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了十年小三,终于等到原配病逝。
我搬进他家的第一晚,却在衣柜夹层摸到一管没用完的口红。
色号是我从来不会涂的荧光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宝贝,下周出差给你带那条项链。」
发信人备注是「小甜心」。
十年前的秋天,我第一次见到老陈,具体是九月几号,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透过他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把他鬓角新冒出的几根白发染成了淡金色。我抱着实习生刚交上来、错误百出的报表,站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心里七上八下,手心有点潮。他接过文件,没立刻看,反而抬眼看了看我,笑了,眼角堆起细细的褶子:“新来的?别紧张,坐。”
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但很温和。我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扎着马尾,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裙子,在他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学生。后来,我就常去他办公室送文件,请示工作。他有时会让我坐下,随口问几句家常,老家哪里,父母身体怎么样,习不习惯这座城市快得让人头晕的节奏。他的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偶尔指点一下我的工作,一针见血。他身上有种我父亲那辈人身上才有的、让人安心的沉稳,混合着成功男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气场。那种感觉,对一个刚出校门、在这座冰冷大城市里无依无靠的女孩来说,是带有致命吸引力的暖意。
第一次越过界限,是在一个加班到深夜的雨夜。同事都走了,整层楼只剩下我和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送去给他签字。他正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我把文件放下,轻声说:“陈总,弄好了。您也早点休息吧。”他停下动作,看着我,目光有些深,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空调细微的嗡鸣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嗯,辛苦了。”他顿了顿,“吃过晚饭了吗?”
我摇摇头。
“走吧,我也没吃,附近有家店粥熬得不错,暖胃。”他说得自然,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我没有理由拒绝,或者说,心底某个角落,并不想拒绝。
那碗热粥下肚,驱散了雨夜的寒气和独在异乡的孤寂。后来,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又像是鬼使神差。我知道他有家庭,妻子是大学同学,据说身体不太好,常年在家静养,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我知道这不对,每一次约会,每一次他开车带我去城市另一端某个不会遇到熟人的餐厅或酒店,每一次收到他送的、不能戴出去的首饰或包包,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愧疚,羞耻,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时涨时落。可每当看到他,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听到他在耳边用那种沉稳的嗓音说着“别想以后,现在开心就好”,那块石头似乎又暂时被抛到了脑后。我像鸵鸟一样埋头在沙子里,不去想未来,不去想那个我从未谋面、却像幽灵一样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女人。
十年。我从二十三岁,到了三十三岁。最好的年纪,都活在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里。身边的同学、朋友,陆续结婚、生子,朋友圈里晒着结婚照、满月酒、全家出游的合影。我像个局外人,点赞,评论,送上千篇一律的祝福,然后关掉屏幕,面对一室冷清。老陈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浮木,我紧紧抓着他,仿佛一松手,就会被无尽的孤独和虚无吞没。他给我租了公寓,不大,但位置不错,生活上从未亏待我。我辞了职,在他朋友的安排下,去了一家清闲的单位,挂个闲职,时间自由。他说这样好,免得我在原来的公司,人多眼杂。我明白,这是为了“安全”。
我们很少谈及他的家庭,那是禁区。我只在一次他醉酒后,听他含糊地提过两句,说妻子性格闷,身体差,两人早没了话讲,只剩下责任。他说:“委屈你了,小雅。再等等,等孩子再稳定些……”每次都是“再等等”。一年又一年。
