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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六年(庚子、前201)

上归栎阳。

夏,五月,丙午,尊太公为太上皇。

初,匈奴畏秦,北徙十余年。及秦灭,匈奴复稍南度河。

单于头曼有太子曰冒顿。后有所爱阏氏,生少子,头曼欲立之。是时,东胡强而月氏盛,乃使冒顿质于月氏。既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冒顿乃以鸣镝自射其善马,既又射其爱妻,左右或不敢射者,皆斩之。最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是冒顿知其可用。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遂杀头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冒顿自立为单于。

东胡闻冒顿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头曼时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居顷之,东胡又使使谓冒顿:“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东胡王愈益骄。东胡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谓冒顿:“此弃地,欲有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与亦可。”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出者斩!”遂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冒顿遂灭东胡。

既归,又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遂侵燕、代,悉复收蒙恬所夺匈奴故地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是时,汉兵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威服诸国。

秋,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使人责让信。信恐诛,九月,以马邑降匈奴。匈奴冒顿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

解读:

公元前201年,刘邦返回都城栎阳。 同年夏季五月丙午日,他尊奉父亲刘太公为太上皇。

匈奴的历史背景需要追溯到秦朝时期。 当初,匈奴畏惧秦朝的强大,向北迁徙了十余年。等到秦朝灭亡后,匈奴才逐渐重新向南渡过黄河。

匈奴单于头曼原本有位太子名叫冒顿。 后来,头曼宠爱的妻妾阏氏生下了小儿子,头曼便想改立小儿子为继承人。当时,东胡部落强大而月氏国正值兴盛,头曼于是将冒顿送到月氏国当人质。不久之后,头曼却突然发兵急攻月氏,月氏人因此想要杀死冒顿。冒顿盗取了月氏的一匹良马,骑马成功逃回了匈奴。头曼认为儿子勇敢强壮,便让他统领一万名骑兵。

冒顿制作了一种射出时会发出响声的箭,并严格训练他的骑兵必须按照响箭的指示射箭。他下令:“响箭射向的目标,凡有不跟着全力射箭的人,一律处斩!”为了测试和训练部下的绝对服从,冒顿首先用响箭射向自己心爱的马匹,接着又射向自己宠爱的妻子,左右随从中凡有不敢跟着射箭的,都被他立即处死了。最后,当冒顿用响箭射向单于头曼的良马时,左右随从都毫不犹豫地跟着射箭。至此,冒顿确信这些骑兵已能完全听命于他。一次,他跟随头曼外出狩猎,突然用响箭射向头曼本人,他的左右随从也立刻跟着响箭射击,就这样杀死了头曼单于。冒顿随后诛杀了他的后母、弟弟以及所有不服从他的大臣,自立为新的单于。

东胡部落听说冒顿即位,便派使者前来试探。 使者对冒顿说:“我们想要得到头曼单于生前那匹著名的千里马。”冒顿询问群臣的意见,群臣都说:“那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冒顿却说:“我们与邻国相处,怎能吝惜一匹马呢?”于是将千里马送给了东胡。过了不久,东胡又派使者前来,这次竟说:“我们想要得到单于的一位阏氏。”冒顿再次询问左右大臣的意见,左右大臣都愤怒地说:“东胡太无理了,竟敢索要阏氏!请发兵攻打他们。”冒顿却说:“我们与邻国相处,怎能吝惜一个女人呢?”于是便将自己宠爱的阏氏送给了东胡。东胡王因此变得更加骄横狂妄。

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片无人居住的千余里废弃土地,双方各自在边界上设立哨所。东胡再次派使者对冒顿说:“这片废弃的土地,我们东胡想要占有它。”冒顿询问群臣,群臣中有人回答:“这是块废地,给他们也行,不给他们也行。”冒顿闻言勃然大怒,厉声说道:“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随便给人!”他当即下令将那些说可以给地的臣子全部处斩。随即,冒顿跨上战马,下令全国动员:“国中如有延误出发者,斩!”他亲率大军突袭东胡。东胡起初轻视年轻的冒顿,毫无防备,冒顿因此一举灭亡了东胡。

灭亡东胡后,冒顿的扩张并未停止。 他得胜归来,又向西进攻,赶跑了月氏;向南吞并了楼烦王和白羊河南王的领地。接着,他挥师东进,入侵燕地和代地,全部收复了当年秦朝大将蒙恬从匈奴夺取的故地,以及汉朝边关原在黄河以南的要塞,势力范围一直向西推进到朝那(今宁夏彭阳)、肤施(今陕西榆林南)。此时,刘邦的汉军正与项羽的楚军对峙,整个中原地区被连年征战拖累得疲惫不堪,冒顿趁机迅速壮大,拥有能拉弓射箭的精锐士兵三十余万,威势震慑了周边所有部族和国家。

就在公元前201年秋季,冒顿率领强大的匈奴大军包围了汉朝的韩王信于马邑(今山西朔州)。韩王信被围困后,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匈奴军营,试图寻求和解。汉朝虽然也发兵救援,但朝廷怀疑韩王信屡次派使者与匈奴往来,怀有二心,便派人前去责备他。韩王信害怕被诛杀,于是在九月献出马邑城,投降了匈奴。匈奴冒顿单于得到韩王信的归降,随即率领大军南下,越过句注山(今山西代县西北),进攻太原郡,兵锋直抵晋阳(今山西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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