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吴欣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疲惫的脸。

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悦悦,王阿姨介绍的男孩明天有空,你去见见……”

同样的开场白,这个月第七次。

她压低声音:“妈,我在加班,项目后天就要提案。”

“加什么班?你就是用工作当借口!”母亲林玫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抓紧……”

吴欣悦闭上眼睛,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你爸走得早,我就盼着你成个家……”

又是这一招。她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玻璃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回声在空旷走廊里久久不散。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母亲林玫正放下手机,脸上泪痕已干。

手机屏幕上,一条刚发出的信息静静躺着:“唐总,她这周见了三个,都按计划问了问题。”

对方很快回复:“辛苦了,继续观察。”

林玫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而这一切,吴欣悦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自己快被这无休止的催婚压垮了。

更不知道,那些令人窒息的相亲,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那些总把话题引向她工作的男人——

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

一场关于忠诚、信任与背叛的测试。

而她,是这场测试里唯一的被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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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地铁末班车呼啸着驶入站台,车厢空荡荡的。

吴欣悦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车窗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黑色西装套裙,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你再这样挑三拣四,真要变成老姑娘了!”

她苦笑。不是挑,是实在遇不到合适的人。

上周末见的那个,开口就问嫁妆能给多少。

上上周那个,一顿饭接了八个工作电话。

上上上周……

手机震动打断思绪,是同事发来的文件修改意见。

她立刻点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标注需要调整的部分。

工作至少是诚实的。付出多少努力,就有多少回报。

不像感情,不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际关系。

走出地铁站时已经快十二点。

租住的老小区路灯昏暗,树影幢幢。

上楼,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懒得开灯,踢掉高跟鞋,瘫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母亲又发来一条长语音。

她没点开,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十八岁,广告公司策划主管,月薪两万加,在这个城市算不错了。

可这些在母亲眼里毫无意义。

“女人终究要回归家庭”,这是母亲常挂嘴边的话。

客厅茶几上摆着父亲的遗照,相框擦拭得很干净。

父亲走那年她刚上大学,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所以她没法真的对母亲生气,只能一次次妥协,去见那些陌生人。

胃隐隐作痛,她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冰箱里只有半盒牛奶和几片吐司。

她倒了杯牛奶,在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中出神。

明天还要见一个。

母亲说这次是中学老师,脾气好,家境也不错。

她喝了口温热的牛奶,心想,见就见吧。

还能糟到哪里去呢?

窗外传来猫叫声,凄厉而绵长。

她走到窗边,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围墙上,眼睛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白天开会时副总唐光远的眼神。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总是一身熨帖的西装,说话不紧不慢。

今天会议上,他特意看了她一眼。

然后说:“大家要注意平衡工作与生活,尤其是单身同事。”

当时只觉得是寻常关心,现在回想,那眼神里似乎有别的东西。

微波炉“叮”的一声,把她拉回现实。

牛奶热好了。

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

还有两份报告要写。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像某种倒计时。

她不知道,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

02

晨会安排在九点,吴欣悦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办公区还空着,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绿植叶片。

她打开电脑,检查昨晚修改的方案。

“来这么早?”

抬头看见唐光远端着咖啡杯站在旁边。

她连忙起身:“唐总早,想再核对下提案数据。”

唐光远点点头,在她工位旁停下脚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昂贵的手表。

“听林老师说,你最近在相亲?”

吴欣悦一愣,没想到上司会问这个。

“是……我妈比较着急。”

“理解。”唐光远啜了口咖啡,“父母都这样。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

“公司马上要启动‘星河湾’项目,这是年度重点。你作为策划主管,要多投入精力。”

“我明白,唐总。”

“感情生活要处理好,别影响工作。”他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当然,如果真遇到合适的,我们也支持。”

说完便转身离开。

吴欣悦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总怎么知道她相亲的事?还特意提到她母亲姓林?

也许只是闲聊吧。她摇摇头,继续核对数据。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

唐光远站在投影前,身后是“星河湾项目启动会”几个大字。

“这个项目,公司投入了很大资源。”他环视众人,“客户是地产巨头,要求极高。”

幻灯片翻页,显示项目时间表。

周期三个月,涉及品牌全案策划。

“我们内部会成立专项组。”唐光远的目光扫过吴欣悦,“吴主管,你牵头。”

她挺直背脊:“好的。”

“项目期间,所有成员要保证高度专注。”唐光远语气严肃,“尤其是核心数据、策略方向,绝对不能外泄。”

他说这话时,又看了吴欣悦一眼。

会议结束后,同事小张凑过来。

“欣悦姐,恭喜啊,牵头大项目!”