原配病重住院的消息,我还是从别人那里偶然听说的。那一刻,心里涌上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有隐约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有更深的罪恶感,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那段时间,老陈来得更少,电话里总是疲惫,匆匆几句就挂断。我没有立场多问,只能等。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终于,上个月,消息来了。人走了,很安静。葬礼我没有去,当然不能去。那天,我一个人在公寓里坐了一整天,没开灯,从白天坐到黑夜。说不上多么高兴,更像是长久紧绷的弦突然松掉后的虚脱,以及一种茫然的、对未来的无措。接下来是头七,三七,各种琐碎的仪式。老陈只在中途匆匆来过一次,人瘦了一圈,眼袋很深,抱着我,很久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很重,压在我肩上。“快了,小雅,就快了。”他说。
昨天,他打电话给我,声音是许久未有的轻快:“收拾一下东西,重要的带上就行,周末我让司机去接你。以后,就住家里。”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感觉迟来的狂喜像烟花一样“砰”地在胸口炸开,手脚都有些发麻。十年,整整十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偷偷摸摸的公寓,是他的家,我和他的家。我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开始收拾行李,衣服、化妆品、护肤品,还有那些他这些年送我的、我一直好好收着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箱子。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崭新生活开始的光。
今天,周末,司机准时来了,帮我把几个大箱子搬上车。车子驶入那个我曾在外面远远看过好几次、却从未踏入过的小区。绿化很好,安静。车子停在一栋小高层楼下。老陈已经等在门口,穿着家常的深灰色羊绒衫,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些。他接过我手里的随身包,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膀:“来了,上楼吧。都给你收拾好了。”
房子比我想象的稍旧一些,但宽敞,中式装修,红木家具,透着沉稳,也透着一种旧日生活的、不容侵犯的气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药味,若有若无。我心里紧了紧,但立刻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新起点。
“主卧我让人重新布置过了,床品都换了新的。”老陈引我走进朝南的大卧室。房间很大,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窗帘换成了我喜欢的暖黄色,床也确实是新的欧式大床,和屋子里其他古朴的家具有些不搭,但这份“特意”,让我心里那点不适消散了许多。
“你的衣服,看看衣柜够不够放,不够明天再去买几个柜子。”他拉开衣帽间的门。里面空间不小,但大部分还空着,只有一侧挂着老陈自己的西装、衬衫,整齐划一,颜色是单调的黑、灰、深蓝。另一边空出的部分,显然是留给我的。我的那些鲜艳的裙子、大衣,搬进来,正好。
“你先收拾,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晚上咱们出去吃,庆祝一下。”他拍拍我的背,带上门出去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我慢慢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然后张开手臂,转了一个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里有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这是我的房间,我和老陈的房间。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收拾行李是个浩大工程。我先把衣物一件件挂进属于我的那半边衣柜。当季的,过季的,分门别类。然后是配饰,围巾,帽子。收拾完这些,我开始整理零碎物品,护肤品、化妆品,需要放进卫生间的洗漱台,和梳妆台的抽屉。
主卧的衣柜是整体的,很宽,很厚实。靠墙的角落,有几个抽屉。我拉开最下面一个,想放些不常用的杂物。抽屉有点深,我蹲下身,把手伸到最里面摸索,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凉凉的小东西。不是木头抽屉壁的触感。
我愣了一下,用手指把它勾了出来。
是一管口红。
塑料外壳,金色的,很普通,甚至有点廉价感。不是我的。我的口红,最次也是某个轻奢品牌的,而且我偏爱豆沙色、正红色,这种……我拧开盖子,旋出一截膏体。是一种极其扎眼的荧光粉,带着亮片,在卧室顶灯下闪着俗气又挑衅的光。这种颜色,我从来不会涂,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它太张扬,太廉价,太……年轻,带着某种风尘仆仆的野心。
我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这管子口红看起来半新,用量下去了一小截,显然是用过的。它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重新布置过”的主卧,在这个衣柜最深、最隐蔽的抽屉角落里?
