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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这大半夜的,外头风把门板拍得啪啪响,你那把挂在墙上的杀猪刀怎么看着直冒寒光啊?”
“别盯着那刀看,那是把煞器,也是把恩物。”
“恩物?你一个杀了一辈子牲口的屠夫,嘴里还能吐出这么文绉绉的词?这刀不是要命的吗?”
“要命?嘿,二十年前,要不是这把刀上沾的千百条牲口魂魄,我和你那干娘,还有你那个那时候还穿开裆裤的大哥,早就成了槐树沟底下的一堆烂泥了。”
“槐树沟?那地方不是说闹瘟疫死绝了吗?大白天都没人敢去。你去那干啥?”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喝了酒,走了夜路,遇上了两个不该遇上的‘人’。他们跟我下了一盘棋,输赢定生死。也就是那盘棋下完,人家告诉了我一句话……”
“啥话?把你吓成这样?”老张头端起缺了口的瓷碗,猛灌了一口烧刀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盏摇曳的油灯,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屋顶上的什么东西:“他们说……算了,把门插好,这故事长着呢,今晚这风声不对,听着像是在哭。”
这事儿,得从二十年前那个冬天说起。
那时候我年轻,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十里八乡提起“张大胆”,谁不竖大拇指?我是个杀猪匠,手艺是祖传的。杀猪这行当,看着粗,其实细。刀子进哪儿,怎么转,怎么放血,那都有讲究。我那把剔骨尖刀,是我爹传给我的,用了两代人,刀把都被手汗浸得油黑发亮,刀刃不用磨都透着一股子青灰色的寒气。
那年腊月二十三,隔壁县的刘财主家办喜事,要宰两头牛。刘财主是个讲究人,说一般的屠夫杀牛,牛死得痛苦,肉就发酸,非得请我去。
我那天去得早,活干得也漂亮。两头千斤重的大黄牛,我上去摸了摸牛头,在牛耳边嘀咕了两句送行的话。那牛也怪,眼里流了两行泪,但这就不动了。我手起刀落,甚至都没人看清我怎么出的手,那牛就倒下了,血放得干干净净。
刘财主那是真高兴,晚上大摆宴席,非拉着我坐主桌。
桌上全是硬菜,红烧肘子、酱牛肉、四喜丸子,还有一坛子埋了十年的女儿红。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让人只想睡觉。
“大胆兄弟,今儿这活儿干得,漂亮!你是没看见,那帮看热闹的佃户都看傻了。来,哥哥敬你一大碗!”刘财主红光满面,端着海碗,酒水洒出来不少。
我也不含糊,我是个粗人,人家敬我一尺,我敬人家一丈。端起碗,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就干了。那酒是真烈,像是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到肚脐眼,浑身那叫一个舒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看了一眼窗外。
那时候天刚擦黑,可外头的天色不对劲。云层压得极低,铅灰色的,像是一口大锅盖扣在头顶上。风开始呜呜地叫唤,窗户纸被打得扑棱扑棱直响。
我心里有个疙瘩。干我们这行的,走南闯北,最怕这种“鬼龇牙”的天气。
“刘老爷,酒喝好了,肉也吃饱了。我得走了。”我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站起身来,顺手摸了摸腰后的刀。
刘财主一把拽住我的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走?往哪走?你听听外头这风!这是要下暴雪的兆头!今晚就在这歇了,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热炕头,崭新的被褥!”
我看了看外头,心里也犹豫了一下。可一想到家里那个怀着身孕的媳妇,还有那个刚满三岁的儿子,我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不行啊刘老爷。我那婆娘你是不晓得,脾气上来那是真敢上房揭瓦。今儿是小年,我要是不回去,她能抱着孩子哭一宿。再说了,明天还得祭灶王爷,我是一家之主,不在家不像话。”
刘财主见劝不住,叹了口气,把桌上那盘没怎么动的酱牛肉倒进一张厚油纸里,包好了塞进我怀里。又叫下人把我的酒葫芦灌满了好酒。
“行,你张大胆是头倔驴,我说不过你。这肉带着路上吃,酒给你驱寒。但这路可不好走,你要是走到半道实在不行,见着破庙什么的就躲躲,别硬撑。”
我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牛肉,提起酒葫芦晃了晃,笑着说:“放心吧!我这一身煞气,鬼见了都得绕道走。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能走回去!”
