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2月,克里姆林宫外还残着冬雪,周恩来在送别驻苏大使刘晓时忽然提及六年前的一幕,他说:“米高扬带来的一封电报,让西柏坡的夜晚格外漫长。”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把刘晓的目光拉回到1949年1月。

1949年1月上旬,平津战役尚在收尾,解放军已在华北形成合围之势。中共中央前敌委员会正加紧研究长江以北各兵团的整编计划,意在四月水落船低之前抢渡。但就在此时,苏共中央来电,措辞紧迫,核心意思是:如果中国军队执意南下,英美可能以保护侨民为由直接干预,形势或出现“朝鲜式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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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文传到西柏坡的当晚,作战室灯火通明。负责翻译的电讯员回忆,毛泽东看完后只说了四个字:“照原件存”。旁边值班参谋低声问:“要回电吗?”毛泽东摇头。他随后对在场将领简单交代:“准备过江”。短短一句,对话不足三十字,却判定了未来几个月的方向。

斯大林为何在此刻示警?第一,他对解放军战役级机动能力缺乏直观了解。斯大林心目中的八路军印象还停留在抗战时期的百团大战,不相信数百万农民子弟能在短期内掌握炮兵、装甲和舟桥技术。第二,1948年6月,美空军第509大队调机抵英,美苏军备竞赛骤然加速,克里姆林宫无意在远东再点火。第三,更隐蔽的考量是欧洲。苏联亟需喘息来应对即将成形的北约,希望美国被中国局势拖住,维持长江以北的缓冲区正合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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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封来自南京的电报也飞往莫斯科。1月21日,蒋介石宣布“引退”,以副总统李宗仁为首的“和谈派”请求苏美英法共同斡旋,试图用“停战—重整—再战”的节奏争取时间。美国国务院对这套剧本并不排斥,司徒雷登甚至向华盛顿建议“承认事实分治”。美苏在中国问题上的罕见合拍,使西柏坡的空气骤然紧张。

中共高层的回应是两条线并行:表面答应和谈,内里全速备战。1月29日,周恩来电示南京方面:可在不触及惩办战犯与土地改革的前提下交换意见;同日,邓子恢带着粮秣调度方案飞抵新乡,一周内完成前线百万兵员的口粮预置。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兵站线上分秒必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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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初,米高扬抵达西柏坡。会谈持续整整两天,苏方一再强调“国际形势复杂”,建议在长江以北建立联合政府。中方代表叶剑英当面陈述八个字:“民心不可分割”。会后,米高扬无果而返,向斯大林汇报:“他们的决心不可动摇。”

进入春季,长江水位回落。3月末,第四野战军主力自孝感、随州间道转至潜山、岳西一线,第二野战军在安徽、河南完成舟桥器材集中。4月15日,粟裕、张震联名电呈军委:“全部就绪,可发起总攻”。18日,国民党政府迁广州。19日晚,西柏坡最后一次作战会商,毛泽东提笔批示:“今夜渡江,勿误战机”。

4月20日凌晨零时整,先遣队横渡中江口,三十四分钟后登岸成功。各军团接续投入,东起江阴西至九江,炮声延绵六百里。担心中的英美舰船并未出现,除上海租界内有零星枪声外,再无外来干预迹象。72小时后,解放军突破江防主阵地;5月3日,南京和平解放;6月2日,上海战役结束,江南形势大定。

事实证明,斯大林的担忧并未成真。战后统计表明,美方对长江以南的情报严重滞后,完全来不及组织有效军事介入。英国则忙于处理马来亚与缅甸独立后的地缘震荡,更无力东来。苏联情报部门后来承认,他们高估了西方干预的速度,也低估了中国本土战争的推进效率。

斯大林急电背后的多重考量,在渡江舰炮的回声中迅速淡去。1949年10月1日,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升起,国内外观察家才意识到:对一支拥有坚定政治目标的军队,传统的外部威慑并不足以遏制其行动。历史并未出现“南北朝”第二版,原因很简单——兵力对比已不是1946年的旧账,而决策的天平早在群众与枪杆的双重支持下倾向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