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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2月5日深夜,北京的寒风呼啸。
宋庆龄的寓所里,88岁的她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一个骨灰盒。那是李燕娥的骨灰,这个陪伴了她54年的女人,在几个小时前离开了人世。
宋庆龄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轻轻抚摸着骨灰盒,然后把脸贴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
秘书沈粹缜站在一旁,从未见过宋庆龄如此悲痛。宋庆龄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说要为李燕娥安排后事。
她拿出纸笔,颤抖着手画了一张草图,标明了墓碑的位置。她特别强调,李燕娥的墓碑要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都要平放在父母墓的两侧。
三个多月后的5月29日,宋庆龄在北京病逝。人们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那张泛黄的草图。草图上清楚地写着:西侧李燕娥,东侧宋庆龄。
这个决定让许多人感到意外,作为孙中山的夫人,她为何不选择与孙中山合葬中山陵,而是要和一个保姆葬在一起?
【1.1927年的相遇】
1927年7月中旬,上海正值盛夏,闷热难耐。
宋庆龄从武汉返回上海,住在法租界莫利爱路29号的寓所里。这一年,她34岁,距离孙中山去世已经两年多。
这两年里,她经历了太多变故,国民党内部发生了剧变,革命形势急转直下,她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寓所外面,时常有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宋庆龄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照顾日常起居,更重要的是,要有人能够守护这个家。
就在这个时候,曾在宋家工作过的保姆谭妈找上门来。谭妈带来了一个年轻女孩,说是自己的同乡,叫李燕娥,来自广东中山县,刚满16岁。
谭妈向宋庆龄介绍说,这个女孩吃苦耐劳,为人老实,可以试用几天看看。
李燕娥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的身材略显壮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从农村来的姑娘。宋庆龄走过去,询问她的家庭情况。
李燕娥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的身世——她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叔父在船上长大,16岁时被叔父做主嫁给了一个不务正业的男人,那个男人经常喝酒后对她拳打脚踢,她实在受不了了,才逃出来投奔谭妈。
宋庆龄听完,沉默了许久。她自己也经历过家人的反对,当年为了和孙中山结婚,与父母决裂,远赴日本。
她能理解一个女孩子逃离不幸婚姻的勇气和无奈。宋庆龄决定收留李燕娥,让她住进寓所,负责日常的家务工作。
李燕娥就这样留了下来。起初,她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出错。她每天早起打扫卫生,准备饭菜,洗衣服,做得井井有条。
宋庆龄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女孩虽然年纪小,但做事认真负责,性格也很沉稳,便渐渐放心地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处理。
宋庆龄从不把李燕娥当作普通的佣人。她称呼李燕娥为"李妈",吃饭时两人同桌,宋庆龄还坚持让李燕娥坐主位。
李燕娥身材较胖,普通的床睡着不舒服,宋庆龄特意让人定制了一张宽大的矮床给她使用。这些细节让李燕娥深受感动,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报答这份恩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燕娥逐渐熟悉了寓所里的一切。她掌管着家里所有的钥匙,每天晚上关门前都要亲自检查一遍,确保门窗都锁好了才放心休息。
她还学会了观察周围的环境,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
1927年的上海,政治局势动荡不安。宋庆龄因为公开发表声明反对某些政治势力,成了被监视的对象。特务们想方设法要打探她的行踪和接触的人,寓所周围经常有陌生人出没。
李燕娥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危险,她变得格外警觉,出门买菜时会仔细观察有没有人跟踪,家里来客人时会守在门口,不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
宋庆龄注意到了李燕娥的这些举动,心里既欣慰又担忧。她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家,保护着她。
这种默默的守护,让宋庆龄感到一丝温暖,在那个黑暗动荡的年代里,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在身边,让她不再感到那么孤独。
【2.特务的渗透与考验】
寓所外的监视越来越紧。
特务们盯上了李燕娥,他们认为,如果能收买这个保姆,就能掌握宋庆龄的一切动向。于是,一场针对李燕娥的渗透行动开始了。
第一次,来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这个女人自称是广东老乡,主动和李燕娥套近乎,说要和她做朋友。李燕娥初来上海,人生地不熟,遇到老乡自然感到亲切,便和这个女人聊了起来。
女人经常来找李燕娥,有时候带些小礼物,有时候约她出去逛街。开始的一个多月,两人相处得很融洽,李燕娥觉得自己在上海总算有了一个朋友。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宋庆龄的情况,问她家里都有哪些客人来访,什么时候出门,去什么地方。女人还突然送给李燕娥很多贵重的物品,说是朋友之间的礼物。