“压力更大了。”她苦笑。

“唐总好像特别重视你。”小张压低声音,“刚才点名让你负责呢。”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做过类似案例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浮现早晨那段对话。

相亲……项目……不能外泄……

这些词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又被压下去。

中午吃饭时,母亲打来电话。

“悦悦,今天见的沈老师,我打听过了,人品特别好!”

“妈,我今天很忙,晚上可能要加班——”

“约好了的!人家特意调了课!”母亲声音又急起来,“你就不能请个假吗?”

吴欣悦按着太阳穴:“地址发我,我尽量赶过去。”

“六点,上岛咖啡,别迟到啊!”

电话挂断。

她盯着餐盘里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下午修改方案时总是走神。

唐光远的话,母亲的催促,还有晚上那个未知的相亲对象。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搅成一团。

下班前,唐光远又出现在她工位旁。

“吴主管,项目相关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

“我马上看。”

“不急,明天给我初步思路就行。”他顿了顿,“今晚有安排?”

吴欣悦心脏莫名一跳:“……有个饭局。”

“哦,相亲吧?”唐光远笑了,“那快去吧,别让人等。”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她盯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

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今天,上司两次提起相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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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上岛咖啡厅灯光昏黄,空气中飘着拿铁的香气。

吴欣悦迟到了十分钟,一路小跑过来,气息还未喘匀。

靠窗位置坐着个穿浅蓝衬衫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请问是沈老师吗?”

男人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吴小姐?请坐。”

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体。

“不好意思,加班耽搁了。”

“理解,我也经常批改作业到很晚。”沈明辉推过菜单,“想喝点什么?”

吴欣悦点了杯美式,悄悄打量对方。

三十岁左右,戴细边眼镜,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比之前见的那些顺眼多了。

“听林阿姨说,你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沈明辉问。

“是的,主要负责品牌方案。”

“那很有趣啊。”他身体微微前倾,“具体做些什么呢?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很平常的问题,吴欣悦随口答了。

“就是些常规的策划案,最近接了个地产项目。”

“地产?是住宅还是商业?”

“住宅。”她端起水杯,“沈老师对广告也感兴趣?”

“各行各业都有意思。”沈明辉推了推眼镜,“你们做这种大项目,压力很大吧?”

“还好,习惯了。”

服务生送来咖啡,话题暂时中断。

沈明辉很会聊天,从教育现状聊到电影文学,气氛融洽。

可每当吴欣悦放松下来,他就会把话题绕回她的工作。

“你们提案前要准备很久吗?”

“团队有多少人参与?”

“客户要求是不是特别细?”

问题都很自然,像是出于好奇。

但吴欣悦心里那根弦,不知怎么又绷紧了。

“沈老师好像对我的工作特别感兴趣?”

沈明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女性在职场打拼不容易。”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之后他果然不再问工作,转而聊起学校里的趣事。

吴欣悦渐渐放松警惕。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分别时,沈明辉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那至少让我送你到地铁站。”他坚持。

夜晚的风微凉,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今天很开心。”沈明辉说,“希望能再见面。”

吴欣悦含糊应了一声。

地铁口到了,她转身道别。

“对了,”沈明辉突然说,“你们那个地产项目,是不是叫‘星河湾’?”

吴欣悦脚步一顿。

项目名称并未对外公开。

“你怎么知道?”

“啊,猜的。”沈明辉笑容不变,“最近好多地产广告都叫这个名,挺俗气的。”

他挥挥手:“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吴欣悦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真的是猜的吗?

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母亲发来微信:“沈老师怎么样?他说对你印象很好!”

吴欣悦打字回复:“还行。”

“那多接触接触!这周末再约一次?”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空良久,最终只回了个“嗯”字。

电梯里,遇见邻居阿姨。

“小吴啊,又加班这么晚?”

“是啊。”

“你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想早点抱外孙。”阿姨笑眯眯的,“遇到合适的就别挑了。”

吴欣悦勉强笑了笑。

进屋后,她扔下包,整个人陷进沙发。

累。从心底泛上来的疲惫。

手机又响,这次是工作群消息。

唐光远在群里发了份文件,@全体成员:“项目保密协议,明天签。”

她点开,密密麻麻的条款。

其中一条用加粗字体标出:“项目期间,不得向任何非项目组成员透露项目信息,违者承担法律责任。”

任何非项目组成员。

包括相亲对象吗?