说完,我推开门,一股夹杂着冰渣子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紧了紧身上的老羊皮袄,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刚开始那几里地,借着酒劲,我走得那是虎虎生风。脚底下踩着冻硬的土路,咔嚓咔嚓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可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那雪就不是飘了,是往下倒。鹅毛大的雪片子,密密麻麻,瞬间就把天地连成了一片白。风大得吓人,呼呼地往脖领子里灌,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
地上的积雪眼看着就没过了脚脖子,再没过小腿肚子。原本熟悉的那条山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连个路基都找不着了。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地上的雪映出一点惨白的光。周围的树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妖怪。
我心里的酒劲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寒意。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门。”我骂了一句,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鞋里早就灌满了雪水,冰凉刺骨。我只能时不时拿出一口酒灌下去,靠那点火辣辣的感觉撑着。
又走了不知多久,我感觉腿都有点抬不起来了。这时候,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影。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像是个村落。
我心里一喜,想着不管咋样,先找个人家借宿一宿,大不了给点银子,总比冻死在野地里强。
可等我走近了,心里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确实是个村子,但这村子太静了。
别说狗叫声,连一丝亮光都没有。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地趴在雪地里,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房子倒是不少,可大半都塌了顶,剩下的也是墙皮剥落,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来这是哪了。
这是“槐树沟”。
听老辈人讲,几十年前这地方闹过一场大瘟疫。先是死鸡死狗,后来死人。一家一家地死,最后整个村子几百口人,没剩下一个活口。官府怕瘟疫传出去,封了路,把这村子给废了。
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成了禁地。大白天都没人敢往这凑,说是大中午都能听见村里有哭声。
我站在村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脚印早就被风雪盖住了。再往前走回家,至少还得翻过两座山头。照这个雪势,我要是接着走,非得冻成冰棍立在路边不可。
“妈的,活人我都杀过几千头牲口,还怕死人住过的烂房子?”
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我是张大胆,一身煞气,怕个球!
我摸了摸腰后那把冰凉的剔骨刀,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上面沾的血能染红一条河,我不信有什么脏东西敢近我的身。
我大步走进了村子。脚踩在烂瓦片和枯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
村子中间有个破败的祠堂,看着像是全村最结实的建筑了。大门虽然掉了一扇,但墙体还算完整,屋顶也还剩下一大半。
我钻进祠堂,一股子陈年霉烂的味道扑鼻而来,那是烂木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把地上那些烂掉的牌位、破桌腿归拢到一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废了好大劲,吹了好几口,才终于把火生起来。
火苗子窜起来的那一刻,我这心里才算是有了点底。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这祠堂的模样。正中间的供桌上空荡荡的,神像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底座。墙角结满了蜘蛛网,有些甚至有巴掌那么大。
我把湿透的羊皮袄脱下来,搭在两块砖头上烤。自己只穿个单褂子,盘腿坐在火堆旁。
外面的风还在吼,雪还在下。我拿出刘财主给的酱牛肉,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又拔开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真他娘的受罪。”我嘟囔了一句。
吃饱喝足,身子暖和过来,困劲儿就上来了。我抱着酒葫芦,靠在墙根上,迷迷糊糊地想要睡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外头那风声还跟鬼哭狼嚎似的,怎么突然一下子,一点声音都没了?
那种安静,不是那种自然的静,而是像有人突然捂住了你的耳朵,或者是整个世界突然死掉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吱呀——”
那是那扇仅剩的破门板被推开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手本能地一把抓住了放在膝盖边的那把剔骨刀。
门口并没有风灌进来,火堆的火苗连晃都没晃一下,还是直直地往上窜。
但是,门口多了两个影子。
两个极高、极瘦的影子,轻飘飘地进了屋。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这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尖帽子,脸上像是抹了一层锅底灰,黑得发亮,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只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右边那个,穿着一身惨白的长袍,也戴着高帽子,脸白得像是刚刷的大白墙,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鲜红,像是刚喝过血,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子下面,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心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打扮,这长相,只要是中国人,谁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
黑白无常!勾魂的祖宗!
我握着刀把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想动,可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那两个人进了屋,脚步轻得像猫,一点尘土都没带起来。他们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火堆,而是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那把剔骨刀。
那把刀,此时正在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它感应到了极重的阴气,正在示警。
黑脸的那个皱了皱眉,似乎很厌恶那刀上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往后缩了半步,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白脸的那个倒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那双死鱼眼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这位大哥,好重的煞气啊。外头天冷,借个火烤烤?”
