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枚牙印
热毛巾搭在陆亦诚的肩上,腾起一团温热的白雾。
我习惯性地避开他脖子后面那道狰狞的疤。
那是车祸留下的纪念,也是我们婚姻的分水岭。
护工刚走,偌大的主卧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加湿器“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
“水温行吗?”我问。
他没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鸣,算是回答。
瘫痪一年,陆亦诚的脾气越来越像个被宠坏又被夺走玩具的孩子。
我拧干毛巾,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擦。
他的皮肤因为久不见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肌肉也松弛了。
曾经那个在篮球场上引得无数女生尖叫的陆亦诚,如今只剩下一具需要人伺候的躯壳。
每天两次擦身,一次翻身按摩,三次喂饭喂水,无数次接屎接尿。
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
亲戚朋友们都夸我,说程佳禾你真是个好女人,陆亦诚这辈子有你,值了。
我听着,只是笑笑。
值不值,只有我自己知道。
毛巾擦到大腿根的时候,我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块泛着粉色、还没完全消退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小小的、带着点尖锐弧度的牙印。
位置很暧昧。
暧昧到绝不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咬到的。
我的心,像被那盆温水猛地泼了一下,瞬间凉透了。
我盯着那个牙印,脑子里“嗡”的一声。
瘫痪在床的丈夫。
无法动弹的下半身。
一个出现在大腿内侧的牙印。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像一出最荒诞的黑色喜剧。
陆亦诚似乎察觉到我的停顿,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磨蹭什么?”
我回过神,手里的毛巾几乎要被我攥出水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不耐烦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笑了。
真的,我看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没什么。”我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有点走神了。”
我继续手上的动作,仔仔细-细-地,绕开那枚牙印,把他剩下的身体擦拭干净。
然后,我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一切都和我过去三百多个日夜里做的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端着水盆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曾几何时,我和陆亦诚最喜欢站在这里,看城市的夜景。
他说,佳禾,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看着我们的商业帝国一点点建立起来。
现在,帝国还在,国王却倒了。
我把水盆放在地上,走到沙发边,拿出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我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那笑意,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冰冷。
我翻开通讯录,指尖划过一长串的名字,最终停留在“小秋”两个字上。
温吟秋。
我最好的闺蜜。
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可爱小虎牙的女孩。
那个在我为陆亦诚的病情崩溃大哭时,抱着我说“佳禾姐你还有我”的女孩。
那个牙印的弧度,不大不小,带着一点尖。
像极了被虎牙咬出来的形状。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通。
“喂?佳禾姐?”温吟秋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软软糯糯的。
“小秋,睡了?”我笑着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没呢,刚敷完面膜,准备睡了。怎么啦佳禾姐,这么晚打电话,是亦诚哥又不舒服了吗?”
她总是这样,第一时间就关心陆亦诚。
多好的闺蜜啊。
“他没事,睡得挺好的。”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盏昏黄的路灯。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呀姐?你别吓我,是不是又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没有。”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就是忽然想起来,我们大学时候的事情。”
“大学?”温吟秋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起来,“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那么久远的事了。”
“我记得那时候,你特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每次都要多加一份鱼豆腐,对不对?”
“对呀,佳禾姐你记性真好。”
“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吃得太急,把嘴唇给咬破了,哭着来找我,说怕留疤嫁不出去。”
我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佳禾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温吟秋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我能捕捉到的警惕。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小秋,你那对小虎牙,还在吧?”
我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平常。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她那边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温吟秋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佳禾姐,你……你开什么玩笑呢,牙当然还在啊。”
“那就好。”我笑着说。
“我就是怕你矫正了,那多可惜啊,多可爱。”
“呵呵……是吗。”她的笑声更干了。
“嗯。”我点点头,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小秋,明天有空吗?过来陪我说说话吧,我一个人在家,有点闷。”
“明天……好,好啊。”她答应得有些急切,仿佛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那我明天上午过去找你。”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我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原来,我日复一日守护的,不是我的丈夫,我的家庭。
而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02 第二个“演员”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是温吟秋。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笑得一脸灿烂。
“佳禾姐,我来啦!”
我打开门,也对她笑。
“快进来,外面热吧。”
“还行,今天天气不错。”她一边换鞋,一边熟门熟路地问,“亦诚哥醒了吗?”
