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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最后的账本

王老先生的药堂深处,总弥漫着陈年木柜、风干草药,与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混合的气息。这香味不属于任何一味药材,倒像他本人经年累月熏染出的味道。镇上人说,这是“上上相”的人才有的气味,王老先生确是本地最后一位风水先生,只是他更愿自称“生活郎中”。

这天午后,阳光艰难地挤进雕花木窗。李强垂头坐在王老先生对面,身上带着从建筑工地匆忙赶来的尘土与汗味,更掩不住一股隐约的脚汗气。他刚接砸了两个项目,妻子也因他整日焦头烂额而抱怨不断,只觉得周身困顿,事事不顺。

王老先生没问他生辰八字,只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推过去。“先喝口热的。”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桩最寻常的事,“人走背字的时候,寒气容易往心里钻。吃热饭,喝热水,不是求仙丹,是把身上的‘炉灶’烧旺。心里暖了,脑子才清楚,眼睛才看得见路。”

李强依言捧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紧绷的肩膀竟松了一丝。

“你身上这股味儿,”王老先生指了指他的脚,“自己大概闻惯了。可在旁人鼻子里,这是‘衰气’。不是说脚臭就一定倒霉,而是人一倒霉,常不修边幅;反过来,把自己收拾清爽,是对自己说:‘我准备好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喧闹的主街,“同理,心烦时,别闷在黑屋子里。去晒晒被子,让阳光杀杀菌,也杀杀霉运。或者,就去街上逛逛,哪儿人多、哪儿生意热闹往哪儿去。不一定要买什么,去沾沾那腾腾的‘生气’,听听热闹声响,比什么补药都强。”

李强想起自己总在工地、家庭两点一线,很久没漫无目的地走过街市了。

“说到家,”王老先生啜了口茶,“你现在那屋子,三口人挤六十平,东西堆得转不开身吧?那不是家,是个窝。人窝着,气就滞着。条件允许的话,换个敞亮点、能透风的地方。房子大了,不是为阔气,是让自己的心神有个舒展的地儿。窗明几净,气息通畅,是人养房子,也是房子养人。”

“可我这点本事,哪挣得到大房子的钱?”李强苦笑。

“本事是学来的,不是愁来的。”老先生目光如炬,“我知道,很多人自己不爱翻书,却偏偏信服、也愿意跟着读书多、脑子活的人走。你砌墙的手艺是根,但若还能看懂图纸,估准用料,说得出门道,工头和老板看你,就不一样。你那点‘才华’,是藏在你手艺里的灵气,把它擦亮,财运自然会顺着找上门。这跟你媳妇过日子一个道理,”老先生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郑重,“两口子心贴心,劲儿往一处使,后院稳当,才是最大的财运根基。心思散了,家宅不宁,财神爷路过门口都得绕着走。”

李强怔住,捧着那杯已温热的茶,回味着每一句话。没有神秘的符咒,没有复杂的仪式,每一句都落在吃饭、穿衣、走路、睡觉这些最平常的日子里。他来时,感觉自己被一团污浊颓丧的气场包裹着;此刻,那团浊气仿佛被老先生用最朴实的话语,一层层拨开了。

他离开时,夕阳正好。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熙攘的步行街,听着鼎沸人声,看霓虹渐次亮起。路过一家书店,他走了进去,在建筑图册前驻足良久。回到家,他认真洗了澡,把堆积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又推开所有窗户。晚风涌入,带着夜的气息,吹散了屋角沉闷的、属于“背运”的味道。

妻子回家,愣了一下,看着明亮整洁的客厅和阳台上晾起的衣服,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脸柔和了。那晚,他们吃了一顿简单的热乎饭菜。

改变,是从一杯热水、一阵晚风、一次清扫开始的。财运与运势,或许并非玄妙的星辰轨迹,而是深藏在每一天的选择里——是选择让自己温暖洁净,还是困坐愁城;是选择走向人间的烟火繁华,还是自闭于昏暗一隅。王老先生的“方子”,从来不开在纸上,而是开在生活本身那条最宽阔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