是老陈前妻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否定了。我虽然没见过她,但老陈偶尔提及,或者说,是我从他零碎的描述和这房子的格调里拼凑出的形象,是一个温和、沉默、带着书卷气、身体孱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会用这种荧光粉、带亮片的口红吗?而且,如果真是她的遗物,以老陈最近忙乱的状况,要么是收起来了,要么是处理了,怎么可能还留在“重新布置”过的、给我用的衣柜抽屉深处?还偏偏是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捏着那管口红,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皮肤传来。我站起身,腿有点麻。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扫视这个房间,这个我十分钟前还觉得充满阳光和希望的空间。窗帘是新的,床是新的,床品是新的……可墙壁,家具,地板,还有这个衣柜,它们都是旧的,它们沉默地矗立在这里,见证过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未曾参与的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像是突然闯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舞台,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主角,可台下黑暗里,也许还坐着其他观众,或者,等着上场的演员。
就在这时,被我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这震动声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我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有些僵硬地转过身,走过去。手机屏幕因为收到新信息而自动亮起,幽幽的光映着我的脸。
屏幕最上方,是一条微信新消息的预览。
发信人的备注名字,清晰无比地显示在那里:
小甜心。
下面跟着一句简短的话:
「宝贝,下周出差给你带那条项链,就你看中很久的蒂芙尼笑脸。」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眼睛死死黏在那两个字和那句话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宝贝?
下周出差?
蒂芙尼笑脸?
小甜心?!
拿着口红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那管廉价的金色外壳,在我颤抖的指尖折射出冰冷嘲讽的光。我猛地看向房门,紧闭着,门外隐约传来书房里老陈讲电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真切,一如既往的沉稳语调。
这口红……这信息……
它们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缠绕上我的脖颈,越收越紧。我刚才的狂喜,我对未来的憧憬,我十年青春换来的“修成正果”的踏实感,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不是怀疑,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冰冷的确认。这管突兀出现的、不属于我也不可能属于他前妻的口红,和这条恰好在此刻发来的、亲昵到刺眼的信息,它们之间,仿佛有种恶意的、心照不宣的联系。
老陈在外面。在书房。用那种我听了十年的、让人安心的声音,在讲电话。
而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我刚刚以为终于属于我的“家”的卧室里,捏着一管陌生女人的荧光粉色口红,看着手机上另一个女人发给他、却意外被我看到的暧昧信息。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淡淡的药味,此刻却混合了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没有尖叫,没有立刻冲出去质问。十年“小三”的生涯,别的没学会,至少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掩饰,学会了不在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想好退路前撕破脸。只是,那股一直支撑着我的、以为终于熬出头的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是麻木,是沉到谷底后、反而生出的一种诡异的冷静。
我把那管口红,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硌得生疼。然后,我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小甜心”三个字像某种丑陋的烙印。我没有点开,只是看着,死死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几个字,连同后面那句“蒂芙尼笑脸”,一起刻进脑子里。
书房里,老陈讲电话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响起,朝着卧室这边来了。
我迅速把口红塞进睡裤口袋,冰凉的硬物贴着大腿皮肤。然后解锁手机,关掉微信提示的预览(让那条信息暂时消失,但未读红点还在),手指划过屏幕,随意点开一个购物软件,界面弹出,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老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收拾得怎么样了?饿不饿?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本帮菜,位子我订好了。”
他语气自然,目光扫过房间里摊开的箱子和整理了一半的衣物,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男人将一切安排妥当后的自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有些白,但我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带着依赖和欣喜的笑。可脸颊的肌肉像是冻住了,不太听使唤。我只能微微弯起眼睛,让视线显得不那么直勾勾的。
“还好,快收拾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语调还算平稳,只是有点干,“是有点饿了。你安排就好。”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揽我的腰。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没躲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须后水的气息笼罩过来,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甚至迷恋的味道,此刻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口袋里的口红,硌得更疼了。手机在手里,沉默着,但我知道,那条来自“小甜心”的信息,就在里面,像一个已经启动了的、冰冷而恶意的倒计时。
“那行,你换身衣服,咱们就出发。”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动作一如既往,然后转身往外走,“我等你。”
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剩下我一个人。我站在原地,没动。购物软件的界面还亮着,花花绿绿的商品图片在我眼前晃动,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消失殆尽,浓重的、青灰色的暮霭弥漫上来,透过那暖黄色的新窗帘,给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沉郁的暗影。
庆祝?庆祝什么呢?
庆祝我花了十年时间,从一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搬进了一个看起来宽敞明亮、实则地基早已被蛀空、布满我看不见的蚁穴和暗道的大房子?
