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下旬,陪都重庆依旧闷热,国共双方正为新的政治协商忙得人仰马翻。傍晚,一辆吉普车停在渝中区桂花巷口,车上下来的人个头不高,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似儒雅却让警卫不敢大意——他就是被称作“中统少帅”的张冲。

外界知道的不多:此人名列“CC系”核心名单,胸前那枚不起眼的国民党党员证,换来的却是一张通行各战区的“绿牌”。延安方面很早就给他定过调,陈赓私下评价“此人务必提防”,可见在情报口里张冲的本事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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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冲1904年生于浙江诸暨,家里开丝行,母亲酷爱诗书,父亲赞成“读洋书有出路”,结果儿子真走出了一条偏锋。1923年,他考进北京交通大学,毕业后又跑到哈尔滨政法大学深造,俄语、德语都学得地道,后来连日语也能应付,在那个年代算稀缺人才。

1929年秋天,他揣着毕业证回南京,本想找一份铁路局的技术职,可时局已把年轻人推向政治旋涡。陈果夫、陈立夫为扩充“CC系”力量,需要既懂外语又能写材料的骨干,张冲正好对口。仅一年,他就被提拔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总干事,这个科室后来直接演变为中统局的骨架。

那段时间里,张冲做了不少黑活,包括制造关于“伍豪”(周恩来过去的笔名)的假情报。此事在内部曾被当成经典案例传授,张冲也因此被贴上“鬼才”标签。对于对手,他并不心软,直到日本逐步蚕食华北,他才开始反思“对内”与“对外”的优先级。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后,南京高层掀起大辩论:是继续剿共,还是暂时停战一致抗日?多数情报人员天然排斥合作,但张冲在讨论会上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立场——继续内斗就是帮日军省子弹。这种表态让他一度被保守派视为“另类”,却赢得了张治中的注意,于是被委派去同中共方面密联,为第二次国共合作探路。

1937年初春,南京梅园新村办了一场小规模宴会,蒋介石、宋美龄、周恩来等人都在座。周恩来主动与这位中统干将寒暄,两人并肩碰杯,拍照时甚至并排站在镜头中心。那张旧照片后来被研究者反复放大,细节证明:至少在抗战初期,张冲已被认定为“愿意谈、能办事”的稀缺资源。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同年6月他只带两名警卫就奔赴延安,行李简单,一部莱卡相机加两盒胶卷。窑洞里点着清油灯,战士们袖口补丁摞补丁,但每个人谈国际形势都头头是道。这番冲击让见惯南京洋楼的他彻底改观,他在给友人的电报中写道:陕北的灯火不会熄灭,中国也不会灭亡。

从1938年到1944年,他反复在重庆、延安之间跑腿传信,既带回文件,也口头转交双方元首级领导的最新意见。自此,张冲对于周恩来的评价不断上升,同僚们常打趣“过去不是死对头吗”,他只笑一笑不作回应。

1941年夏天,重庆《时事月刊》举行茶话会,有记者追着问他和周恩来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冲端起茶盏说了八个字:“愿学岳飞,不做秦桧。”这一句成了当场的“金句”,既表达了对周恩来的敬重,也暗示自己绝不愿陷入卖国者的位置,轻轻巧巧便把敏感问题化解。

抗战胜利后,国共和谈又起波折。张冲依旧倾向和平,可局势已非个人能左右。1949年春,他先被调往台湾,旋即因理念不合辞官赴港,潜心研究俄语文献,对外公开批判“内耗思维”,在当时的右派圈子里并不多见。

1969年4月,张冲因心脏病在香港去世,终年六十五岁。讣告传到北京,周恩来立刻嘱托驻港机构转送花圈,并亲笔写下一幅挽联:“安危谁与共,风雨忆同舟。”九个字没有一点客套,却把三十余年风云情谊交代得干净利落。那副挽联后被原件收藏于北京中国革命博物馆。

值得一提的是,张冲病重前仍笔耕不辍,他完成的最后一篇文章尝试梳理1911至1945年间的和平努力,手稿扉页只写“张子野”三字,没有任何官职。文章结尾提出疑问:边疆与海岛何时能够真正同安?这份稿件后被朋友整理进《近代中国和平努力小史》,印数虽不大,却常被研究者引用。

张冲与周恩来,一个在情报系统纵横,一个在革命洪流搏击。立场未必一致,却能在国家危亡关头求同存异,这也是那句“愿学岳飞,不做秦桧”之所以流传的根本原因。风云翻卷的年代里,衡量一位政客或特工的尺度往往不止于手段高低,更在胸中有无“民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