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8日清晨,上海街头的晨雾尚未散去,担任市长仅半个月的陈毅已带着几位干部从南京路步行出发。沿途检查市场秩序、粮价变化,顺带看看夜里新贴的告示有没有被撕毁。那年头,上海刚刚脱离战火,秩序薄如纸,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挑动百姓的神经。陈毅决定暗访,理由很简单——不想让人提前“做样子”。

陆续走了两三个钟头,众人肚子咕咕直叫。一位随行干部提议就近找家小店垫垫。“正合适,”陈毅笑道,“今天别找大饭馆,弄堂深处那种最能见真章。”几人拐进四川北路一条窄巷,门脸不足两米宽的面铺正冒着蒸汽。招牌没灯箱,只写“和记面”三字,油漆剥落得厉害,看着倒也像普通百姓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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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抬头看到来客,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殷勤招呼,手上竹帚随便往墙角一丢:“几位吃面?请坐请坐!”陈毅点头,说就要清汤加青菜,别花哨。伙计转身朝后厨喊:“一十,四碗!”声音拖得老长,像怕后面听不见。陈毅留了个心眼,暗记下“一十”这奇怪的代号。

热汤很快端上来。面碗硕大,青菜、瘦肉、豆芽一样不少,连汤面都泛着亮油。几人刚动筷,店门又被推开。一位穿着打补丁粗布褂子的老农探头探脑,手里攥着几个铜元,小声问:“师傅,一碗面多少钱?”伙计看都不想看:“坐那边角落!”随后回身抬嗓子:“十一,一碗!”语气敷衍得很。

汤面送到老农跟前,分量少得可怜,只有半把细面和几片白煮青菜,连油星都没见到。对比鲜明。陈毅放下筷子,轻声唤那伙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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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低声问:“为什么同样的钱,面的分量不同?”
伙计支吾:“干部一十,穷客十一,这是规矩。”

不到两句交谈,店里鸦雀无声。陈毅脸沉似水,一掌拍在木桌上,碗里汤花四溅,动作不大却震得所有人一颤。他直视伙计:“把你们老板请出来!”

老板闻声赶来,腰身微弓,满面赔笑。陈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指出三个问题:第一,价格不明码,私设等级,“一十一十一”暗中区别百姓;第二,食品分量随心所欲,损害群众利益;第三,对穷苦人态度傲慢,违反新政府刚颁布的《整饬市场暂行办法》。说完,他语气陡转,斩钉截铁:“马上取消所有暗号,不许再分三六九等。上海需要的是公平,不是旧社会那套‘官面’‘苦力面’!”

老板连连点头,声称立即整改。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当晚,陈毅在市政会议上专门提到此事,下令工商科、公安局两路人马明查暗访,全市餐饮业一律挂牌明价、同量同质,违者停业整顿。文书连夜发出,翌日清晨便贴遍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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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消息放出去不到三天,弄堂里开面铺的小老板互相通气,纷纷把“小灶”“大灶”的木牌拆掉。甚至连素来横行的青帮堂口也开始收敛,原因很直接——没人愿意冒犯那位“敢拍桌”的新市长。细心的市民发现,街边茶水摊不再因衣着寒酸而怠慢,理发店也取消“军装价”“便衣价”的双轨。看着变化,许多老工人竖起拇指,“新政府管事,咱腰杆子直了”。

不得不说,陈毅此举并非一时意气。上海是全国最大的工商业中心,公平交易关系到经济复苏的根基。若仍放任店家搞差别待遇,小到一碗面,大到成批布料、粮票,都可能被架空;时间一长,群众失了信心,市场秩序又将滑向旧路。陈毅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因一碗面而发火。

值得一提的是,暗访期间,陈毅还顺手记了一笔账:当时面粉供应刚恢复,每碗面出厂成本七十元法币左右,按政府规定零售价一百元上下,面馆仍有可观利润。由此核算,那碗“官面”多出的油肉不过几分钱,却在心理上拉开了天壤之别。这种“小差别”正是旧社会贫富隔阂的缩影。陈毅抓住它,等于直接敲打了潜在的投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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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上海工商处总结,因“面馆事件”受罚的商户共计二百七十三家,绝大部分主动整改重新开张。调查回访显示,顾客满意度提高,店内营业额也显著回升。老百姓乐得拍手,商家赚了真金白银,市政部门更巩固了威信。

街头巷尾谈论此事时,总免不了一句评价——“陈市长脾气大,可心细”。脾气大,在于他绝不容忍任何对普通百姓的歧视;心细,则体现在抓住微末之处整顿市场。1949年的上海,人心思定,经济百废待兴,一碗面扭转的不是分量,而是风气。无数类似的小插曲共同铺垫了这座城市的复苏,也映照出那位“能文能武”的市长胸中的尺度与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