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同学通知我去聚会,我问在哪里聚?谁请客,她说是AA制每人一百二,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这个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够给家里老人买三天的菜,还能添两盒常用药。我刚想找个借口推脱,老同学又发来消息,说毕业快二十年了,好多人都是从外地赶回来的,就差我这个“常驻本地”的。
放下手机时,厨房传来水流声。老人正扶着灶台淘米,左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慢慢划着盆沿,米粒顺着指缝往下掉,在水槽里积了一小堆。我走过去接过淘米盆,她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带着点颤,是去年脑梗留下的后遗症。
“妈,同学喊聚会,AA制,一百二一位。”我边淘边说,眼角瞥见她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
她顿了顿,慢慢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去呗,”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跟老同学聚聚,别让人说你不合群。”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布包里的钱,是她平时捡废品攒的,之前我要没收,她死活不肯,说自己能动,不想全靠我。我工资不高,每个月要付房租、水电费,还要给她买降压药和康复器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算了,也不是非去不可,好多人都好几年没联系了。”我把米倒进电饭煲,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却把布包往我手里塞:“拿着,妈有钱。你整天在家照顾我,也该出去透透气。”布包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零钱硌得我手心发疼。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聚会的饭店。包厢里闹哄哄的,十几个人围着圆桌坐,有人穿名牌西装,有人挎着限量款包包,说话时嗓门洪亮,句句离不开生意、房子、孩子的学区。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没人主动跟我搭话,偶尔有人瞥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菜一道道菜往上上,都是些平时舍不得点的硬菜。有人提议喝酒,我婉拒了,说晚上还要回家照顾老人。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打圆场:“孝顺是好事,咱们就不勉强了。”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忆往昔,说上学时谁追过谁,谁考试作弊被抓,笑声此起彼伏。我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扒饭,心里想着家里的老人,不知道她晚饭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按时吃药。
中途去洗手间时,碰到了当年睡我上铺的同学。她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知道你不容易,这钱你拿着,就当我替你付了AA制的钱。”
我赶紧推辞:“不用不用,我有钱。”
“别跟我客气,”她压低声音,“上次回老家,听我妈说你妈病了,你一直在家照顾。咱们同学一场,这点心意不算什么。”她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半点施舍的意思。
回到包厢,我坐立难安。饭没吃完,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走出饭店时,晚风有点凉,我把外套裹紧了些,手里攥着那个没拆开的红包。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老人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我的旧外套,大概是怕我回来冷。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把外套抽出来,她却醒了,含糊地问:“回来了?吃好了吗?”
“吃好了,都是好吃的。”我坐在她身边,把红包递过去,“妈,同学给的,说让你买点好吃的。”
她摆摆手,不肯要:“人家给你的,你自己留着。”
“是给你的,”我把红包塞进她手里,“他们都说你不容易,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慢慢打开红包,里面是五百块钱。她摩挲着钞票,眼眶有点红:“还是好人多。”
我起身去厨房热饭,锅里还温着粥和青菜,是她特意给我留的。粥熬得软烂,青菜洗得干净,吃在嘴里,暖乎乎的。
收拾完碗筷,我扶着她去卧室休息。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其实妈知道你心里苦,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以后有同学聚会,该去就去,别总想着省钱。”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几天后,我把五百块钱换成了零钱,悄悄放回了她的布包。又在网上给她买了个轻便的助行器,比之前那个省力多了。她收到时,嘴上说着“浪费钱”,脸上却笑开了花。
周末的时候,我扶着她去小区楼下散步。她拄着新的助行器,脚步比之前稳了些,碰到熟悉的邻居,还能笑着打个招呼。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我忽然觉得,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藏着细碎的温柔。那些看似难以承受的压力,那些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在亲情的支撑下,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光鲜亮丽,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和责任。但只要身边有人牵挂,有温暖可依,再难的日子,也能一步步走下去。就像这AA制的聚会,看似是一场普通的社交,却让我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也读懂了亲情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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