主动请缨:“九江为节点,可连鄂豫赣湘皖五省。”蒋只给了一个折中安排——“国防部九江前进指挥所”,名义上仍归南京,实质上让白去救火。白心知肚明,差点推辞。桂系老人黄绍竑笑着劝:“去了,至少还能用自家部队;不去,部队都让陈诚拆卖。”白这才点头。
九江指挥所成立后的三个月,中原前线的阻击战密度骤增。白抽调豫西、鄂北六个整编师接力设伏,一度把我军赶出平汉铁路以西。但因为指挥所只拥有“临时”头衔,凡是涉及铁路运输、后方补给仍得层报南京审批。白回电一句抱怨:“兵端在前,员外在后,如何成事?”蒋未回应,他更在意的是桂系有没有趁机扩大势力。
1948年10月,刘邓大军闪击郑州,参战部队仅用半天便越过嵩山一线,连占新郑、中牟。郑州失守,顾祝同被召回南京。蒋这才想再度“合署办公”,让白统徐州、华中两“剿总”。白却在电话里沉默半分钟,只留一句:“不可逆势而行,亦不可为他人作嫁衣。”言下之意,徐州局面已无可力挽,他不肯背黑锅。
淮海战役启动前,蒋试图把华中地面兵力北调增援黄维兵团,但华中“剿总”只同意派出一个军,且行前要补足弹药口粮。南京算了算后勤数字,发现江北—蚌埠铁路线已被反复破坏,运量只剩平时两成。运输科长苦笑着说:“一支军的弹药,得拆半个月列车。”结果援军未动,黄维部已陷重围。
蒋经常在夜里复盘,为什么没早设中原“剿总”。如果时间回到1947年底,他肯定会发现三道无形的槛:第一,嫡系将领屡战屡败却不能轻弃;第二,美援物资集中东北,南线补给先天不足;第三,也是最棘手的,桂系与中央矛盾已嵌入组织骨架,任何带兵权的机构都可能成为政治筹码。这三槛一日未破,中原就不是军事难题,而是政治死结。
客观说,白崇禧在九江指挥所的几次调兵算精准,如果再加上徐州十万兵力配合,南京方面未必守不住汴洛一线。然而蒋介石始终担心桂系“尾大不掉”,中原“剿总”成了悬而未决的空名。到淮海战役尾声,他想再补牌已迟,对手却抓住了全部主动权。
1949年1月,南京华灯初上时,蒋对幕僚低声自问:“早知如此,何不让白先扛着?”无人大声回答,只听窗外江边汽笛拖着长音。一粒未曾掷出的筹码,终究换不到战局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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