“刚醒,在卧室呢。”
她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径直就往主卧走。
“我去看看亦诚哥。”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她推开卧室门,声音立刻变得甜腻又心疼。
“亦诚哥,我来看你啦!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亦诚躺在床上,看到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
“你来了。”
“是啊,佳禾姐说她一个人闷,我过来陪陪她。”温吟秋说着,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弯下腰,替陆亦诚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那个动作,亲昵得不带一丝一毫的生疏。
我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像一个局外人,欣赏着这场温情脉脉的戏。
“你们聊,我去做点喝的。”我转身去了厨房。
我从冰箱里拿出橙子,榨了两杯橙汁。
榨汁机的轰鸣声里,我能隐约听到卧室里传来的低语和轻笑声。
曾几何时,这些声音的主角,是我和陆亦诚。
我端着橙汁走出去的时候,温吟秋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陆亦诚读新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善良,那么美好。
谁能想到,这样一副天使面孔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来,喝点橙汁。”我把一杯递给她,另一杯插上吸管,递到陆亦诚嘴边。
“谢谢佳禾姐。”温吟秋接过杯子,对我甜甜一笑。
陆亦诚喝了两口,就把头偏开了。
“不喝了。”
“再喝点吧,补充维生素。”我劝道。
“说了不喝了!烦不烦!”他突然暴躁起来,声音嘶哑地吼道。
杯子里的橙汁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我的手背上,黏糊糊的。
温吟秋赶紧打圆场。
“佳禾姐,算啦,亦诚哥可能今天胃口不好。你别累着,我来喂他吧。”
她说着,就要从我手里接过杯子。
我没松手。
我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我习惯了。”
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拿了纸巾,擦干手背。
“小秋,你今天喷的香水很好闻。”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温吟秋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腕闻了闻。
“是吗?这是我新买的,叫‘禁忌之吻’,你喜欢吗?下次我送你一瓶。”
“禁忌之吻?”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名字挺特别的。”
我记得很清楚。
昨天我给陆亦诚换下的睡衣上,就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一模一样的香味。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错。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是啊,柜姐说这个味道很斩男。”温吟秋开着玩笑,眼睛却瞟向了床上的陆亦诚。
陆亦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心里冷笑。
斩男?
斩的还是我瘫痪在床的丈夫,可真是辛苦你了。
“对了,佳禾姐,”温吟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家客厅那个监控,之前不是说坏了吗?修好了没?”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开始试探了。
我们家客厅的角落里,确实装了一个小小的监控摄像头。
当初是为了陆亦诚刚出院时,我如果在厨房或者卫生间,也能随时看到他的情况。
前段时间,那个监控的网线接口有点松,时常断线。
我跟温吟秋提过一嘴。
“哦,那个啊。”我表现得很随意,“还没呢,我给忘了。最近太忙了,脑子都不够用了。”
“那可不行。”温吟秋立刻说,“安全问题最重要了。你一个女人在家,亦诚哥又行动不便,万一有点什么事呢。我认识一个师傅,手艺特别好,要不我帮你叫他过来看看?”
她表现得那么热心,那么关切。
好像真心实意地在为我着想。
“不用麻烦了。”我摆摆手,“其实坏了也好,省得总感觉被人盯着,不自在。”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温吟秋。
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也是,那随你吧。”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温吟秋都表现得像个完美闺蜜。
她陪我聊天,听我抱怨照顾陆亦诚的辛苦。
她帮我择菜,说要给我做一顿她新学的拿手好菜。
她甚至主动提出,下午由她来给陆亦诚做翻身按摩,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佳禾姐,你太累了,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呢。”
她把我推进次卧,体贴地关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耳朵却在努力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很安静。
然后,我听到了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第二个“演员”已经就位了。
那么,好戏也该开场了。
我没有睡。
我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悄悄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主卧的门紧闭着。
我走到那个“坏掉的”监控摄像头下面。
其实它根本没坏。
我前天就已经自己修好了。
我只是拔掉了网线,让它处于离线状态而已。
而现在,我需要它重新“上线”。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
果然,设备离线。
我搬了张椅子,站上去,把那根松动的网线,重新插好,插紧。
手机屏幕上,离线的红色标志闪烁了几下,变成了在线的绿色。
我点开实时画面。
主卧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摄像头的位置,正对着那张大床。
03 我的“剧本”
监控画面里的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
我没有立刻点开看。
我只是确认了设备在线,并且已经开始录像。
然后,我退出了APP,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回到次卧,关上门,躺回床上。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那枚牙印。
还有温吟秋那张纯真又虚伪的脸。
陆亦诚的暴躁和心虚。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冷。
我以为自己会哭,会崩溃,会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质问他们。
可我没有。
我异常的冷静。
冷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我没有想我有多爱陆亦诚,也没有想我和温吟秋的姐妹情深。
我只是在想,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离婚,是必须的。
但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我不甘心。
我程佳禾,不是那种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能笑着说“没关系”的圣母。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我的一切。
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践踏?
