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2月24日那个凌晨,永新县城的河水冷得要把人骨头冻裂。
就在那天,被称为“井冈山两只虎”之一的王佐,连人带马掉进了冰河里,没几下就沉了底;而另一只“虎”袁文才,早在几分钟前就在指挥部被打成了筛子。
最让人心里发堵的是,这俩人是高高兴兴来赴宴的,兜里还揣着一封信,落款是他们最信任的大哥——毛泽东。
一直到死,他们都不知道那信是伪造的。
那个要他们命的命令,不是蒋介石下的,而是来自他们发誓效忠的湘赣边界特委。
那一夜的枪声,打碎的不光是两个绿林好汉的脑袋,更是把井冈山这块根据地给直接送终了。
要把这笔糊涂账算清楚,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三年。
很多人觉得袁文才和王佐就是俩占山为王的土匪,其实这误会大了去了。
在毛委员上山前,这俩人在当地那叫“土皇帝”。
袁文才是个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是当地“马刀会”的老大;王佐是个裁缝出身,脾气爆,手里有枪有人。
当时的井冈山,国民党正规军根本进不来,老百姓看见他们都得绕道走。
1927年秋收起义吃了瘪,毛委员把眼光瞄向了这片深山老林。
当时队伍里反对的声音大得很,那些黄埔军校出来的正规军官,根本瞧不上这些一身江湖气的“山大王”,嚷嚷着要直接打上去,缴了他们的械。
但这正是毛委员厉害的地方。
他看明白了,中国革命这事儿,光靠书本上的主义玩不转,还得懂江湖上的人情世故。
他只带了几个随从,亲自上山拜码头。
见面不但不缴枪,反而大手一挥,送了袁、王一百条枪。
这一招“雪中送炭”直接把讲义气的袁、王二人给镇住了。
这不就是现在的天使投资吗?
那一投一个准。
后来的一年多,这俩绿林武装摇身一变,成了红军的主力团长。
那时候是他们人生的高光时刻,从打家劫舍的草寇变成了革命功臣,走路都带风。
可是吧,悲剧的种子往往就是在最风光的时候埋下的。
1929年1月,为了打破封锁,毛泽东、朱德带着红四军主力下山转战赣南,看家的重任留给了彭德怀的红五军和边界特委。
这一走,算是坏了菜了。
没了毛委员这个既懂政治又懂江湖的“定海神针”,井冈山原本被压着的矛盾,一下子就炸了。
这事儿背后有个课本上很少提的死结——“土客籍矛盾”。
井冈山那块地方,土籍(本地人)和客籍(外来户)为了抢地盘,械斗了上百年,那仇恨比海都深。
袁文才、王佐是客籍人的头领,而当时控制特委的干部,绝大多数是土籍人。
这种原始的族群仇恨一旦掺和进党内斗争,那味道就变了。
特委那帮人始终戴着有色眼镜看袁、王,觉得这俩人匪性难改,早晚是个雷。
引爆这个火药桶的,是一份死板的文件和一件具体的错事。
当时著名的“六大”发了个文件,里面有一条说对土匪首领要“严加防范,必要时予以剪除”。
这下好了,特委那帮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觉得尚方宝剑在手了。
偏偏这会儿袁文才犯了个大忌。
他在打反动民团团总罗克绍时,眼馋人家的兵工厂设备,竟然没杀罗,私下搞了个“互不侵犯”协议。
在江湖上这叫“留条后路”,但在当时那个你死我活的政治环境下,这就是“通敌叛变”的铁证。
特委杀心已起,但又怕袁、王手底下那七百多条枪。
于是,一个连环套就这么设计出来了。
特委那帮人胆子也是真大,直接伪造了毛泽东的亲笔信,说是要“共商大计”,把袁文才和王佐骗到了永新县城。
这一招太阴了,直接击穿了袁、王的心理防线。
与此同时,特委给驻扎在附近的红五军军长彭德怀发了急电,信誓旦旦地说袁、王勾结白匪要暴动,请求支援。
那时候彭德怀年轻气盛,对当地那些弯弯绕也不太清楚,出于对地方组织的信任,就派了兵。
但他当时的本意是配合特委搞“整编”和“审查”,压根没想过要杀人。
彭老总晚年回忆这事儿的时候,后悔得直拍大腿,说自己当时完全被特委的报告给忽悠了,根本没想到这帮人下手那么黑、那么快。
2月24日深夜,永新城里突然杀声四起。
袁文才还在睡梦里就被惊醒了,刚想掏枪就被乱枪打死。
王佐听到枪声不对,骑马就跑,结果跑到桥上一看,心都凉了——桥板早被特委的人给拆了。
连人带马掉进河里,一代绿林豪杰,没死在国民党的围剿里,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下。
这还没完,特委接着对袁、王的旧部搞了大清洗,连他们的心腹骨干四十多个人,也一股脑全突突了。
后果?
那简直是灾难级的。
袁、王一死,手底下那些兄弟彻底绝望了,真的是“逼上梁山”。
王佐的哥哥王云龙气疯了,带着残部直接反水,投了国民党,反过来疯狂咬红军。
原本铁桶一般的井冈山根据地,没了群众基础,又没了地理屏障,不到三个月就彻底崩盘。
红军不得不退出了这块起家的宝地,这一退,直到1949年才重新回来。
远在赣南的毛泽东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伟人,罕见地在贺子珍面前失态,拍着桌子吼:“杀错了!
这是自毁长城啊!”
他心里明镜似的,袁、王身上是有流寇习气,有些事做得是不地道,但那是可以通过教育改造的,咋能说杀就杀呢?
这一杀,不光寒了绿林豪杰的心,更是把党在当地的人心给杀没了。
这个冤案,成了毛主席心里几十年的疙瘩。
1950年,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的时候,主席就亲自过问这事儿,指示江西省委必须给袁文才、王佐平反,追认烈士。
他跟身边人念叨过好几次:“要是袁文才、王佐还在,他们不光是开国将军,井冈山的红旗也不会倒得那么快。”
1965年,毛主席重上井冈山。
在接见袁文才的遗孀谢梅香时,老人家紧紧握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张著名的照片里,主席望着远处的山,眼神里全是故事。
也许在那一刻,他又看到了三十八年前那个大雪夜,两个披着羊皮袄的汉子,带着满腔热血推开茅坪八角楼的门,递上了那份改写历史的“投名状”。
这事儿吧,现在回头看,真的是教训太惨重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也绝不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自己人杀自己人。
当教条主义碰上江湖恩怨,再掺和进族群矛盾,酿出来的就是一杯剧毒的酒。
如今井冈山上的松柏倒是挺绿,两位烈士的墓碑也在那立着,就像是在给后来人提个醒,别再犯这种亲痛仇快的傻事了。
1965年5月,毛泽东离开井冈山时,车窗一直开着,他回头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
参考资料:
马社香,《前奏:毛泽东1965年重上井冈山》,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
彭德怀,《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江西历史》,中共党史出版社,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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