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赶他们走，还是你们全家走？"
妻子苏梦雨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女儿，眼中含着泪水，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愣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的混乱场面：我妈正在给八岁的侄子洗脸，我爸在沙发上哄着六岁的外甥女，而我姐的五岁儿子正在地上玩着积木，发出咯咯的笑声。
三个孩子，加上我刚出院的妻子和新生儿，我们本来就不大的房子瞬间变成了托儿所。
"梦雨，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伸手想去接女儿。
"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一步，"你告诉我，我是你老婆，还是你们家的保姆？"
01
三个月前，梦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姐李晓娟突然带着儿子小宇出现在我们家门口。
那天晚上下着雨，姐姐抱着孩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怎么了姐？"我赶紧把她们让进屋。
"我和王强离婚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梦雨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这话，立马走了出来："晓娟姐，怎么回事？"
姐姐坐在沙发上，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出轨了，和公司里一个小姑娘。我昨天发现的，今天就去办了离婚手续。"
我和梦雨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王强是我们都认识的，平时看起来挺老实一个人，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房子归他，我什么都没要，就带着小宇走了。"姐姐抱紧了儿子，"李阳，我能在你们这住几天吗？等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当然可以。"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一起承担。"
梦雨也点头："晓娟姐，你和小宇就住客房，正好我快生了，你还能帮忙照顾一下。"
那天晚上，我和梦雨商量着给姐姐找工作的事，梦雨还说等孩子大一点，可以让姐姐帮忙带，她也能早点上班。
当时的我们，完全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两个星期后，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李阳，你表妹夫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你表妹要在医院照顾他，两个孩子没人管，我想接过来住几天。"
表妹刘雅住在外地，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平时很少见面。
"妈，我们家现在已经住着晓娟姐和小宇了，再来两个孩子..."我有些为难。
"都是一家人，挤一挤就行了。"妈的语气不容拒绝，"再说你老婆快生了，正好我和你爸过来帮忙。"
我看向梦雨，她正在整理小宇的衣服，听到我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让孩子们过来吧。"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反正房子大，大家一起住也热闹。"
那时候的梦雨，还是那个善良温柔的女人，总是为别人考虑，从不计较付出。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个决定会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
02
爸妈带着表妹的两个孩子到的那天，正好是梦雨预产期前一个星期。
八岁的表外甥小峰很调皮，六岁的表外甥女小雪比较安静。加上姐姐的儿子小宇，家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孩子。
本来安静的家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小峰和小宇因为抢玩具打了起来，小雪坐在角落里哭，说想妈妈。我妈忙着调解孩子们的纠纷，我爸在阳台上抽烟，一脸的无奈。
梦雨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准备五个人的晚饭。我想去帮忙，却被妈叫去哄孩子。
"李阳，你快过来管管小峰，这孩子怎么这么皮！"
"阿姨，小宇抢我的变形金刚！"小峰大声抗议。
"那是我的！"小宇也不甘示弱。
我刚把两个孩子分开，小雪又哭着跑过来："舅公，我要找妈妈，我要回家！"
整个晚上，家里就没安静过。梦雨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到很晚，我想去帮忙，但三个孩子根本离不开人。
吃完晚饭，我妈开始安排住宿："小峰和小宇住一个房间，小雪跟晓娟住，我和你爸睡沙发。"
"妈，你们睡我的书房吧，我和梦雨挤一下。"我提议。
"那怎么行，梦雨马上要生了，需要好好休息。"妈摆摆手，"沙发挺好的，我们不讲究。"
那天夜里，梦雨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我能感觉到她在翻来覆去。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轻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的声音很轻，"明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这两天就要生了。"
我伸手抱住她："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她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轻微地颤抖。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不是因为紧张即将到来的分娩，而是对未来生活的不安。
第二天早上，三个孩子的哭闹声把全家都吵醒了。小雪因为想妈妈哭个不停，小峰和小宇又因为抢玩具打起来了。
我妈忙着哄孩子，我爸在厨房里煮粥，姐姐要赶去上班面试，整个家乱成一团。
梦雨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茫然。
03
梦雨生产那天，我原本计划好好陪在她身边，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凌晨三点，梦雨开始有了宫缩。我赶紧叫醒妈，准备送她去医院。
结果刚要出门，小雪突然发起了高烧。
"阿姨，小雪好烫！"小峰的叫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我妈一摸小雪的额头："这孩子烧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