李燕娥虽然年轻,但并不傻。她立刻警觉起来,一个普通朋友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总是打听夫人的事情?她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宋庆龄。
宋庆龄听完,立即判断出这是特务在试探,她让李燕娥把所有物品都退回去,以后不要再和那个女人来往。
李燕娥照做了。那个女特务见计划失败,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可是特务们并不死心,他们很快制定了新的计划。
这一次,他们派出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这个男人乔装成汽车司机,经常在寓所附近出现,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他长得眉清目秀,说话温文尔雅,对李燕娥体贴入微,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李燕娥从小失去父母,16岁嫁的那个丈夫只会打她骂她,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温柔的男人。
渐渐地,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两人开始频繁来往。男人时常说些甜言蜜语,让李燕娥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宋庆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凭着多年的革命经验,感觉这个男人来路不明,很可能又是特务派来的。
有一天,她把李燕娥叫到房间里,严肃地提醒她要小心,这个男人可能不是好人。李燕娥听了,虽然心里不太相信,但还是答应会注意。
宋庆龄暗中派人去调查这个男人的底细。几天后,调查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个男人果然是特务。宋庆龄把真相告诉了李燕娥,李燕娥听后如遭雷击,她关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
哭过之后,李燕娥擦干眼泪,心里变得更加坚定。她发誓,从今往后,除了夫人,谁也不会再轻易相信。这两次受骗的经历,让李燕娥彻底成长起来,她对宋庆龄的忠诚也更加坚定。
从那以后,李燕娥对宋庆龄的保护变得更加严密。她像一个没有枪的警卫员,时刻守护着这个家。有时候,革命同志需要在宋庆龄家里秘密开会,李燕娥就亲自负责所有的接待工作。
她把会议时间安排在深夜,凌晨结束,所有的茶水点心都自己动手准备,绝不让外人插手。她还会在会议期间守在门口,确保没有人能够偷听或偷窥。
1933年6月18日,宋庆龄的好友杨杏佛在上海遭到特务暗杀,当场身亡。消息传来,寓所里一片悲痛。
李燕娥记得,就在几天前,杨杏佛还来家里开会,临走时还和她握手道谢。如今,这个和蔼的先生再也回不来了。
杨杏佛的死让李燕娥更加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重。夫人的处境有多危险。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小心,绝不能让夫人出任何意外。
这段时间,李燕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她都要起来好几次,到窗边查看外面有没有异常情况。
寓所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她都检查了无数遍。她把宋庆龄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宋庆龄看到李燕娥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心里既感动又心疼。有时候她会劝李燕娥不要太辛苦,但李燕娥总是说,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两个女人,一个失去了丈夫,一个终身未嫁,就这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相依为命。
【3.战火中的不离不弃】
1937年8月13日,淞沪抗战爆发,日军开始大规模进攻上海。
炮火声日夜不停,整个城市笼罩在硝烟之中。很多人纷纷逃离上海,寻找安全的地方避难。
宋庆龄的家人和朋友也多次劝她离开,但她坚持要留下来,继续从事抗日救国工作。既然宋庆龄不走,李燕娥自然也不会离开。
战争期间,生活变得异常艰难。食物短缺,物价飞涨,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李燕娥每天一早就出门,到处寻找食材,有时候要排很长的队才能买到一点粮食。她把买来的东西仔细分配,确保宋庆龄能够吃得营养健康。
1937年底,上海形势越来越危急,日军占领了大片区域。宋庆龄被迫离开上海,转移到香港。李燕娥毫不犹豫地跟随她一起离开,放弃了在上海的一切。
在香港的日子同样不平静。日军的飞机经常来轰炸,空袭警报一响,所有人都要躲进防空洞。
有一次,警报突然响起,李燕娥立即搀扶着宋庆龄往外跑。来不及走正门,她索性扶着宋庆龄翻过墙头,跳到隔壁邻居家,躲进了他们的防空洞。
炸弹在附近爆炸,整个地面都在震动,李燕娥紧紧护着宋庆龄,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可能飞来的碎片。
1938年6月14日,宋庆龄在香港发起组织了保卫中国同盟,致力于为抗战募集资金和物资。
李燕娥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帮忙处理各种事务,接待来访的人士,整理文件资料。虽然李燕娥没有什么文化,但她做事认真仔细,从不出错。
1941年12月,日军占领香港,形势再次变得危险。宋庆龄决定返回内地,继续开展抗战工作。这一路上,李燕娥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保护她的安全。
战争年代,物资极度匮乏,生活条件异常艰苦。李燕娥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宋庆龄,自己吃最简单的食物。
宋庆龄患有荨麻疹,一旦发作就会全身起疹子,奇痒难忍。李燕娥特别注意宋庆龄的饮食,避免让她接触到容易引起过敏的食物。
每次宋庆龄发病,李燕娥就日夜守在床边,帮她擦药,给她按摩,想尽办法减轻她的痛苦。