我慢慢地、慢慢地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已经彻底消失。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互望了很久。
然后,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那管廉价的金色口红,被我拿出来,轻轻放了进去。关上抽屉,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换上了他以前夸过好看的一条裙子,对着镜子,仔细地涂上我常用的豆沙色口红,抿了抿唇。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柔和,唇色温婉,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拉开门,走出去。老陈正在玄关换鞋,抬头看我,笑了笑:“这套好看。”
我也笑,挽上他的胳膊,声音放得轻柔:“走吧,我饿了。”
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我们依偎的身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准备去享受周末晚餐的伴侣。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柔和的笑意。那笑意,我曾以为是独属于我的。
我的手臂贴着他的,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布料下坚实的肌肉。可我的心里,却像揣着一块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那里面有一条未读的信息,来自“小甜心”。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灯火通明、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大堂。
“想什么呢?走了。”老陈碰了碰我,语气轻松。
“没什么。”我跟着他走出去,步入初冬夜晚微凉的空气里,“有点冷。”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此刻裹住我,却让我觉得,从里到外,更冷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夜晚都市璀璨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不断闪过,照亮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这张脸,这十年,我看了无数遍,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额头的纹路,眼角的皱纹。我曾经以为,我也熟悉他这个人,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笑容背后的含义,他叹息里藏着的疲惫。
可现在,坐在这辆熟悉的车的副驾驶座上,披着他的外套,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戴着那块我认识他时他就在戴的腕表的手,我只觉得无比陌生。这个我耗费了全部青春、赌上一切去跟随的男人,这个我以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拥有的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管荧光粉的口红,那个“小甜心”,是最近才有,还是……已经存在了更长时间?在我以为自己是唯一那个“特别”的、不见光的存在的那些年里,在我为他忐忑、愧疚、又暗自怀揣希望的无数个日夜里,他是不是也用同样的温柔,同样的沉稳,同样的、让人安心的语调,对别的女人说过“别想以后,现在开心就好”?甚至,许下过更多、更实际的承诺?
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小甜心”的人,是谁?多大了?做什么的?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他给她买过什么?带她去过哪里?他是不是也像当初对我一样,给她租了公寓,安排清闲的工作,让她等待一个“未来”?
而这样的“小甜心”,又有几个?除了“小甜心”,是不是还有“小心肝”,“小宝贝”?
十年。我像个傻子,守着一个自以为是宝藏的沙堆,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挖掘者。可也许,我只是其中一个,在我看不到的时候,还有别人,用不同的铲子,从不同的方向,也在这沙堆里翻找着,甚至,可能已经挖走了更亮的东西。
车子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餐馆前停下。泊车员小跑过来。老陈把钥匙递出去,很自然地绕过来,替我拉开车门,手还体贴地挡在车门上方。
“小心头。”
我下车,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餐馆里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轻柔的音乐,衣香鬓影的客人,侍者礼貌的微笑……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像极了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和他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的场景。
可这一切,此刻在我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虚假的、脆弱的薄膜。这顿庆祝的晚餐,每一道精致的菜肴,每一句体贴的话语,每一个旁人看来或许带着羡慕的眼光,都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十年。我得到了什么?一个刚刚搬进去、就发现藏着别的女人口红的“家”?一个手机里存着“小甜心”的男人?