她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里那股不安。

洗完澡出来,发现母亲又发来几条语音。

“悦悦,沈老师刚给我打电话了,夸你有才华!”

“他说你们聊得很投机,还问你最近项目顺不顺利。”

“这孩子真细心,还知道关心你工作……”

吴欣悦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瓷砖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关心工作。

又是工作。

04

接下来的周末,吴欣悦又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软件工程师,见面十分钟就开始讲代码。

第二个自己开咖啡店,全程推销店里新出的甜品。

第三个最离谱,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妈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

吴欣悦当场冷了脸:“那您应该去找头母猪。”

说完拎包就走。

走在街上,她气得手都在抖。

母亲打来电话,她直接挂断。

微信弹出消息:“你怎么走了?人家妈妈打电话来告状了!”

吴欣悦打字飞快:“告什么状?说我侮辱她儿子?那您告诉她,她儿子先侮辱我的!”

“你怎么说话这么冲?人家就是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我不接受。”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发来一段长语音。

点开,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悦悦,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爸走得早,我就盼着你有个依靠……”

又是这样。

每次争执到最后,都是用父亲的死来让她心软。

吴欣悦靠在路边梧桐树上,深深吸气。

手机又震,这次是沈明辉。

“吴小姐,今天有空吗?学校附近新开了家书店,要不要来看看?”

她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至少沈明辉还算正常。

虽然总问工作,但至少尊重人。

“好,地址发我。”

书店很安静,沈明辉已经在靠窗位置等她。

“脸色不太好?”他关切地问。

“刚结束一场灾难性的相亲。”

沈明辉笑了:“那我得好好表现,挽回你对相亲的印象。”

他递过一杯热茶,是她喜欢的茉莉花茶。

吴欣悦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上次吃饭你点了茉莉花茶。”沈明辉说,“我记性还不错。”

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两人在书店待了一下午,聊书,聊电影,聊各自的学生时代。

沈明辉没再问工作的事。

临走时,他送她一本书,是杜拉斯的《情人》。

“希望你喜欢。”他说。

书里夹着张书签,手写着一行字:“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字迹清秀有力。

吴欣悦摩挲着那张书签,第一次觉得,或许相亲也没那么糟。

周一上班,唐光远召开项目组会议。

“客户要求提高,方案需要大改。”他指着投影,“吴主管,你负责的部分最核心,压力会很大。”

“我明白。”

“最近生活上没什么事吧?”唐光远状似随意地问,“看你有黑眼圈。”

“还好,就是……见了几个人。”

“相亲?”唐光远笑了,“进展如何?”

吴欣悦含糊道:“还在接触。”

“那就好。”他点头,“生活稳定,工作才能专注。”

会议结束后,小张凑过来。

“欣悦姐,唐总好像特别关心你的个人生活啊。”

“有吗?”

“有啊,上次问我有没有男朋友,都没这么仔细。”小张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想给你介绍对象?”

吴欣悦失笑:“别瞎猜。”

但她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太频繁了。

上司对下属的私人生活,关心得有点过头。

下午修改方案时,她接到姨妈电话。

“悦悦啊,周六来家里吃饭!你妈也来。”

“姨妈,我最近很忙——”

“再忙也要吃饭!”姨妈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挂掉电话,吴欣悦叹了口气。

也好,也许能在姨妈那儿,让母亲稍微消停点。

周三晚上,她又见了第四个相亲对象。

这次是个律师,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

聊了半小时,话题又转到工作上。

“你们做策划的,经常接触商业机密吧?”

“算是。”

“那可得小心。”律师推了推金边眼镜,“现在商业间谍很多,有些人会故意接近目标人物,套取信息。”

吴欣悦搅拌咖啡的手一顿。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律师微笑,“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职场女性,更要小心别有用心的追求者。”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心里。

晚上回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闪过沈明辉的脸,闪过那些关于工作的问题。

闪过唐光远意味深长的眼神。

闪过律师那句“别有用心的追求者”。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

暖黄灯光下,那本《情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

书签还在原来那页。

她拿起书签,对着灯光仔细看。

字迹是真的清秀。

关心也是真的温柔。

可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沈明辉发来消息:“睡了吗?突然想起你,希望没吵醒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关了灯。

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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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下午,吴欣悦提着水果敲响姨妈家的门。

开门的是姨妈肖玉婧,系着围裙,满手面粉。

“悦悦来啦!快进来,你妈在阳台浇花呢。”

屋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是记忆里家的味道。

林玫从阳台进来,看见女儿,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没加班?”

