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亭山遗址
文亭山遗址出土的三系青铜壶
文亭山遗址出土的车马器
文亭山遗址出土的贝币
冬日清晨,寒露未晞,成武县居民张振山如往常一样,沿着文亭湖公园的环湖步道慢跑。他的目光总会掠过那座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土丘——文亭山。对许多成武人而言,这座山与这片湖,是生活中再熟悉不过的风景。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方看似寻常的土丘,实则是一部跨越四千余年的历史“活页”,一处持续呼吸的文化地标。
文亭山遗址位于成武县城西北,由南、北两座堌堆组成,总面积6800平方米,承载着自龙山文化、岳石文化,历经商、周、汉,直至近现代连绵不断的历史记忆。这里曾是远古先民的聚落,两周时期郜国贵族的安眠之地,汉代家族的墓地,唐代“泰山行宫”的基址,近代又成为安葬革命先烈的烈士陵园。
1月3日,记者实地探访,试图揭开文亭山“山非山”的文化密码,探寻这处古老遗产如何与现代城镇的生活水乳交融。
文亭山的“身世”被系统认知,经历了一段从破坏到抢救、从模糊到清晰的曲折过程。
时针拨回1950年。当时,山周设窑,取堌堆封土烧制砖瓦。陶罐、陶马、陶俑在推土间零星出土,未引起足够重视。直到一批西周至东周时期的青铜器随墓葬重见天日,才骤然敲响文物保护的警钟。取土被紧急叫停,文物的清理与保护工作艰难起步。
自1957年起,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山东省考古研究院等机构的学者陆续前来考察。1973年,菏泽地区文物工作队正式确认该遗址。1976年的试掘,初步揭示了其丰富的文化内涵。“2025年4月,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对文亭湖水域进行调查,在西侧水域发现疑似大量文化遗存,为后续考古勘探奠定了基础。”成武县文化和旅游局相关负责人刘常乐介绍。此后多次的普查与勘探,如精细的手术刀般,层层剖开这处堌堆及其周边“郜国故城”的秘密。
2022年1月,基于出土的300余件制作精良、铭文清晰的两周时期高等级青铜器,遗址被确认为“郜国贵族墓地”,并升格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该遗址是鲁西南地区目前经考古确认的唯一一处先秦诸侯国贵族墓地,为研究已湮灭古国“郜”的社会结构、礼制与兴衰历程,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物资料。
然而,其价值远不止于此。考古资料显示,堌堆下部更早的文化层中,保存着龙山文化、岳石文化及商代的遗存,包括窖穴、灰坑、房基等遗迹,以及石器与各类陶器。这证明早在四千多年前,先民就已在此择高而居,形成连续发展的早期聚落。“文亭山遗址完整呈现了从新石器时代聚落,到两周时期邦国墓地,再到汉代以后延续使用的动态变迁,是解读鲁西南堌堆文化演变与人地关系史的绝佳样本。”刘常乐说。
除了坚实的考古实证,文亭山还萦绕着丰厚的人文传说,为这片土地增添了独特的精神底蕴。
据地方史料记载,春秋时期,孔子弟子曾参(曾子)曾与同门冉耕、冉雍、冉求多次相聚于山上的“会文亭”,切磋学问。相传他们在此整理、讨论孔子言行,为《论语》的成书作出了贡献,文亭山因此也被后世尊为“《论语》的孕生地之一”。山后的斗鸡台,则得名于周僖王三年齐桓公伐宋归来,在此驻跸,与单父会盟,以“斗鸡”形式演兵庆贺的典故。
这些传说虽难完全与考古发现一一对应,却已深刻融入地方文化记忆,成为连接圣贤思想与乡土情怀的精神纽带,使文亭山超越了一般考古遗址,成为承载早期华夏文化传播记忆的象征空间。
如何保护与利用这样一处内涵复杂、身份叠加的遗产?成武县探索着一条兼顾保护与传承的新路。
历史上,因取土烧窑与自然侵蚀,堌堆封土被分割,形成今日所见的南(文亭山)、北(斗鸡台)两部分。近现代以来,自1948年起,这里开始安葬革命烈士,1964年正式定为“成武县烈士陵园”。如今,南堌堆矗立着革命烈士纪念堂,北堌堆设有祭奠区。红色记忆与古老遗址在此叠合,赋予了文亭山更为厚重的家国情怀。
成武县并未将遗址封闭隔离,而是创造性规划建设了环绕遗址的文亭湖公园。碧波如一条玉带,温柔环抱两座堌堆。滨湖大道、亲水步道、绿化景观与休闲设施环布四周。“文亭湖的建设既改善了生态与小气候,客观上也为遗址营造了良好的保存环境,将深奥的考古遗址和肃穆的纪念地,转化为市民可感、可近、可游的公共文化空间。”刘常乐表示。
元旦假期,文亭湖公园愈发显得热闹。跑步、健走、跳舞、遛娃、垂钓、唱戏的市民络绎不绝。他们或许不深究每一层文化堆积的具体年代,却实实在在地生活在这片被数千年文明滋养的土地上,浸润于山水共同营造的祥和之中。
“那上面不只有好看的风景,还埋藏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还有值得我们永远记住的英雄。”游客杨雨彤带着孩子沿湖漫步,指着文亭山细细讲述。山水融古今,文亭山遗址正以其独有的方式,默默见证过去,滋养当下,启迪未来。
菏泽报业全媒体记者 马源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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