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快要进棺材的人,有法子把朕的空口袋填满?”龙椅上的声音像冬天里冻硬的铁块,砸在地上能碎成几瓣。
“草民的命不值钱,草民的法子,值钱。”枷锁里的那个人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像是从一口干涸的老井里捞出来的。
“有意思。说来听听,要是敢拿朕寻开心,朕不介意让你的棺材板提前合上。”
“陛下,这法子不能说,只能看。四个字,草民写下来,是死是活,全凭这四个字的分量。”
南京城的空气总是湿漉漉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
即便是奉天殿里,蟠龙金柱高耸入云,也挡不住那股子潮气。水汽从地砖缝里丝丝地往上冒,熏得人的官服都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朱元璋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缸温吞水里,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他的脸是猪肝色的。
底下站着的户部尚书刘诚,那张脸比哭还难看。
他的官袍背后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天热还是心虚。他手里捧着本账簿,那本子像是灌了铅,压得他腰都快断了。
“说。”朱元璋的嘴里只蹦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子,直戳刘诚的耳膜。
刘诚哆嗦了一下,翻开账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陛下……今年开春以来,北平、山西、陕西……九边军镇的粮草用度,共计……白银三百二十万两。黄河决口,河南、山东两地灾民的抚恤和堤坝修缮,又是八十万两。还有……还有各地的官署修葺,官吏俸禄……”
他念不下去了。账面上的数字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看得人眼晕。
“说结果!”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回陛下……国库……国库眼下能动用的银子,不足二十万两了。”刘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差点瘫在地上。
奉天殿里死一样地寂静。
连角落里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似乎都凝固在了半空。
二十万两。
朱元璋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数。
够干什么?给北边的大军塞牙缝都不够。蒙古人要是趁这个当口闹起来,他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拿将士们的命去填吗?
他朱元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他也最知道,兵要是饿了肚子,刀就握不稳了。刀握不稳,他屁股底下这张椅子也就坐不稳了。
“法子呢?”
他扫视着底下那群鹌鹑一样的文武百官。“朕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天天来这儿比谁的袍子更新鲜,谁的胡子更气派。钱!朕要钱!没钱,这个国怎么当?这个家怎么管?你们说!”
底下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出来,是中书省的左丞相汪广洋。
“陛下,臣以为……当今之计,唯有……加增商税,再……再于江南富庶之地,加征一季秋粮……”
他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放屁!”
一声暴喝,吓得汪广洋一哆嗦,差点把胡子拽下来。“加税?再加税?天下的百姓刚喘上一口气,你就想把他们的裤腰带都解下来?你是嫌这天下太安稳了,想再出几个陈友谅、张士诚陪朕玩玩是不是?”
汪广洋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朱元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李善长,你说!”
被点到名的右丞相李善长,身子晃了晃,出列道:“陛下息怒。汪大人的话虽有不妥,但……开源之外,节流亦是根本。臣恳请陛下,裁撤宫中部分用度,缩减内帑开支,以为百官表率……”
朱元璋听了,不怒反笑,笑声冷得像冰碴子。
“节流?好一个节流!”他指了指自己的龙袍,“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朕这身袍子,穿了三年了!后宫的妃子,一个月的胭脂钱,还不如你们府上一个丫鬟的多!朕吃的,是地里长出来的粗粮青菜!朕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你让朕再怎么节流?不吃饭了?还是把这皇宫拆了卖木头?”
李善长满头大汗,也跪了下去。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朱元璋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心里那股子火烧得更旺了。这帮人,平日里引经据典,一个个都像是诸葛亮再世。真到了要命的关头,除了磕头,就是出馊主意。
他烦躁地一挥手,“滚!都给朕滚!”
群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奉天殿。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皇觉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后来拉起队伍,跟人玩命,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不再饿肚子吗?
现在他当了皇帝,天底下都是他的了。可他这个皇帝,却是个穷光蛋皇帝。这算怎么回事?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走下御阶,在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钱。
钱。
钱。
这个字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他不得安宁。
应天府的天牢,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没有龙涎香,只有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汗臭味和绝望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光线从高高的墙顶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里挤进来,懒洋洋地落在地上,照出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张敬就坐在这片唯一的光斑旁。
他是个死囚。秋后问斩。就差最后一道朱笔勾决了。
他曾经是个粮商,走南闯北,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朝堂上许多大人的头发还多。他懂漕运,懂票号,懂怎么让一两银子生出二两的利。
可惜,他太懂了,也太能干了,一不小心就碍了别人的道。一桩官盐走私案,查来查去,最后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他这个“替罪羊”的头上。
他没喊冤。他知道,在那种时候,喊冤比不喊死得更快。
他只是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要是就这么跟着自己的脑袋一起落地,实在太可惜了。
这几天,牢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皇帝老爷缺钱了。
这消息是狱卒们喝酒吹牛时漏出来的。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皇上在金銮殿上发了好大的火,把丞相都骂得狗血淋头。说国库里跑得进老鼠,边关的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
别的囚犯听了,也就是幸灾乐祸地笑几声,觉得皇帝老儿也有今天。
张敬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皇帝缺钱。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混沌的黑暗。
他一宿没睡。
第二天,他叫来了一个相熟的狱卒。那狱卒叫老王,平日里没少得张敬的好处。张敬入狱时藏在鞋底的几块碎银子,大半都进了老王的腰包。
“王大哥。”张敬的声音嘶哑,但很平静。
老王靠在牢门上,剔着牙,“怎么了,张老板,想通了?要不要给你弄点好酒好菜,上路也体面点?”