“跟唐总请了假。”吴欣悦脱下外套,“姨妈,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你妈说话。”

吴欣悦在沙发上坐下,林玫挨着她坐。

“沈老师这几天联系你没?”

“……联系了。”

“那就好。”林玫拍拍她的手,“这孩子真不错,你要把握机会。”

吴欣悦没接话,转头看向阳台。

那儿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茉莉开得正好。

“妈,你最近跟唐总联系挺多的?”

林玫正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什么唐总?”

“我上司,唐光远。”吴欣悦盯着母亲,“上次你说漏嘴了,叫他‘唐总’。”

空气突然安静。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滋滋作响。

林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子。

“哦,你说唐先生啊。”她语气平静,“上次家长会碰见的,他孩子在我班上读过书。”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个月吧。”林玫避开女儿视线,“聊了几句,他知道我是你妈妈,就多说了些话。”

“聊什么了?”

“还能聊什么,夸你工作认真呗。”林玫起身,“我去厨房帮忙。”

她走得有些匆忙。

吴欣悦坐在原地,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母亲退休前是语文老师,唐光远的孩子怎么会在她班上?

唐光远今年四十五,孩子最多上高中。

母亲退休都三年了。

她在说谎。

晚饭时,姨妈不停给吴欣悦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姨妈。”

“你妈也是,天天催你结婚。”肖玉婧瞪了妹妹一眼,“孩子工作那么忙,你就不能消停点?”

林玫低头扒饭:“我就是着急……”

“急什么?悦悦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姨妈转头对吴欣悦说,“你妈就是闲的,退休了没事干。”

吴欣悦笑了笑,没说话。

饭后,姨妈拉着她看旧相册。

翻到一页,是吴欣悦大学毕业照。

“时间真快啊。”姨妈感慨,“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是主管了。”

林玫在一旁整理碗筷,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肖玉婧突然想起什么,“你妈那个旧手机还在我这儿,上次忘拿了。”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款智能手机。

“妈,你怎么还用这个?”吴欣悦接过手机。

“那是备用的,平时不用。”林玫快步走过来,“给我吧,我收着。”

“我帮你看看还能不能用。”吴欣悦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电量还有一半。

林玫伸手来拿,吴欣悦侧身避开。

“我就看看。”

她点开通话记录,手指顿住了。

最近一个月,有七八条通话记录。

来电号码,是唐光远的。

时间都很微妙——每次都在她相亲前一两天。

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下午。

而她昨晚刚跟沈明辉吃过饭。

“妈,”吴欣悦抬起头,“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玫脸色发白。

肖玉婧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

“姨妈,您先回厨房吧,我跟妈说点事。”

肖玉婧看看妹妹,又看看外甥女,叹口气走了。

客厅只剩下母女两人。

吴欣悦把手机屏幕转向母亲:“为什么?”

“悦悦,你听妈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跟我上司频繁联系?解释为什么每次联系完,我就得去相亲?”

她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心寒。

林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沈明辉是不是也跟唐光远有关系?”吴欣悦逼近一步,“那些总问我工作的人,是不是都是安排好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吴欣悦眼圈红了,“妈,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吗?我白天加班,晚上见陌生人,听他们问我工作,问我项目,问我公司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我以为只是我敏感,原来不是。”

林玫跌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脸。

“妈是为你好……”

“为我好?”吴欣悦笑了,笑声很凉,“联合我上司来考验我?测试我会不会泄露商业机密?这就是为我好?”

她抓起外套往外走。

“悦悦!”

