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打仗,有时候在指挥部里拍桌子,比在战场上开枪还吓人。
特别是在彭老总的指挥部里,那桌子要是拍响了,整个西北野战军都得抖三抖。
可偏偏就有这么个人,不但敢在彭总发火的时候顶风上,还敢当着所有高级将领的面,指着鼻子说:“要罚,也得先罚你彭总!”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事儿,就发生在1949年,解放大西北的关键当口。
当时的情况,跟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差不多。
三大战役打完了,蒋介石的主力基本上被咱们一锅端了。
可这西北地面上,还盘着两条大蛇,一条是青海、宁夏的“马家军”,另一条就是胡宗南那几十万号称“天下第一军”的中央军。
彭德怀带着第一野战军,坐镇西安,就是要来解决这两条大蛇的。
特别是胡宗南,这老对手跟彭总在陕北的山沟沟里斗了好几年,现在终于到了要算总账的时候。
四月里的一天,西安城郊的第一野战军司令部里,一场决定胡宗南命运的军事会议马上要开。
一野下头的几个兵团司令、军长,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狠角色,早就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等着彭总发话。
可偏偏,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的位子,空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彭德怀的脸,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他坐在那儿,不说话,但那眼神扫过来,比冬天的寒风还刺骨。
彭总的脾气,全军闻名。
他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治军也是铁面无私。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天大的事,军令就是天,开会迟到,尤其是在这种决战前夕,简直就是拿仗当儿戏。
“王震到哪儿去了?”
彭德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敢在这时候接话茬?
话音刚落,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一个高大壮实、满脸大胡子的汉子闯了进来,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和露水,一看就是从野地里刚回来的。
这人,就是王震,外号“王胡子”。
彭德怀一看他这副模样,压了半天的火,“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王震!
你还晓得来开会?
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部队还要不要纪律了?
你这个兵团司令,就是这么带头的?”
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换了别人,早就站那儿低头认罪了。
战时高级将领无故迟到,这罪名可不小,往大了说,撤职查办都够格。
屋里的人都替王震捏了把汗,心想这“王胡子”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
可王震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没敬礼,也没解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迎着彭总能杀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报告彭总,我承认,我迟到了。”
这话说的,跟往火上浇了一勺油没啥区别。
彭德怀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正要接着发作,王震又甩出来一句更硬的话:“但是,彭总,你要是真想按军法处置,我看第一个该处置的,是你自己!”
整个指挥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要造反吗?
敢这么跟彭老总说话的,全军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彭德怀气得反倒笑了,他死死盯着王震,那意思很明白: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面对着暴怒的元帅和一屋子震惊的同僚,王震却一点也不慌。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纸,走到会议桌前,慢慢展开。
这玩意儿一铺开,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命令,而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手绘地图。
图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满是泥点子和汗渍,画得也歪歪扭扭,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的各种符号、箭头和数字,却是密密麻麻,详细得吓人。
“彭总,各位同志,”王震粗大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我为什么迟到?
因为我没在指挥部里坐着等参谋的报告。
我带着侦察兵,亲自跑到胡宗南的眼皮子底下去看了看。”
他指着地图上的宝鸡、扶风、眉县那一带,接着说:“胡宗南这老小子不甘心失败,把他剩下的主力,什么六十五军、三十六军、三十八军,全都收缩到了这一片。
他想背靠秦岭,前有渭水,跟咱们摆开架势干一仗。
这张图,就是我昨天晚上,带着人一点一点摸出来的。
哪个山头有他的炮兵阵地,哪个村子驻着他的哪个团,哪个渡口有他多少机枪,这上面都标得清清楚楚。
咱们要是按原来的计划打,正好一头撞到他最硬的骨头上!”
随着王震的讲解,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完全变了。
那些刚才还准备看热闹的将领们,一个个都围了上来,脑袋凑着脑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其貌不扬的地图。
他们都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张图的分量。
这哪是地图啊,这简直就是胡宗南的催命符!
有了这东西,就等于开了天眼,敌人的部署、弱点,全都一览无余。
彭德怀也早就忘了发火的事了,他俯下身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手指头在上面不停地敲打着。
他脸上的怒气,早已经变成了极度的专注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直起身子,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不过这次不是生气,是激动。
“好!
你这个王胡子!”
彭德怀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但这次,话里全是赞赏,“你搞来的这张图,比给我十万大军还管用!
你迟到有理!
这个‘处分’,我彭德怀给你记下了,等打赢了这一仗,我亲自给你请功!”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将帅冲突,就这么戏剧性地化解了。
王震不但没受罚,反而立了头功。
有了这张精确到“变态”的地图,接下来的仗就没悬念了。
彭德怀马上调整部署,原来的作战方案推倒重来,针对胡宗南的布防弱点,制定了“钳马打胡,先胡后马”的方针,决定就在扶风、眉县这个胡宗南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地方,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1949年7月10日,扶眉战役打响。
第一野战军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在王震的第一兵团和许光达的第二兵团的带领下,照着地图上标出的缝隙,狠狠地插进了胡宗南的防线。
解放军的炮火打得异常精准,几乎是点名式地敲掉了敌人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胡宗南的部队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指挥系统就乱了,部队被分割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仅仅四天,战斗就结束了。
胡宗南集团四个军,四万多人,被干脆利落地消灭。
经此一役,国民党在西北的最后一点军事资本也赔光了。
解放兰州,进军新疆的大门,就此洞开。
扶眉战役的胜利,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王震那次“迟到”的价值。
他的胆大包天,不是莽撞,而是对战争、对胜利最深刻的理解。
他和彭德怀,两个同样从湖南走出来的硬汉,脾气都像辣椒一样火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彭德怀的怒,是为了纪律,为了胜利;王震的“顶”,也是为了胜利,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战争结束后,王震没有停下脚步。
他把那股子在战场上敢打敢拼的劲头,用在了建设国家上。
他带着部队挺进新疆,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喊出了“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屯垦在天山”的口号。
他这个当年的兵团司令员,脱下军装就成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奠基人,带着几十万官兵,硬是在沙漠边缘开垦出了绿洲。
那张在决战前夜扭转乾坤的地图早已不知所踪,但王震用一生画出的另一张“地图”——从战争到建设,从将军到垦荒者——却永远留在了共和国的史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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