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线，两座城，吵了三年还没落笔。”——合康高铁的走向悬而未决，地图上的虚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谁都想先贴创可贴，可膏药只有一张。
襄阳人把理由说得很硬：北线直，投资省，接上枣阳就是现成的通道，枢纽地位再抬一格，中部“米”字就缺这一捺。数据也站得住，郑渝、西武、呼南已经在襄阳握手，客流年年涨，站台扩容都忙不过来，再来一条大动脉，等于给高速运转的齿轮又加了一把油。
随州人把理由说得很软：南线弯一点，却能把广水、大悟这些“高铁荒漠”一起拖上车。本科院校为零的地级市，已经习惯了被线路图忽略，再错过这次，怕连争论的资格都被时间没收。他们最怕听见一句话——“以后再说”，因为“以后”通常意味着“没有以后”。
省里开会，两边各摆一桌子材料，厚度差不多，情绪差很多。襄阳代表把运行图折成纸飞机，飞过去落在随州代表的笔记本上，像递纸条一样，写着“效率就是公平”；随州代表把纸飞机展开，背面写了一句“没有覆盖的效率，只是更快的绕道”。纸条传回来，谁也没再说话，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呼呼响。
有人搬出宁西铁路的旧账：当年为了省几公里，把联络线掰直，结果鄂西北一夜成了“灯下黑”，货车在地图上拐了个弯，十年没拐回来。襄阳的老工程师私下承认，那的确是一道疤，可他也嘟囔：不能总用旧伤当新药的说明书。
夜深，贴吧里吵成一锅粥。襄阳网友贴出高铁时刻表，红框标出“节省18分钟”；随州网友贴出夜景卫星图，灰蒙蒙的鄂北像被抠掉的拼图，配文只有六个字——“18分钟买得到吗？”后面跟了一排蜡烛表情，不知道是祭奠还是许愿。
说到底，一条高铁不是简单的几何题，而是多边形心里各自的小算盘。北线像一把尺子，量的是里程、成本、枢纽权重；南线像一根缝合线，想把被撕开的县域经济重新缝回省域大盘。尺子精准，缝线粗糙，可有时候粗糙才是活下去的办法。
北京那边的评审专家悄悄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效率”，一个写“均衡”，中间打了个问号。他们清楚，最后拍板的不只是公式，还有谁能在会议室里把“以后再说”这四个字咽回去。
或许答案根本不在北与南，而在下一站——当列车真正启动，车窗外的黑夜被切成一段段光斑，襄阳的乘客低头刷手机，随州的乘客抬头找行李架，谁也不会再记得曾经吵过什么。那时人们只关心一件事：回家的时间，能不能再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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