张敬摇摇头,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块银子,从栅栏缝里递了出去。那银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滚烫。
“王大哥,这钱你拿着。我想求你办件事。”
老王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吧,只要不是越狱,都好商量。”
“你帮我传个话出去。”张敬...敬盯着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说,天牢里有个叫张敬的死囚,有办法充盈国库,解陛下燃眉之急。求见陛下一面。”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张敬。
“你……你疯了吧?张老板,你是不是关糊涂了?这种话也敢说?这是欺君之罪,要灭族的!”
“王大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张敬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你就帮我把话传到刑部,传不传得上去,是他们的事。办成了,我若能活,将来必有重谢。办不成,我反正是个死,也连累不到你。”
老王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张敬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咬咬牙,把银子揣进怀里。
“他娘的,老子就陪你疯一把!你等着!”
朱元璋正在御书房里看奏折。
奏折上写的,还是钱的事。北平都指挥使傅友德的折子,说天气转冷,军中缺衣少粮,将士们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再不拨粮款,恐怕要生兵变。
朱元璋把奏折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刑部侍郎有要事求见。”
“不见!”朱元璋头也不回,“告诉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太监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回陛下,刑部侍郎说……不是来要钱的。是……是天牢里出了件奇事。”
“奇事?”朱元璋转过身,皱起了眉头。“天牢里能有什么奇事?囚犯集体上吊了?”
“不……不是。”太监的声音更小了,“是一个死囚……说……说他有办法解国库之困,想要求见陛下。”
朱元璋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死囚?解国库之困?”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是想临死前见朕一面,好在阎王爷那儿吹牛吗?朕的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他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通天本事?”
旁边的几个近臣也纷纷附和。
“陛下,此等荒唐之言,不必理会。定是那囚犯想借此苟延残喘,哗众取宠。”
“是啊,陛下,见一个死囚,有辱天子威仪。”
朱元璋没说话。他坐回龙椅,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扶手。
他生性多疑。
但他也知道,英雄不问出处。他自己就是从泥腿子干起来的。当年要饭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朱重八能有今天?
万一呢?
万一这个死囚真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法子呢?
听一听,也无妨。
如果他说的是屁话,那就把他立刻拖出去砍了,也算是让他死得痛快点。
如果……如果他真有办法……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传。”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把那个不怕死的给朕带来。朕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敢在朕面前说这种大话。”
张敬被带出天牢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睁不开眼。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他眯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潮湿但却新鲜的空气。
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很重,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人生奏响最后的哀乐。
他被押解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周围的景象越来越华丽,守卫的士兵也越来越森严。
那些士兵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好奇,就像在看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怪物。
张敬目不斜视。
他知道,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一场豪赌。赌桌的另一头,坐着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他要么赢回自己的命,要么,输得更快一点。
他被带进了一间偏殿。这里没有奉天殿那么宏伟,但更加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和一种说不清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站着几个官员,个个锦衣华服,神情倨傲。
正上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黄色常服,相貌并不出众,甚至有些丑。但他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座大殿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和空气都围绕着他旋转。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张敬知道,这就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跪下!”旁边的校尉喝道。
张敬拖着锁链,慢慢地跪了下去,镣铐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就是张敬?”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草民张敬,叩见陛下。”张敬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朱元璋打量着他。一身破烂的囚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布满了污垢。但跪在那里,腰板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死囚的颓丧和恐惧。
有意思。
“抬起头来。”朱元璋说。
张敬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张敬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有猜忌,有杀气,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朱元璋则看到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和自信。
“你就是那个自称能解国库之困的死囚?”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朕的满朝文武,饱读诗书,都想不出办法。你一个脑袋快要搬家的罪犯,凭什么口出狂言?”
强大的帝王威压像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旁边的几个大臣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张敬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草民之策,关系到大明国本。一旦说出,如果没有陛下的乾纲独断,恐怕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寸步难行。”
“哦?”朱元璋眉毛一挑,“你这是在跟朕讲条件?”
“草民不敢。”
张敬说,“草民只是想说,这个法子,草民不能轻易说出口。草民恳请陛下赐下笔墨,让草民写下此策的四个核心大字。陛下是天纵神武的圣君,一看便知其中奥妙。如果陛下觉得这四个字是胡言乱语,草民愿立刻人头落地,绝无半句怨言。”
这一下,不光是朱元璋,连旁边的几个大臣都愣住了。
这死囚,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跟皇帝卖关子。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张敬,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朱元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本来是想看这个死囚怎么巧舌如簧地为自己辩解求生,没想到对方却跟他玩起了心眼。
这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四个字,能有这么大的口气。
“好。”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朕就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来人,给他笔墨!”
一个太监立刻端着文房四宝,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张敬面前的地上。
张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挪到案前。枷锁的木板硌着他的脖子,让他低头都有些困难。
他伸出那双因为长期戴着手铐而布满勒痕和污垢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双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握住了那支对于他来说,比黄金还珍贵的毛笔。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笔尖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饱蘸浓墨,手腕一沉,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一笔。
两笔。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那不是一个死囚的手,那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在沙盘上画下决定千军万马命运的符号。
很快,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字迹谈不上多好,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仿佛每一个笔画里都藏着金戈铁马。
他写完,扔下笔,重新跪好,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太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就像捧着一道催命符。他不敢看,低着头,碎步走到御案前,将纸呈了上去。
朱元璋斜靠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子猛地坐直,一把抓过那张纸,凑到眼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要从那墨迹里钻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朱元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惊愕,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那双总是布满杀气和猜忌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旁边的几个大臣伸长了脖子,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他们只能看到皇帝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他们不知道,那张薄薄的宣纸上,究竟写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东西,能让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在短短片刻之间,神情变幻如同四季轮回。
“哈哈哈……”
突然,一声大笑打破了死寂。
那笑声,充满了酣畅淋漓的痛快,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
他们看到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是攥着整个大明的未来。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敬,高声念出那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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