下午四点,主卧的门开了。
温吟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佳禾姐,你醒啦?”她看到我坐在客厅,有些惊讶。
“嗯,睡了一会,舒服多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辛苦你了,小秋。”
“不辛苦,应该的。”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我注意到,她裙子的侧面,有一点不明显的褶皱。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亦诚哥睡着了,我给他按了按腿,他好像舒服多了。”她说。
“是吗?那太好了。”我由衷地“感谢”道,“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瞧你说的,我们谁跟谁啊。”温吟秋笑着,眼神却不敢和我对视。
“我……我得先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点事。”她拿起包,匆匆忙忙地就要走。
“这么急?不留下吃晚饭了?”
“不了不了,改天吧。”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我脸上的笑容,才终于收了回去。
我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点开了监控的回放。
我拉动时间轴,定位到我进次卧之后的时间点。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接下来的画面,肮脏,龌龊,令人作呕。
温吟秋关上门后,并没有给陆亦诚按摩。
她直接扑到了床上。
他们接吻,拥抱。
陆亦诚那双瘫痪后连杯子都拿不稳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在温吟秋的身上游走。
他们说了很多话。
温吟秋娇嗔着,问陆亦诚,到底什么时候跟程佳禾摊牌。
陆亦诚不耐烦地说,急什么,现在离婚,财产要分她一半,等他把公司那边的股份和房产都转移到他爸妈名下再说。
他说,程佳禾就是个傻子,把他当神一样伺候着,正好利用她当免费保姆,等他身体好一点,就把她一脚踹开。
温吟秋咯咯地笑,说还是亦诚哥你聪明。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的大腿上,又留下了一个新的牙印。
她说:“盖个章,你是我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看完,我把视频保存了下来,并且上传到了云端。
铁证如山。
我关掉手机,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淘米,洗菜,切肉。
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我的心,也像这把刀一样,变得又冷又硬。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跟护工说我要回娘家一趟。
我没有回娘家。
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约我见面的人,叫季斯年。
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本市最有名的离婚律师之一。
季斯年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佳禾?你怎么……”
他大概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在辩论赛上言辞犀利、光芒万丈的法学院才女,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好久不见,斯年。”我对他笑了笑。
我们没有过多寒暄。
我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找你,是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季斯年脸上的惊讶更深了。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程佳禾是“贤妻”的代名词。
“你和陆亦诚……出什么事了?”他谨慎地问。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拿出手机,把那段视频,推到了他面前。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季斯年戴上耳机,沉默地看着那段视频。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之后,他摘下耳机,脸色很难看。
“人渣。”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想离婚。”我说,“并且,我想让他净身出户。”
季斯年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专业人士的冷静。
“佳禾,根据婚姻法,陆亦诚婚内出轨是事实,你是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法院会倾向于你。但是,让他净身出户,难度非常大。”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还发现,他正在试图转移婚内共同财产。”
我把这两天偷偷拍下的,陆亦诚和他父母的通话记录,以及他电脑里的一些文件,都拿给了季斯年看。
季斯年看得非常仔细。
“这是关键。”他说,“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是可以让他少分甚至不分财产的有力证据。”
“我需要怎么做?”
“第一,我们需要立刻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们所有的银行账户和不动产。第二,收集更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他的出轨行为和财产转移行为,是在他瘫痪期间,由你尽心尽力照顾他的情况下发生的。这在道德上,会让他彻底站不住脚。”
季斯年看着我,目光灼灼。
“佳禾,这场官司,你想打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要的,不止是钱。”
我说。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我的剧本,已经写好了。
接下来,只需要请两位主角,好好地配合我,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04 监控下的真相
从咖啡馆出来,天阴沉沉的。
就像我的心情。
季斯年说,他会立刻组建一个团队,帮我处理所有法律上的事情。
他让我做的,就是稳住。
稳住陆亦诚和温吟秋,不要打草惊蛇。
在法院的财产保全令下来之前,我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温柔贤惠的“程佳禾”。
我做得到。
毕竟,我已经演了这么多年。
我回到家的时候,护工正在给陆亦诚喂午饭。
看到我,陆亦诚皱起了眉。
“怎么才回来?”