“别跟着我。”吴欣悦在门口停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声控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06

周一一早,吴欣悦照常上班。

眼睛有些肿,她多涂了层遮瑕。

电梯里遇见唐光远,他微笑着点头:“早。”

“早,唐总。”

声音平静,听不出异常。

一整天,她都在暗中观察。

观察唐光远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什么时候去茶水间,什么时候接电话。

下午三点,她看见唐光远拿着车钥匙离开。

五分钟后,她拎包起身。

“小张,我出去见个客户,有事电话。”

“好的欣悦姐。”

她快步走进电梯,按下B2。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她躲在柱子后,看见唐光远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

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黑车,别太近。”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没多问。

车流如织,黑色轿车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一家茶馆前。

吴欣悦让司机在街角停车。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走进茶馆对面的便利店。

透过玻璃窗,看见唐光远进了包厢。

十分钟后,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林玫。

母亲今天穿了件素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匆匆走进茶馆。

吴欣悦的心沉到谷底。

最后那点侥幸也破灭了。

她走出便利店,绕到茶馆侧面。

那儿有扇窗户,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隙。

包厢里,唐光远和林玫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茶具,热气袅袅升起。

吴欣悦躲到窗边的绿植后,屏住呼吸。

“……她昨天问我了。”是母亲的声音,带着焦虑,“我差点没圆过去。”

“别慌。”唐光远语气从容,“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可她已经发现通话记录了!”

“那就说我在帮你介绍对象。”唐光远啜了口茶,“沈明辉怎么样?最近有进展吗?”

“他说悦悦开始信任他了,但还是很警惕。”

“正常,吴欣悦本来就很聪明。”唐光远顿了顿,“项目进入关键期,她手里的数据很重要。”

林玫的声音有些发抖:“唐总,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悦悦要是知道了……”

“林老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唐光远声音沉下来,“这是在帮她。公司高层在考察她,如果通过这次忠诚度测试,她有机会晋升总监。”

“可是——”

“没有可是。”唐光远打断她,“你也不希望她在职场栽跟头吧?现在泄露商业机密的事太多了,公司必须谨慎。”

窗外,吴欣悦手指深深抠进掌心。

忠诚度测试。

晋升总监。

原来如此。

所有相亲,所有“巧合”,所有关于工作的问题——

都是一场戏。

而她的母亲,是这场戏里的配角。

不,是帮凶。

包厢里传来茶杯碰撞的声音。

“那接下来怎么办?”林玫问。

“让沈明辉加把劲。”唐光远说,“想办法拿到‘星河湾’的报价底线和核心策略。”

“悦悦不会说的,她很有原则。”

“所以才要测试。”唐光远笑了,“林老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配合我完成测试,我保证她顺利晋升。”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吴欣悦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原来在母亲眼里,她是个需要被测试、被监控、被评估的对象。

原来那些担忧和眼泪,都是演技。

原来所谓的“为你好”,可以这么残忍。

脚步声响起,有人要出来了。

她快速转身,躲进旁边的巷子。

透过缝隙,看见母亲和唐光远先后走出茶馆。

林玫低着头,脚步匆忙。

唐光远则气定神闲,甚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嗯,她上钩了……继续按计划进行。”

电话挂断,他开车离去。

吴欣悦从巷子里走出来,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却发现手指在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冰冷的、压抑的愤怒。

手机震动,是沈明辉发来的消息。

“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突然很想见你。晚上有空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有空。

当然有空。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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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下班了。

吴欣悦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眼神却是散的。

小张凑过来:“欣悦姐,客户见完了?”

“嗯。”她回过神,“怎么了?”

“唐总刚才找你,让你回来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欣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起职业微笑。

“好,我这就去。”

敲开副总办公室的门,唐光远正在看文件。

“吴主管,坐。”

她在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下午去见客户了?”唐光远合上文件,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谈了谈方案调整的事。”

“顺利吗?”

“还行,对方提了些新要求,我正在修改。”

唐光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最近生活上没什么困扰吧?看你状态好像不太好。”

吴欣悦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谢谢唐总关心,都挺好的。”

两人对视了三秒。

唐光远率先移开视线:“那就好。‘星河湾’项目进入关键期,你是核心,要保持专注。”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公司最近在做一些内部评估,可能会涉及员工访谈,你不用紧张。”

内部评估。

吴欣悦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是关于晋升的吗?”

“可以这么说。”唐光远微笑,“你很有潜力,公司很看重你。”

“谢谢唐总栽培。”

从办公室出来,吴欣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企业忠诚度测试”。

跳出一堆文章,其中一篇提到:“部分企业会委托第三方,以合作、交友甚至恋爱名义接近目标员工,测试其是否会泄露商业机密。”

她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原来这不是唐光远的个人行为,是公司层面的操作。

或者,至少是他职权范围内的常规手段。

下班后,她约了闺蜜苏晴吃饭。

苏晴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做HR,对行业规则很熟。

“怎么突然请我吃饭?”苏晴坐下就问,“有好事?”