梦雨疼得脸色发白，扶着墙站着："李阳，我们快走吧，我感觉孩子快出来了。"
"可是小雪..."我看看发烧的小雪，再看看痛苦的梦雨，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你送梦雨去医院，我带小雪去儿童医院。"姐姐穿着睡衣，抱起小雪就往外走。
"我跟你姐去儿童医院，你爸陪你们去妇产科。"妈也要跟着走。
"妈，小峰和小宇怎么办？"我急得满头大汗。
"让你爸在家看着！"妈头也不回地跟着姐姐出了门。
最后，是我爸陪着梦雨去的医院。我本来应该陪伴妻子生产的，结果却在儿童医院的走廊里，等着小雪的化验结果。
凌晨六点，我接到爸爸的电话："李阳，梦雨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随即又升起一阵愧疚。梦雨生孩子的时候，我竟然不在她身边。
小雪的烧也退了，只是普通的感冒。我和姐姐、妈妈赶到妇产科的时候，梦雨已经被推回了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看到女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老婆，辛苦你了。"我握住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宝宝很健康，六斤二两。"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努力地笑着。
我妈抱着孩子，满脸喜悦："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像她妈妈。"
本来应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刻，但梦雨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在医院住了三天，梦雨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我以为接下来就是坐月子，好好休养，一家三口享受新生活的美好。
但是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回到家的那一刻，看着满屋子的孩子和行李，梦雨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李阳，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她把女儿放在婴儿床里，拉着我进了卧室。
"怎么了？"我有些不安。
"我们谈谈孩子们的事。"她坐在床边，神情严肃，"表妹夫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脱离危险期了，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我如实回答。
"那小峰和小雪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妈说表妹现在要照顾老公，暂时还带不了孩子。"我有些心虚。
梦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李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怎么会自私呢？你这么善良..."
"如果我不自私，我就不会在意家里多几个孩子。"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但是我真的很累，我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和女儿单独相处，需要适应做妈妈的生活。"
我想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对。
04
月子的第一个星期，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日子。
梦雨因为刚生产完，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大量的休息。但是家里三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让她安静地休息。
小峰和小宇精力旺盛，每天在客厅里追跑打闹。小雪虽然安静一些，但经常因为想妈妈而哭泣，一哭就是半个小时。
我妈忙着照顾三个孩子，根本顾不上梦雨。姐姐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爸爸年纪大了，追不上两个调皮的男孩，经常被他们气得直喘气。
而我，要上班赚钱养家，回家后还要帮忙照顾孩子，根本没有时间陪梦雨。
女儿晚上经常哭，梦雨要起来喂奶换尿布。好不容易女儿睡着了，隔壁房间的小峰又开始哭，说做噩梦了。
连锁反应就是所有孩子都醒了，整个家又开始鸡飞狗跳。
"梦雨，你去哄哄小雪吧，她只听你的话。"妈抱着女儿，一脸无奈。
梦雨刚躺下不到十分钟，只能强撑着起来。她穿着睡衣，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客厅哄哭泣的小雪。
"小雪乖，不哭了，阿姨陪你。"梦雨轻抚着小雪的头发，声音温柔但疲惫。
小雪抱住梦雨的腿："阿姨，我想妈妈，我想回家。"
"妈妈在照顾爸爸，等爸爸好了，就来接你回家。"梦雨蹲下身子，耐心地哄着。
这一幕，让我心疼得要命。梦雨刚生完孩子，正是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却要去安慰别人的孩子。
但我能怎么办？这些孩子也不是故意要闹，他们也想回到自己的家。
最难的是吃饭时间。三个孩子加上我们一家三口，再加上我爸妈，八口人吃饭，每次都像打仗一样。
小峰挑食，不吃蔬菜只吃肉。小宇要人喂，不然就不张嘴。小雪食量小，经常吃两口就说饱了。
我妈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哄这个吃饭，一会儿追那个喝汤。梦雨坐在那里，抱着女儿喂奶，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空洞。
"梦雨，你也赶紧吃点，奶水才够。"妈顾不上自己吃，催促着梦雨。
"我不饿。"梦雨的回答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简短。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梦雨才对我说："李阳，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再忍忍，等表妹夫好了，孩子们就能回去了。"我搂住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什么时候？"她问。
"应该快了吧。"我其实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让她更焦虑。
梦雨没有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流泪。眼泪滴在我的胸膛上，每一滴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梦雨一些惊喜。
结果一开门，看到的场面让我彻底愣住了。
05
我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家里的场景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小峰和小宇的玩具撒了一地，茶几上放着没洗的碗筷，沙发上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