“路上堵车。”我一边换鞋,一边平静地回答。
“我妈打电话来了吗?”他问。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闪烁。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等他父母把财产转移的消息。
我走到他身边,从护工手里接过碗。
“我来吧,你先去吃饭。”
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张开嘴,吃了下去。
一切如常。
只是,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以前,我看着他,心里是爱,是怜惜。
现在,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物件。
一个即将被我亲手扔进垃圾堆的物件。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像个精神分裂的病人。
在陆亦诚和温吟秋面前,我是那个毫无察觉、逆来顺受的傻女人。
温吟秋几乎每天都来。
她带着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有时是新烤的蛋糕,有时是有趣的八卦。
她努力地想让我开心,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而我,也表现得非常受用。
我会拉着她的手,跟她抱怨陆亦诚又发脾气了。
我会靠在她的肩膀上,说“小秋,幸好还有你”。
每当这时,我都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愧疚。
那种复杂的眼神,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背地里,我则像一个侦探。
我用录音笔,录下了更多他们之间暧昧的对话。
我用备用钥匙,去了陆亦诚在公司的办公室,找到了他藏在抽屉暗格里的另一部手机。
那里面,有他和温吟秋从几年前开始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各种不堪入目的照片。
原来,他们的苟且,并不是从陆亦诚瘫痪后才开始的。
而是在我们结婚第二年,就已经开始了。
我拿着那些证据,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解脱。
我终于不用再为我逝去的爱情,找任何借口了。
它早就死了。
死得透透的。
我把所有证据,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发给了季斯年。
季斯年回复我一个字:稳。
我懂。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转眼,就到了陆亦诚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我给陆亦诚擦完身,对他说:
“亦诚,明天是你生日,我们办个小派对吧?”
陆亦诚愣了一下。
他瘫痪之后,最讨厌的就是过生日。
因为那会提醒他,自己又虚长了一岁,却还是个废人。
“办什么办,有什么好办的。”他语气很冲。
“就请一些关系好的亲戚朋友,还有小秋,大家聚一聚,热闹一下。”我柔声劝道,“你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闷得慌。让大家来给你冲冲喜,说不定身体就好了呢?”
“冲喜?”他嗤笑一声,“你还信这个?”
“信不信的,总是个好意头嘛。”我帮他掖好被子,“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去订个大蛋糕,再买点你爱吃的菜。”
他没再反对,只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我知道,他默许了。
因为温吟秋会来。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我给家里做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把每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我去超市,买了满满两大购物车的食材。
下午,温吟秋来了。
她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佳禾姐,生日快乐!”
哦,她记错了。
今天是陆亦诚的生日。
“是亦诚生日。”我笑着提醒她。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她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最近忙昏头了。那……祝亦诚哥生日快乐!”
她走进卧室,把礼物放在陆亦诚的床头。
“亦诚哥,我给你挑了一条领带,等你好了,就能戴了。”
陆亦诚看着那个礼盒,嘴角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
“有心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我甚至还有心情想,那条领带,他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戴了。
温吟秋很自然地留在厨房帮我。
“佳禾姐,我来帮你吧。”
“好啊。”
我们俩一个洗菜,一个切菜,看起来就像一对关系亲密的姐妹。
“姐,你真好。”她突然说。
“嗯?”
“对亦诚哥,真好。”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说实话,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我停下切菜的刀,转头看她。
“所以,你很佩服我,对吗?”
“嗯。”她点点头,眼神很真诚。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会怎么样?”我问。
她愣住了。
手里的青菜掉进了水池里。
“姐……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不自然地笑了笑。
“没有如果。你这么爱亦诚哥。”
我笑了。
“是啊,我爱他。”
我转过身,继续切菜。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陆亦诚的父母,我的父母,还有一些走得近的亲戚。
大家看到布置得温馨又热闹的家,都对我赞不绝口。
“佳禾真是辛苦了。”
“亦诚有你这样的媳ICC妇,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陆亦诚的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佳禾,我们陆家,对不起你啊。”
我摇摇头,笑着说:“妈,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我把陆亦诚从卧室里推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大家围着他,说着祝福的话。
温吟秋像个女主人一样,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倒茶递水。
那画面,和谐得让人想笑。
我的父母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走过去,握住我妈的手。
“妈,别担心,我没事。”
晚饭准备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
我把蛋糕推到客厅中央。
“来,我们给寿星唱生日歌!”
