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3日零点刚过,渝中区解放碑的灯火仍在闪烁。几公里外,江北区爱丁堡小区的地下车库却显得异常安静——十七分钟后,一阵短促的枪声划破夜色,这正是重庆“6·03”持枪杀人案爆出的第一声讯号。
案发时,死者李明航刚把车停稳,他正打算向妻子炫耀刚买的新手表。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突然窜出,距离不足一米,两枪击中李的胸口。作案者转身就跑,一个拐角不见踪影。三分钟后,附近居民同时拨出110和120;十分钟后,市公安局领导抵达现场。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李明航经抢救无效死亡。法医随后在血样中检出高浓度的吗啡,李的毒枭身份由此浮出水面。
警方成立专案组,从车库出口开始逐米排查。监控显示嫌疑人逃走时衣服鼓胀,像是别着重物,枪械基本被锁定为改装式六四手枪。专案组同时调取过去一年与李明航发生纠纷的人员名单,“毒、赌、黑”三条线全部重叠的人只有四十二个。排查到第十八人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吴川江。
吴川江很快落网,他交代“兄弟被黑了六万块,所以动手报复”。这番说辞看似“合情合理”,却漏洞百出:六万块的纠纷,居然动用枪支?更何况李明航常年一次交易就几十公斤海洛因,岂会为了区区六万撕破脸?线索指向更大的幕后。
专案组借新闻通报会放出“报复杀人”烟雾弹,真实目标却转入暗处追查枪支来源。子弹弹底编号显示,枪支出自2006年川西一次倒卖案,而那批武器当年被龚刚模的手下购走。案情由此触及重庆黑道的核心人物——龚刚模,其左膀右臂正是樊奇杭。
樊奇杭本是江津农贸市场的小贩,仗着一股狠劲,2001年因寻衅滋事被判刑一年半。出狱后他投奔成都黑帮,不久又回渝自立门户,2005年与龚刚模结成上下级关系。龚手中有钱有人脉,樊则擅长动刀动枪,两人迅速把生意扩展到赌场放贷、歌厅护场。短短四年,樊的个人资产从不足十万暴涨到过千万,自称“我只认龚大哥”。
2008年秋天,一次酒局埋下杀机。李明航派小弟徐某向龚刚模借钱,结果电话被龚劈头盖脸回绝。徐某酒后堵在夜总会电梯口叫嚣:“钱多了不起啊?”这一句顶撞惹怒了樊奇杭,他当众呵斥:“敢冲我大哥?记住后果。”在黑帮圈子里,“丢面子”比金钱更难咽下。龚刚模当即把李、徐二人的号码塞到樊的手机里,低声道:“想怎么处置,你看着办。”
得到暗示后,樊奇杭召集吴川江、张孟军等人。2009年春节,他先后筹得作案资金三十五万并搞来两把勃朗宁、一把六四。五月底小组踩点完毕,6月2日晚,吴川江抵近爱丁堡小区,枪膛里只留两发子弹——目的就是“干净利落”。
行凶后,樊奇杭立刻吩咐“枪支尽快拆解扔江里”。不料警方仅用六天就锁定他。6月9日午夜,樊逃离重庆,经青岛、福州多地辗转,最后藏到北京一家四星酒店。为了避开实名登记,他让朋友用假证开房。偏偏那张身份证刚好对应一名网逃,酒店系统自动预警,派出所民警上门核查。6月25日凌晨四点,樊奇杭落网,他还试图辩解:“是不是认错了?”回应只有一句:“少费话,回重庆说。”同日中午,樊被押上南下列车。
樊一入案,口风依旧极紧。专案民警先从外围突破:张孟军被问到第八小时终于松口,“我干这些都是樊哥交代的”。紧跟着,吴川江承认枪支及资金源头来自动用“龚总”的场子。6月28日凌晨,警方兵分四路,在渝北、高新区等地同步抓捕,龚刚模被堵在金科别墅书房里,他平静地说:“你们动作挺快。”
随着主犯悉数归案,组织结构清晰呈现:龚刚模为首,樊奇杭统筹暴力执行,吴川江策划,外围小弟二十余人。集团涉黑、涉枪、涉毒、非法经营、故意伤害五项主要罪名,涉案金额过亿元。最关键的杀人动机并非六万购毒款,而是“谁让他挑衅我大哥”这句江湖逻辑。
2010年2月10日上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龚刚模无期徒刑并没收全部财产;樊奇杭、吴川江死刑;张孟军等人死缓及有期徒刑不等。至此,盘踞山城多年的这一黑社会组织被连根拔起。
案件尘埃落定,昔日的豪车、夜总会与“哥们义气”不复存在。樊奇杭在移交法警时最后一次抬头,看向铁窗之外的朝阳。他曾以为“出头”靠的是兄弟情义和一支枪,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明白挑战法律的代价永远超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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