小雪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抱着我女儿在一旁手足无措。姐姐还没下班，爸爸在阳台上晾衣服。
最让我心疼的是梦雨。
她穿着睡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好像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怎么回事？"我赶紧走过去。
"小雪想妈妈，哭了一下午了。"妈抱着女儿，也是一脸疲惫，"你老婆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中午开始就不说话了。"
我走到梦雨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梦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没有任何光芒："你回来了。"
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自动回复的机器。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蹲下身子，想看清她的表情。
"我没事。"她机械地回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着那碗汤。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我认识的梦雨，那个爱笑、爱说话、充满活力的女人去哪里了？
"妈，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问我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孩子们比较闹腾。"妈叹了口气，"小峰和小宇上午打架，把花瓶打碎了。小雪一直哭着要妈妈，怎么哄都不行。你老婆要喂孩子，还要收拾家里，可能是累着了。"
我看向梦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她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给女儿换尿布。"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跟着她进了卧室，想要好好跟她谈谈。
"梦雨，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转过身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李阳，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些波动，"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姐姐一样，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家，你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回答我。"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会觉得我自私吗？会觉得我不懂事吗？会觉得我不应该抛弃家人吗？"
"梦雨，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又快速压低声音，"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你们家免费的保姆？"
这句话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我想解释，想安慰，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确实把太多的责任推给了她，确实让她承担了本不应该承担的重担。
"我..."
"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转身开始收拾女儿的衣服，"李阳，我再也不想过这种生活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小峰的大喊声："舅妈，小雪又吐了！"
紧接着是我妈的叫声："梦雨，你快出来看看，小雪是不是生病了？"
梦雨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绝望，有愤怒，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李阳，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是赶他们走..."
她停顿了一下，抱起刚醒来的女儿，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将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06
"还是你们全家走？"
这句话从梦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抱着女儿，站在卧室门口，眼中的泪水在打转，但神情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梦雨，你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我伸手想去拉她。
"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开始颤抖，"李阳，我已经够冷静了。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冷静，来忍耐，来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客厅里传来小雪的哭声和我妈焦急的呼唤声，但梦雨就像没听到一样。
"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吗？"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上午换了三个孩子尿布湿的床单，中午给四个孩子做饭，下午收拾他们打碎花瓶的碎片，晚上还要哄别人的孩子睡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但还在努力控制着："而我自己的女儿，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喂了两次奶，换了一次尿布，抱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想反驳，想解释，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李阳，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的话吗？"梦雨抱紧了女儿，"你说要让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可是现在呢？你连让我安静地坐个月子都做不到！"
"梦雨，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但是..."