大家拍着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烛光下,陆亦诚的脸明明暗暗。
我看到他偷偷地看了温吟秋一眼。
而温吟秋,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许个愿吧,亦诚。”我说。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不知道许了什么愿。
然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客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了,切蛋糕之前,”我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有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要送给亦诚。”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
陆亦诚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
温吟秋笑着说:“佳禾姐,你还准备了惊喜啊?”
“是啊。”我点点头,拿起电视遥控器。
“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按下了播放键。
客厅那台65寸的液晶电视,屏幕亮了。
出现的,不是什么祝福视频。
而是我们家主卧的画面。
是那张我和陆亦诚睡了五年的大床。
05 最后的“贤妻”
电视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放的是什么夫妻恩爱的回忆录。
陆亦诚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温吟秋也笑着,准备欣赏我的“杰作”。
画面很清晰。
摄像头的位置,把整张床都拍了进去。
一开始,床上没有人。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推开。
温吟秋走了进来。
她关上门,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直接扑到了床上,扑到了陆亦诚的身上。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我能听到我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陆亦诚的父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温吟秋的笑容,也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停在嘴角。
她惊恐地看着电视屏幕,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佳禾姐……你……”
我没有理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
屏幕里,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们拥吻,他们调情。
他们的每一句对话,都通过电视的音响,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傻子离婚?”
“急什么,等我把财产转移完再说。”
“她真是太好骗了,我说什么她都信。”
“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不用白不用。”
“咯咯咯……还是亦诚哥你坏。”
然后,是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温吟秋低下头,在陆亦诚的大腿上,留下了那枚我熟悉的牙印。
“盖个章,你是我的。”
视频放到这里,客厅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里传出的、令人作呕的淫声浪语。
陆亦诚的脸,从煞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浑身发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温吟秋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遥控器。
“关掉!程佳禾你这个疯子!你快关掉!”
我往后退了一步,轻易地躲开了她。
我冷冷地看着她。
“疯子?我再疯,有你们疯吗?”
“在我的家里,在我的床上,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你们不觉得疯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亦诚的母亲,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温吟秋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不要脸的贱人!你这个狐狸精!”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们佳禾!”
她疯了一样,撕扯着温吟秋的头发和衣服。
温吟秋被打得尖叫连连,毫无还手之力。
陆亦诚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轮椅上的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去扶陆父,有人去拉架。
我的父母冲到我身边,把我紧紧地护在身后。
我爸气得眼睛通红,指着陆亦诚骂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这个畜生!”
而我,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闹剧。
我走到陆亦诚的面前。
他瘫在轮椅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程佳禾……你算计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计你?”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亦诚,你瘫痪这一年,我给你擦了七百三十次身,喂了一千零九十五顿饭,换了数不清的尿袋。”
“我放弃了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生活,我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你。”
“我以为,我是在守护我的爱情,我的家庭。”
“到头来,我发现,我只是一个笑话。”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算计你?跟你和这个女人对我做的一切比起来,我这点算计,算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摔在他的腿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还有这个。”
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你和你父母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银行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了。”
“你婚内出轨,并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证据确凿。陆亦诚,你等着净身出户吧。”
陆亦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你……程佳禾……你竟然……”
“我竟然怎么样?”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竟然不傻了,是吗?”
我不再看他。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所有的亲戚,都自动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震惊,也有解气。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家。
这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梦想和希望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满屋的肮脏。
“哦,对了。”
我想起一件事。
“陆亦诚,你刚刚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了出来。
“是希望早点把我这个傻子甩掉,和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对吗?”
“很可惜。”
我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06 生日会的“献礼”
我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有我妈打来的,有亲戚打来的,还有一些陌生的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里,此刻想必是怎样的人仰马翻,我一点也不关心。
那是他们的战场,不是我的。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赢了。
我沿着小区的路,慢慢地走着。
路上有散步的夫妻,有嬉笑打闹的孩子,有遛狗的老人。
这些再也平常不过的景象,我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过去的一年里,我的世界只有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卧室,和那个瘫在床上的男人。
我走到了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车窗降下,露出季斯年那张沉静的脸。
“上车吧。”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都顺利吗?”他问。
“比我想象的,更顺利。”我说。
他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就交给我的团队吧。离婚诉讼,财产分割,他们会处理好一切。”
“谢谢你,斯年。”
“不用谢我。”他看着前方的路,“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里。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
我看着那些光影在我的脸上掠过,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好像,我刚刚从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里醒来。
“想去哪?”季斯年问。
我想了想。
“送我去酒店吧。随便哪家都行。”
我不想回家,不想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我想找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觉。
季斯年把我送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帮我办好了入住,把房卡交给我。
“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接过房卡,对他笑了笑。
“嗯。”
我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地往上跳。
电梯壁映出我的脸。
很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失去很久的东西。
进了房间,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我好像要把过去一年,甚至过去五年沾染上的所有晦气,都冲刷干净。
我洗了很久很久。
洗到皮肤都发红了。
出来后,我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
我拿出手机,终于有勇气看那些未接来电和信息。
我妈发了十几条微信,问我在哪,安不安全,让我快点回电话。
我给她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佳禾!你跑哪去了!吓死妈妈了!”