“想跟你打听个事。”吴欣悦搅拌着面前的果汁,“你们公司,会对高管做忠诚度测试吗?”

苏晴愣了下:“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苏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不过一般不叫这个名字,叫‘职业操守评估’。”

“具体怎么做?”

“唔……通常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苏晴说,“那些人会伪装成客户、合作伙伴,甚至追求者,去接近被评估对象。”

吴欣悦心脏一紧:“追求者?”

“对啊,尤其是针对单身高管,用恋爱名义接近最自然。”苏晴叹气,“我经手过几个案例,有的员工没通过测试,直接被辞退了。”

“公司有权这么做吗?”

“灰色地带吧。”苏晴耸耸肩,“入职时签的保密协议里,通常有相关条款。不过确实……不太道德。”

她看向吴欣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公司也搞这个?”

“可能吧。”吴欣悦含糊道,“听同事提了一嘴。”

“那你可得小心。”苏晴认真说,“尤其是你现在手里有大项目,容易被人盯上。”

“嗯。”

吃完饭,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苏晴突然叫住她:“悦悦,如果……如果你遇到可疑的人,多留个心眼。”

吴欣悦笑了笑:“我会的。”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她没开灯,站在客厅中央。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

父亲的照片在月光里显得很温柔。

她走过去,轻声说:“爸,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照片里的人只是微笑。

手机屏幕亮起,沈明辉发来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朋友开了家私房菜馆,味道很不错。”

吴欣悦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空良久。

最后打字回复:“好啊。”

发送。

然后她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U盘。

里面存着一些技术工具,是很久前一个程序员朋友送的。

其中有个数据恢复软件。

她插上母亲的旧手机,连接电脑。

屏幕蓝光映着她的脸,平静而冰冷。

软件开始扫描已删除的数据。

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靠在窗边慢慢喝。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其中一盏,是母亲的家。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每晚给她读故事。

想起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打两份工供她上学。

想起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

那些都是真的。

那现在的这些呢?

电脑传来提示音,扫描完成了。

吴欣悦放下水杯,走回电脑前。

屏幕上列出一长串已删除的微信聊天记录。

她点开最近的一条。

时间:三个月前。

联系人:唐。

08

聊天记录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伪装。

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唐光远主动加的母亲微信。

“林老师您好,我是吴欣悦的上司唐光远。”

“唐总您好,悦悦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她很优秀。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接下来是长达两页的对话。

唐光远提出“职业操守评估计划”,说公司高层在考察吴欣悦,准备提拔她做总监。

但需要先通过忠诚度测试。

“测试内容是,看她是否会向亲近的人泄露商业机密。”

母亲最初是犹豫的。

“这样不好吧?悦悦很有原则,不会乱说话的。”

“林老师,职场很复杂。很多人表面正直,私下却经不起诱惑。”

唐光远发来几个案例,都是员工泄露机密导致公司损失的。

“我这也是为她好。如果她现在经不起考验,将来坐到更高位置,一旦犯错就是毁灭性的。”

母亲动摇了。

“那……要怎么做?”

“您就正常催婚,我会安排人接近她。您只需要配合我,定期汇报情况。”

“悦悦知道了会恨我的。”

“等她通过测试,晋升总监,您再解释,她会理解的。”

之后就是具体安排。

沈明辉是唐光远委托的第三方评估员,背景资料都是伪造的。

其他相亲对象,有的是测试不同反应,有的是为了制造“正常相亲”的假象。

聊天记录里还有唐光远发来的“评估标准”。

“询问项目细节,加1分。”

“主动提及保密内容,直接不及格。”

“警惕性高,反复确认对方身份,加2分。”

“在情感攻势下松口,减3分。”

吴欣悦一条条往下翻,手越来越冷。

翻到最近一周。

母亲问:“测试还要多久?悦悦最近状态很不好。”

唐光远回复:“快了。沈明辉反馈,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下一步就是关键信息获取。”

“我有点后悔了……”

“林老师,现在停手,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您不想看到她晋升吗?”

长久的沉默。

最后一条是昨天。

母亲:“她发现了通话记录,问我了。”

唐光远:“按我之前教你的说。记住,这是为了她好。”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吴欣悦关掉窗口,背靠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睛很干,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原来这三个月,她像个傻子一样,在一场精心设计的戏里扮演主角。

母亲是导演助理。

唐光远是总导演。

沈明辉是男主角。

而她,是那个被观察、被评估、被打分的小白鼠。

手机震动,沈明辉发来新消息。

“睡了吗?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那就听听吧。

她按下语音通话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沈明辉的声音温柔,“这么晚还没睡?”