"但是什么？"她打断了我，"但是他们是你的家人，所以我就应该无条件地承受这一切？李阳，我也是你的家人！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女儿的母亲！为什么在你心里，我的感受就这么不重要？"
客厅里的哭声越来越大，我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梦雨，你快出来看看，小雪发烧了！"
梦雨听到这话，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妥协，会像往常一样去照顾孩子。
但是这次，她没有动。
"李阳，这就是我要说的。"她看着我，眼中的绝望让我心痛，"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有更紧急的事情，每次我的需要都要往后排。我的身体需要恢复，我需要学着做妈妈，我需要和女儿建立感情，这些都不重要，对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些都很重要，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因为我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在我心里，这些确实不够重要。
"妈又在叫了。"我提醒她。
"那你去！"她突然大声说道，然后又压低声音，"你去照顾他们，就像过去一个月你一直在做的那样。但是李阳，我不会再去了。"
她转身走向婴儿床，开始收拾女儿的东西："我今天晚上就带女儿回娘家。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让他们搬出去，要么我们再也不回来。"
"梦雨，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她回头看着我，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坚决，"李阳，我想明白了。我可以帮助你的家人，但我不能失去自己。我可以在他们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但我不能让自己和女儿成为这个家庭的牺牲品。"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我嫁给你，不是为了成为你们全家的保姆。我生下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让她从出生开始就得不到母亲完整的爱。"
客厅里传来我爸的声音："李阳，你们在干什么？快出来帮忙！"
梦雨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听到了吗？又有人需要你了。李阳，你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而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她重新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坚决而迅速。
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世界在慢慢坍塌。
07
我看着梦雨收拾东西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她在闹情绪，也不是在威胁我。她是真的要走。
"梦雨，等等..."我想要阻止她。
"梦雨，小雪烧得很厉害，你快来看看！"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梦雨的手停顿了一下，我能看到她在犹豫。这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心软，会像往常一样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照顾孩子。
但是这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收拾着女儿的衣服。
"李阳，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她头也不回地说，"我一个产妇生病了，没人关心。但是别人的孩子发烧了，全家人都指望着我去照顾。"
我愣住了。确实，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把梦雨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包括我自己。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急："李阳，梦雨，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快出来！"
我看着梦雨，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就等于再一次选择了别人而不是她。
"我不去。"我突然说道。
梦雨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说，我不去。"我走到她身边，"小雪发烧，可以送医院。但是如果你走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和女儿了。"
梦雨的眼中涌出更多的泪水："李阳，你终于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我轻轻抱住她，"我明白我这段时间有多混蛋，我明白你有多委屈，我也明白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
就在这时，姐姐从外面回来了，我听到她在客厅里说："妈，怎么了？小雪怎么哭成这样？"
"晓娟回来了，你快去帮忙吧。"我对梦雨说。
"不。"我摇摇头，"晓娟是小雪的姑姑，妈是奶奶，爸是爷爷，他们都可以照顾小雪。而你，只是我的妻子，我女儿的妈妈。你没有义务照顾别人的孩子，尤其是在你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
梦雨看着我，眼中的绝望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你真的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握住她的手，"梦雨，我现在就出去跟他们说清楚。该结束了。"
我走向客厅，梦雨跟在我身后。
客厅里，姐姐正抱着小雪量体温，妈在一旁焦急地转圈，爸爸在哄小峰和小宇别哭。
"小雪烧到39度了，得赶紧去医院。"姐姐说。
"我开车送你们去。"我拿起车钥匙。
"梦雨也一起去吧，她比较有经验。"妈看向我们。
"不。"我坚定地说，"梦雨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妈，你们去医院，我在家照顾梦雨和女儿。"
妈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了她，"妈，小雪是表妹的孩子，小峰也是表妹的孩子，小宇是姐姐的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父母，梦雨没有义务照顾他们。这段时间，她已经付出得太多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妈的脸色变了："李阳，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们了？"
"我没有嫌弃任何人。"我看着妈，"但是妈，你想想，梦雨刚生完孩子，本来应该好好休息，好好恢复身体，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可是这一个月来，她在做什么？她在带别人的孩子，在做全家人的饭，在收拾所有人的烂摊子。这公平吗？"
姐姐抱着小雪，脸色也有些不自然："李阳，我知道这段时间辛苦梦雨了，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
"晓娟姐，我不是在怪你。"我看向姐姐，"你遇到困难，作为弟弟，我当然要帮忙。但是帮忙不等于让我妻子牺牲自己的健康和幸福。"
我转向我爸妈："爸，妈，表妹夫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爸有些尴尬："医生说还要观察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我皱起眉头，"那小峰和小雪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表妹现在要照顾老公，实在分身乏术..."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你们打算让他们在我们家住到什么时候？"我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妈，你有没有问过梦雨的意见？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该做出最终的决定了。
08
我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伤害到他们，但我必须说出来。
"妈，我知道你心疼表妹，也知道小峰和小雪很可怜。但是我的妻子更可怜。"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为了照顾这些孩子，连坐个月子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这不对。"
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李阳，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吗？"
"我不是要赶您走，我是希望您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我看着妈，"您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是小峰和小雪不能再住下去了。"
"那你让两个孩子去哪里？"妈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还这么小..."