“妈,我没事。”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酒店,很安全。”
“那个畜生……他们家……简直不是人!”我妈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哭。
“都过去了,妈。”我安慰她,“别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得。”
“你快回来吧,回家来住。”
“不了。”我拒绝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调整好了,就回去看您和爸。”
我们又聊了一会,我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才挂了电话。
手机上还有一条来自温吟秋的短信。
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佳禾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姐妹?
她也配?
我没有回。
我直接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还有陆亦诚的。
以及他全家所有人的。
从此以后,这些人,这些事,都将与我无关。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我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脑海里。
我没有觉得难过。
只觉得一身轻松。
我点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吃完后,我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换上我来时穿的那条裙子。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温柔、隐忍、委曲求全的程佳禾,好像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镜子前的,是一个全新的,即将要为自己而活的程佳禾。
我离开了酒店。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没有打车。
我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季斯年打来的。
“告诉你一个后续。”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陆亦诚的父亲,昨天晚上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
“温吟秋被她父母带走了,听说她爸妈气得要跟她断绝关系。”
“陆家现在,是一地鸡毛。”
我听着,嗯了一声。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还有,”季斯年继续说,“陆亦诚想见你。”
“不见。”我干脆地回答。
“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
“我没什么想听的。”
我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跟那些人,有任何牵扯。
我走过一个广场,看到一群孩子在放风筝。
五颜六色的风筝,在蓝天白云下飞舞。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
我突然想起,我也有一只风筝。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我自己做的。
上面画着我的梦想。
后来,我嫁给了陆亦诚。
那只风筝,就被我收进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或许,是时候把它找出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真好。
07 我的新生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陆亦诚一方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法院最终判决,由于陆亦诚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并有恶意转移共同财产的行为,婚内共同财产的三分之二归我所有。
包括我们住的那套房子,两辆车,以及大部分的存款和理财产品。
陆亦诚,几乎是净身出户。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季斯年请我吃饭。
“恭喜你,程佳禾。”他举起酒杯,“沉冤得雪,重获新生。”
我笑着和他碰杯。
“谢谢你,斯年。没有你,不会这么顺利。”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他说,“真正强大的,是你自己。”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陆亦诚的父亲虽然抢救了过来,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也瘫了。
他母亲要同时照顾两个瘫痪在床的男人,心力交瘁,一夜白头。
他们卖掉了最后剩下的一套小房子,搬去了更偏远的郊区,租房度日。
而温吟秋,彻底在这个城市消失了。
听说她被父母送回了老家,名声尽毁,再也没脸见人。
这些消息,我都是当故事听的。
听完,就忘了。
因为,他们的人生,已经和我再无关系。
我卖掉了那套让我恶心的大房子。
用那笔钱,在市中心一个环境很好的小区,买了一套小户型。
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
我把房子装修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还去了一趟我爸妈家,从箱底翻出了我那只落满灰尘的风筝。
我把它擦拭干净,挂在了我新家的客厅里。
我重新找了工作。
凭着我法学院优等生的底子和季斯年的推荐,我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律所,从律师助理做起。
工作很忙,很累,但我每天都觉得很充实。
我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每一分钱,都让我觉得踏实。
我开始重新拾起自己的生活。
我去健身,去学插花,去听音乐会。
周末的时候,我会约上三五好友,去郊外爬山,或者找个安静的咖啡馆,聊一下午天。
我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小区的花园里,看到一个女人推着轮椅,在夕阳下散步。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也是瘫痪了。
女人一边推着车,一边温柔地跟男人说着话。
那画面,很温暖。
我看着他们,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如果,没有那枚牙印。
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个真相。
我是不是就会像那个女人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着一个谎言,耗尽自己的一生?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夕阳的余晖,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人生,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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