“有点失眠。”吴欣悦语气如常,“在想工作的事。”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嗯。”她顿了顿,“沈老师,你之前不是问我‘星河湾’项目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突然提这个?”

“就是觉得,你好像对这个项目特别感兴趣。”吴欣悦走到窗边,“明天我要去跟客户开最终会议,报价和策略都定了。”

“……是吗?那祝你顺利。”

“报价比预算低五个点,策略也调整了,主打智能家居概念。”她声音轻轻的,“这些数据,应该能帮你完成任务了吧?”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良久,沈明辉才开口,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知道了?”

“知道了。”吴欣悦说,“评估员先生。”

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晦暗。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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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吴欣悦照常上班。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上最利落的西装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进写字楼。

电梯里遇见同事,微笑打招呼。

“欣悦姐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可能昨晚睡得好。”

会议室里,项目组全员到齐,客户代表也已经入座。

唐光远坐在主位,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吴主管,可以开始了。”

吴欣悦走到投影前,打开电脑。

“各位,关于‘星河湾’项目的最终方案,我有一些调整。”

唐光远眉头微皱:“调整?之前不是已经定稿了吗?”

“昨晚想到一些新思路。”她微笑,“我觉得,原方案还不够有冲击力。”

幻灯片翻页,出现新的策略框架。

“我建议,报价再降低三个点。”

客户代表眼睛一亮。

唐光远脸色变了:“吴主管,这个报价低于成本线了。”

“不,我们算过,还有利润空间。”吴欣悦调出数据表,“而且,我建议主打‘全屋智能互联’概念,这是市场新热点。”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唐光远盯着她:“这些调整,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备?”

“因为我想给客户一个惊喜。”吴欣悦转向客户代表,“王总,您觉得呢?”

“很好!”王总很兴奋,“智能家居现在确实火,这个思路不错!”

唐光远还想说什么,吴欣悦已经翻到下一页。

“具体实施方案在这里,包括技术合作方、推广渠道、时间节点……”

她讲得很详细,数据清晰,逻辑严密。

唐光远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些数据……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是临时调整的。

而且,有几个关键数字,和他从沈明辉那里得到的“测试反馈”完全一致。

沈明辉昨晚紧急汇报:吴欣悦透露报价低五个点,主打智能家居。

现在她说的,正是这些。

只是报价从五个点变成了三个点。

唐光远后背冒出冷汗。

他看向吴欣悦,她正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光。

“唐总,”吴欣悦微笑,“您觉得这个调整可行吗?”

“……需要再评估。”

“客户很满意呢。”她转向王总,“是吧,王总?”

“对对,我觉得很好!”王总站起来,“小吴啊,你们公司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福气!”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客户离开后,唐光远叫住吴欣悦。

“到我办公室来。”

副总办公室里,空气凝固。

唐光远关上门,转身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吴欣悦一脸无辜。

“那些调整,那些数据——”唐光远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沈明辉的事?”

吴欣悦笑了:“唐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沈明辉是谁?”

两人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最后,唐光远先移开视线。

“你通过测试了。”他说,“公司会考虑你的晋升。”

“测试?”吴欣悦挑眉,“什么测试?”

“吴欣悦!”唐光远终于失去耐心,“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她收起笑容,“我知道这三个月,我见的每个相亲对象都是您安排的。我知道我母亲配合您演戏。我知道沈明辉是评估员。”

每说一句,唐光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还知道,您以‘为我好’的名义,设计这场忠诚度测试。”吴欣悦上前一步,“但您有没有想过,这是违法的?”

“公司有权评估员工——”

“有权评估,但无权欺骗,无权侵犯隐私,无权操纵员工的私人生活!”吴欣悦声音陡然拔高,“您和我母亲串通,利用她对我的关心,让她成为帮凶。这就是您所谓的‘为我好’?”

