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1日清晨,北平城的柳絮刚刚飘起,一架自南京起飞的专机落在南苑机场。走下舷梯的张治中心里清楚,这趟行程并非简简单单的复命——他要面对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六国饭店灯火未熄,周恩来提前赶到向他说明大局:渡江在即,和平方案仍有缝隙。张治中没立即表态,只说了一句:“得先把家人安顿好。”一句普通关切,却显出他尚未割断旧日藩篱。

把时间拨回到1945年8月。重庆骄阳下,蒋介石三封电报连发,邀请毛泽东到山城谈判。蒋以为毛不会应邀,只要对方缺席,便可把内战的锅甩出去。结果恰好相反。8月28日,中共代表团抵达重庆,周恩来第一眼就锁定了桂园——那里是张治中的宅邸,也是毛主席的落脚点。

说来有点戏剧性。张治中原本并不熟悉延安,对共产党印象也模糊。可当他亲自护送毛主席抵渝,又费尽心思调来手枪排做警卫时,彼此的信任就悄悄扎根了。晚宴上,张治中举杯:“和平建国,才是正道。”一句直白,赢得不少掌声。

四十多天会谈后,《双十协定》在桂园签字。第二天清晨,张治中陪毛主席登机返回延安。这是他第一次踏上陕北黄土地。延安窑洞的灯光不亮,却让他心头发热;毛主席握着他的手道:“你为和平奔走,有诚意。”

然而诚意敌不过炮火。1946年6月,国民党悍然发动全面内战。战事一路烧到淮海、平津,蒋系战将纷纷败退。1949年初,北平和平解放,张治中再度被推到谈判桌前。香山双清别墅里,毛主席连问几句家常,气氛松弛得像老朋友聊天:“在重庆欠你一顿饭,在延安只给了小米粥,这回得给你换个菜谱。”张治中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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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并未成功。4月20日的南京回电像冰水,当场浇灭最后的幻想。代表团成员大多愿留北平,可张治中犹豫——一是念旧,二是顾家。周恩来见状,把南方地下党安全转移其家属的消息递到他面前,他沉默很久,终究点头。

五月,蒋介石下狠手,开除张治中党籍并悬赏通缉。反而是这份“通缉令”让张治中彻底看清旧主的面目。他写下《对时局的声明》,阐明“革命与民主政治已成不可逆转之潮流”,在社会上激起不小的波澜。

8月,新政协紧锣密鼓筹备。毛主席当众介绍张治中:“这是‘三到延安’的朋友,人民政府需要他。”张治中本想推辞,毛主席摆手:“年三十已经过去,从年初一算起,万事更新。”一句俏皮,却把责任稳稳压到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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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新疆局势陡变。陶峙岳、包尔汉动摇,中央决定采取政治解决。毛主席把张治中叫进中南海,递上电报草稿:“你在西北有声望,给他们一封电,就当再走一次长途。”张治中爽快拍板。

电讯发出后,新疆军政官员态度急转,9月25日宣告和平起义。广袤西域归于新中国版图,占全国六分之一的土地在无炮火中易帜,这封电报功不可没。毛主席随即任命西北军政委员会班子,彭德怀任主席,张治中为副。

十月金秋,北京城举行开国大典。礼成第三天,张治中奉召赴中南海。谈话只持续十几分钟,却流传甚广。毛主席半开玩笑:“给彭总做助手,委屈了吧?”张治中挺直脊梁回答:“乐意效劳!”话音不重,分量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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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他飞抵兰州,再赴西安,西北军政委员会宣告成立。陕甘宁青新五省事务千头万绪,他日夜兼程,协助彭德怀整军、修路、安民。旧友曾问他是否怀念大上海的繁华,他摆摆手:“边地安定,比什么都值。”

闲暇时,他给留美的子女写信,信末一句耐人寻味:“民族再也不会四分五裂,你们若想回来,就回来吧。”不到两年,子女悉数归国。

毛主席偶尔向身边人提起这位回族将军,总是一笑:“他专做好事。”短短六字,足以概括张治中后半生的选择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