这些年里,宋庆龄和李燕娥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主仆。她们更像是亲人,像是姐妹,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相互扶持,共同面对一切困难。
宋庆龄从来不称李燕娥为"保姆"或"佣人",而是亲切地叫她"李姐"。李燕娥也早已把宋庆龄当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抗战胜利后,宋庆龄回到上海,继续从事和平民主运动。李燕娥依然陪伴在她身边,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宋庆龄。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宋庆龄被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成为国家领导人。组织上安排她住进北京的寓所,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可是这一次,宋庆龄和李燕娥不得不分开了。宋庆龄的工作重心在北京,她大部分时间要住在那里,而上海的寓所里还有许多孙中山留下的遗物,需要有人看管。
李燕娥主动承担起了这个责任,她留在上海,守护着那个装满了回忆的家。
分离的日子里,两人通过书信保持联系。
宋庆龄经常给李燕娥写信,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叮嘱她要注意保暖,不要太劳累。她还把自己在北京的照片,把北京寓所的照片寄给李燕娥。
李燕娥收到照片后,把它们摆在自己的房间里,想念夫人的时候就看看,仿佛夫人就在身边。
每年农历十月初十是李燕娥的生日。宋庆龄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日子。每到李燕娥生日前几天,宋庆龄就会提前给上海寓所的管理员周和康写信,让他代为购买生日礼物。
1971年11月8日,宋庆龄在信中写道:"现在委托你办一件事:旧历10月10日是李燕娥的生日。她在我处服务快40年了,我应该对她忠心耿耿的工作有些表示。请你在9日那天代买一只熟的大油母鸡及8斤苹果、2斤香蕉送给她,连同这张贺片一起送去。"
李燕娥每次收到礼物和贺卡,都会流下眼泪。她想起了早已去世的母亲,又想起了夫人对自己的好,心里满是感动和幸福。
特殊时期,上海万国公墓遭到冲击,宋家父母的墓地被破坏,墓碑推倒,骸骨被挖出来。李燕娥得知消息后,立即向上级部门报告。
照片被寄到北京后,工作人员第一次看到宋庆龄精神上支撑不住,她坐在椅子上痛哭失声。好在后来得到指示,墓地很快被修复,拍了照片寄给宋庆龄。宋庆龄这才稍微安心一些。
1961年的一天,宋庆龄突然接到上海打来的电话,说李燕娥出事了。原来,寓所里有个叫何元光的厨师,私自把分配给寓所的粮食拿回家,被李燕娥发现了。
李燕娥找他理论,何元光恼羞成怒,竟然拿起菜刀砍伤了李燕娥。李燕娥头部受伤,流了很多血,被送进医院抢救。
宋庆龄听到消息,连夜从北京赶到上海。她冲进医院病房,看到李燕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李燕娥看到宋庆龄来了,反而安慰她不要担心,自己没事。
宋庆龄握着李燕娥的手,心里又心疼又愤怒。李燕娥为了保护寓所的财产,为了维护正义,差点丧命。
她立即要求严肃处理何元光,绝不姑息。同时,她安排最好的医生给李燕娥治疗,直到李燕娥完全康复才放心离开。
这件事之后,宋庆龄对李燕娥更加关心了。她意识到,李燕娥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不如从前,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上海承受太多压力。
1979年,宋庆龄把李燕娥接到北京,让她住在自己的寓所里,请了专门的小保姆照顾她的生活。
李燕娥来到北京后,宋庆龄每天都抽时间陪她聊天,给她讲以前的趣事,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变得更多了。
李燕娥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能够和夫人朝夕相处,再也不用分隔两地了。
可是好景不长。1979年底,李燕娥开始感觉身体不舒服,腹部经常疼痛,吃不下东西,人也一天天消瘦下去。
宋庆龄赶紧让人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如同晴天霹雳——李燕娥得的是子宫癌,而且已经是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宋庆龄拿着诊断书,手抖得厉害。她强忍着泪水,吩咐秘书请北京最好的医生来会诊,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李燕娥的病。可是医生们都表示,病情已经发展到晚期,只能尽量延长生命,减轻痛苦。
宋庆龄不愿意放弃,她让人四处寻找名医,打听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她亲自照顾李燕娥,陪她聊天,给她讲笑话,想让她开心一点。
知道李燕娥喜欢吃鸡肉,她特意吩咐厨房每天都要炖鸡汤,还让人买新鲜的蚕豆,想办法增加李燕娥的营养。
李燕娥的病情越来越重,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宋庆龄看着她日渐憔悴的面容,心如刀割。
1981年2月初,李燕娥已经虚弱到无法起床,只能躺在床上。宋庆龄日夜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回忆着她们在一起的这些年。
2月5日深夜,李燕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宋庆龄知道,这个陪伴了自己54年的女人,就要离开了。
她俯下身,贴近李燕娥的耳边轻声说着话,李燕娥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眼角滑落一滴泪。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李燕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享年7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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