唐光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您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吴欣悦眼圈红了,“我每天加班到深夜,还要去见那些陌生人,听他们问我工作,问我项目。我以为是巧合,以为是我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原来不是我想多了,是你们演得太好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唐总,总裁办让您过去一趟。”

唐光远脸色骤变。

吴欣悦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忘了告诉您,我今天早上,把聊天记录和录音都发给了总裁办,还有人力资源部,还有公司法务。”

“你——”

“哦对了,”她补充道,“刚才会议上我报的数据,都是假的。真的方案,我已经单独发给王总了。”

唐光远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吴欣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关门声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某个精心构建的世界。

10

吴欣悦没有回工位,直接离开了公司。

她打车来到母亲家楼下,站了很久,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林玫,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悦悦。”

“妈,我们谈谈。”

屋里很安静,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冷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隔着一米的距离。

“唐光远给我打电话了。”林玫声音沙哑,“他说……你都知道了。”

“悦悦,妈对不起你……”

“为什么?”吴欣悦打断她,“为什么帮外人来测试我?”

林玫双手捂脸,肩膀颤抖。

“他说……他说这是为你好……说公司要提拔你,但得先通过考验……”

“那您就信了?”吴欣悦声音发颤,“我是您女儿,您不信我,去信一个外人?”

“我不是不信你!”林玫抬起头,泪流满面,“我是怕……怕你走错路……”

她抓住女儿的手,很用力。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带大。我知道你有多要强,多努力……可职场太复杂了,妈怕你吃亏,怕你为了成功,做出不该做的事……”

“所以您就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吴欣悦抽回手,“妈,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八岁。我有判断力,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玫怔怔地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女儿。

“三个月,妈。”吴欣悦眼圈红了,“这三个月我真的很累。工作累,相亲累,还要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以为您只是着急我结婚,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林玫跪下来,抱住女儿的腿。

“悦悦,妈错了……妈真的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唐光远说这是为你好,说通过了就能升职……妈想着,反正只是问几个问题,你肯定不会说……就当走个过场……”

“可这不是走过场!”吴欣悦终于哭出来,“这是欺骗!是操纵!您知道那些相亲对象问我工作细节时,我有多警惕吗?我还以为是我太敏感,原来不是!”

母女俩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吴欣悦扶起母亲,给她倒了杯水。

“唐光远会被公司调查。”她轻声说,“这件事,法务那边已经介入了。”

林玫脸色一白:“那……那我会不会……”

“您是受他蒙蔽,而且没有实际参与商业行为。”吴欣悦握紧母亲的手,“但以后,别再这样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林玫哭着摇头,“悦悦,你能原谅妈吗?”

吴欣悦看着母亲,看着她斑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

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想起高考前,母亲每天炖汤给她补身体。

想起无数个日夜,这个女人用单薄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但我还是爱您,妈。”

林玫又哭起来,这次是释然。

一周后,公司发布公告。

唐光远因“违规操作、侵犯员工权益”被停职调查。

“星河湾”项目由吴欣悦全权负责,圆满落地。

庆功宴那天,总裁亲自找她谈话。

“吴主管,这次的事,公司很抱歉。”

“都过去了。”

“董事会决定,破格晋升你为策划总监。”总裁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任命书。”

吴欣悦没有接。

“谢谢公司厚爱,但我决定离职。”

总裁愣住了:“离职?为什么?是因为这次的事吗?公司可以补偿——”

“不是补偿的问题。”吴欣悦微笑,“我只是觉得,是时候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递交了辞职报告。

走出写字楼那天,阳光很好。

苏晴在楼下等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要走啊?”

“嗯,想自己创业,做个小工作室。”

“支持你!”苏晴眨眨眼,“需要投资记得找我。”

沈明辉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对不起。祝你好。”

吴欣悦删除了这条消息,连同那个号码。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记住。

搬家那天,母亲来帮忙。

两人把行李搬上车,林玫突然问:“悦悦,你恨妈吗?”

吴欣悦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

“不恨了。”

“那……以后你找对象,妈再也不催了。”

“该催还是得催。”吴欣悦笑了,“但得是真的,不能是演员。”

林玫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抹眼泪。

新工作室在一个文创园里,不大,但阳光充足。

吴欣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

手机响起,是第一个客户打来的。

“吴总,方案我们看过了,非常满意!”

“您满意就好。”

挂掉电话,她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父亲的照片,旁边是母女俩的合影。

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摸了摸相框,轻声说:“爸,我开始了。”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一道自由的痕迹。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错,得自己犯。

有些成长,得带着伤痕。

但至少,是真实的。

至少,是属于自己的。

吴欣悦坐下来,打开电脑。

新的文档,空白页面,光标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