"表妹可以请假照顾他们，或者请保姆，或者送去托儿所，总有解决办法。"我说，"但不能是让我刚生产完的妻子来照顾。"
姐姐抱着小雪站了起来："李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明天就带小宇搬出去。"
"姐，你不用搬。"我看着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你遇到困难，这个家当然欢迎你。但是小宇需要学会不能随便打扰梦雨休息，不能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
"我会管好他的。"姐姐点点头。
"那小峰和小雪怎么办？"爸终于开口了。
"爸，我明天就给表妹打电话，让她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出钱给孩子们找个全托的托儿所。"我说，"但他们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妈听到这话，眼圈红了："李阳，妈没想到你会这么绝情。那两个孩子叫你一声舅公，你就这么赶他们走？"
"妈，我不是绝情，我是在保护我的家庭。"我走到梦雨身边，握住她的手，"这段时间，我看着梦雨一天天憔悴下去，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我才意识到我有多失败。作为丈夫，我没有保护好妻子；作为父亲，我没有给女儿一个安静的成长环境。"
我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可以帮助任何人，但不能以牺牲妻子和女儿的幸福为代价。这是我的底线。"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小雪微弱的哭声。
最后，还是姐姐打破了沉默："李阳说得对。这段时间确实辛苦梦雨了。"她看向我妈，"妈，我们明天就联系表妹，让她想办法。"
妈看看姐姐，再看看我，最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明天就给你表妹打电话。"
我松了一口气，但知道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完。
我转向梦雨："老婆，对不起。这一个月来，我让你受委屈了。从明天开始，我会请半个月的假在家陪你，好好照顾你和女儿。"
梦雨的眼中重新有了光芒："李阳，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
"我知道。"我轻轻抱住她，"你不是无理取闹，你只是在争取一个母亲和妻子应有的尊重和关爱。是我太迟钝了，差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们的女儿醒了，发出细弱的哭声。
"我去抱她。"我和梦雨同时说道。
我们相视而笑，这是这个月以来，我第一次看到梦雨真正的笑容。
"我们一起去。"梦雨说。
我们走进卧室，一起看着床上的小天使。她刚刚醒来，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在找妈妈。"我说。
"也在找爸爸。"梦雨接过女儿，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女儿很快就安静下来，眼睛睁开，看着我们。虽然才刚满月，但我觉得她能感受到爸爸妈妈都在身边的安全感。
"李阳，谢谢你。"梦雨靠在我肩膀上，"谢谢你最终选择了我们。"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轻吻着她的额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家人确实很重要，但家人不分亲疏远近，妻子和女儿就是我最亲的家人。"
客厅里传来姐姐安抚小雪的声音，妈妈在准备去医院的东西，爸爸在收拾玩具。
但在这间卧室里，我们一家三口拥有了久违的宁静。
"李阳，我们会是好父母吗？"梦雨看着怀中的女儿。
"会的。"我坚定地说，"因为我们会保护她，会让她在一个充满爱和尊重的环境中长大。更重要的是，我们会让她知道，每个人都值得被珍惜，包括她的妈妈。"
女儿似乎听懂了我们的话，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我已经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不是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好人，而是成为妻子和女儿心目中的好丈夫、好父亲。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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