侍者引我们到预定的座位,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老陈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我爱吃的菜,又加了道这里的招牌。“再开瓶红酒,要柔和一点的。”他交代侍者,然后转向我,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我们小雅,总算不用再受委屈了。”
“委屈”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刺了我一下。是啊,委屈。过去的十年,我觉得委屈,偷偷摸摸,无名无分,见不得光。我以为熬走了原配,委屈就到头了。可现在才发现,也许真正的委屈,才刚刚开始。一种更冰冷、更绝望、更令人作呕的委屈。
红酒醒好了,暗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动。他举起杯:“来,小雅,庆祝我们的新生活开始。”
我也举起杯,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专注,带着笑意,和一丝如释重负。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葡萄的芬芳和单宁的涩,最后是回甘。可那点回甘,压不住心底不断上涌的寒意和苦涩。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他察觉到我的沉默,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挑了刺,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我看着碟子里雪白的鱼肉,用筷子尖戳了戳,没动。胃里沉甸甸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没有,很好吃。”我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那块鱼,味同嚼蜡。
“是不是今天搬家累着了?”他语气关切,“待会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周末,好好睡个懒觉,家里缺什么,我陪你去买。”
“家里”两个字,又刺了我一下。
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额角新冒出的白发似乎更显眼了,但整个人看上去,比前阵子精神多了,甚至有种……焕发新生的感觉。是因为解决了“前妻”这个麻烦,终于可以“轻松”地开始“新生活”了吗?和“我”,还是和包括“我”在内的、更多人?
“老陈,”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它听起来自然些,“我今天收拾衣柜的时候……”
他正在剥一只虾,闻言动作没停,很自然地“嗯?”了一声,抬眼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渗出冷汗。问出来?现在就问?那管口红是怎么回事?“小甜心”是谁?质问,撕破脸,然后呢?我三十三岁了,最好的十年给了他,工作没了,社交圈窄得可怜,存款……他给的钱我都花了,买了那些不能见光却让我在独处时能稍微安慰自己的衣服、包包、首饰。离开他,我能去哪里?做什么?
可是不问,难道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扮演这个刚刚“转正”、沉浸在幸福里的蠢女人?住在那间藏着别的女人口红的卧室,睡在那张他可能带着不同女人躺过的大床上,看着他用给我发信息的手机,温柔地回复“小甜心”?
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搅,我猛地捂住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怎么了?”他立刻放下虾,抽了张纸巾递过来,眉头微蹙,是真实的关切,“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接过纸巾,按在嘴上,那股恶心感稍微压下去一些。我摇摇头,垂下眼,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可能……可能真的有点累了,突然有点反胃。”
“那就不吃了,我们回去。”他果断地招手叫侍者结账,没有一丝犹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气势。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假装休息。脑子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那管刺眼的荧光粉,那行“小甜心”发来的字,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旋转。老陈专心开着车,车内只有舒缓的音乐声流淌。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了皱眉,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回家。又是这个词。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睁眼,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这只手,今天下午,是不是也用同样的姿势,握着手机,给那个“小甜心”回复了信息?是不是也像这样,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稳。他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
“小雅,”他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搬过来,你是不是……心里还有点不踏实?”
我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车库昏暗的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没有,”我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怜惜:“不是梦,是真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和谁?我,还是“我们”?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走吧,上楼。”他松开手,率先下了车。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映出我们一前一后沉默的身影。他站在前面,背影宽阔,是我依靠了十年的山。可此刻,这座山在我眼里,仿佛笼罩在一层浓雾里,看不清内里是坚实的岩石,还是早已被蛀空的空洞。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走向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助眠。”
我站在玄关,没动。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主卧紧闭的房门。那管口红,还在梳妆台抽屉里。那条信息,还在他手机里,来自“小甜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激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把它掏出来。屏幕亮着,幽光照亮我瞬间失血的脸。
不是老陈的手机。
是我的。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昵称是一串看不懂的符号。我从不认识这个人。
手指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我点开了那条信息。
只有一句话,没头没尾,像一句恶毒的咒语,又像一个终于揭开的、血淋淋的谜底:
“姐姐,听说你搬进去了?恭喜啊。主卧衣柜右边最下面的抽屉,礼物还喜欢吗?荧光粉,他最爱的颜色哦,说我涂了显年轻。对了,他锁骨下面有颗小痣,你看到了吧?”
嗡——
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尖锐的鸣响盖过了一切声音。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心脏。
荧光粉……他最爱的颜色……锁骨下的痣……
“哐当”一声脆响,从厨房传来,是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老陈略带诧异的询问:“小雅?怎么了?站那儿干嘛?”
他的脚步声朝着玄关过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