白脸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刮玻璃,听得人耳膜生疼,牙根发酸。
我喉咙发干,吞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住心里的恐惧。我告诉自己,我是张大胆,我杀了一辈子生,身上阳火旺,只要我不怕,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路是野鬼走的,庙是无主修的,火是烂木头生的。二位想烤,尽管坐。”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犷有力,甚至带了一点横劲。
那两人也不客气,径直飘到火堆对面,隔着火光坐了下来。他们坐的姿势很怪,腰杆挺得笔直,膝盖都不打弯,像是两根木头桩子插在地上。
黑脸的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我的刀,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又有几分贪婪。
白脸的那个似乎兴致不错,他伸出那双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在火上烤了烤。那手白得透明,连里面的青色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漫漫长夜,这荒村野岭的,干坐着也是无聊。”白脸抬头看着我,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闪烁着鬼火,“大哥,我看你印堂发亮,是个爽快人。会下棋吗?来两把解解闷?”
下棋?
我愣了一下。跟黑白无常下棋?这是嫌命长吗?
我想拒绝,可嘴还没张开,就看见那个黑脸的冷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怎么?不敢?看来这满身的煞气也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话一出,激得我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我这人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受不得激。别说是鬼,就是阎王爷坐对面笑话我,我也得把桌子掀了。
“谁说不敢?我是怕你们输了哭鼻子,没处找娘去!”
我抓起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把刀往身边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溅起一片灰尘。
“来!摆上!老子今天就陪你们玩玩!”
白脸的“嘿嘿”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摊开在地上。那是一副残破的棋盘,棋子是用黑白石头磨出来的,上面刻着字,字迹殷红,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那咱们就玩最简单的象棋。大哥,你执红先行。”
白脸的摆好棋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酒劲,把心一横,拿起一颗红色的“炮”,重重地拍在棋盘中间。
“当头炮!”
棋局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在搏命。
每当我吃掉对方一个子,我就感觉心口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钻心。那种疼不是皮肉疼,是直接疼在心尖上。
可要是我的子被对方吃了,那感觉更恐怖。每丢一个子,面前那旺盛的火堆就会莫名其妙地暗下去一分,周围的空气就会冷上一截。那种冷,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冻得我牙齿打颤。
这棋下得极其艰难。
黑脸的虽然不说话,但他一直死死盯着我。他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得我肩膀发沉,呼吸困难。
白脸的一边下棋,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话,每句话都像是带着钩子。
“大哥,这一步走得险啊。你这‘马’要是跳不出去,可就要被困死了。就像这人走夜路,一步踏错,可就回不了头喽。”
说着,他伸出惨白的手指,轻轻一推,吃掉了我的一个“马”。
瞬间,我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大哥身子不舒服?要不就算了?只要你认输,这棋就不下了。”白脸的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戏谑。
我咬了咬舌尖,剧痛让我清醒过来。我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对面那两张鬼脸。
我心里清楚,今天这棋要是输了,或者我不下了,那我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了。这火一灭,我就得跟这荒村里的冤魂一样,永远留在这儿。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杀了一辈子猪,还没见过哪头猪能把屠夫吓死的!落子无悔,接着来!”
我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股狠劲。
这一嗓子吼出来,我感觉身体里那股子阳气好像又窜上来了一点。那把剔骨刀也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怒气,刀身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黑脸的身子一僵,显然是被这刀气冲了一下。
我不再防守,直接把所有的子都压了上去。我想明白了,跟鬼讲战术那是找死,我就得拿出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就像杀猪一样,看准了脖子,一刀捅进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棋盘上杀得昏天黑地。
我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掉在地上瞬间就结成了冰珠子。我的手在哆嗦,但我每一步棋都拍得极重,像是要把棋盘拍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不觉,那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红通通的炭火。
棋局到了最后关头。
我的红帅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只剩下一车一炮相护。而他的黑将也被我团团围住,只差最后一击。
轮到我走棋。
我盯着棋盘,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只有一步棋能赢,但也只有这一步。走错了,万劫不复。
白脸的似乎胜券在握,身子微微前倾,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我面前。
“大哥,想好了吗?天可快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抓起那个“车”,越过楚河汉界,重重地砸在他的老将脸上。
“将军!绝杀!”
这四个字,我是吼出来的。
随着棋子落下,那几块即将熄灭的木炭突然“啪”的一声爆裂开来,窜起一股高高的火苗。
白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最后慢慢收回了手。
屋里的那种压抑到极点的阴冷,随着这一步棋,突然散去了大半。
黑脸的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黑色气息,似乎想要扑过来。
我本能地一把抓起地上的剔骨刀,横在胸前,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
“怎么?输不起?想硬来?”
那把刀此刻寒光大盛,仿佛有一层红光在刀刃上流动。
黑脸的犹豫了。他忌惮这把刀,也似乎在忌惮某种规则。
白脸的伸手拦住了黑脸,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惨白的长袍。
“输了就是输了。我们兄弟虽然是在下面当差的,但也讲个规矩。”
白脸的语气变得平淡,那种戏谑感消失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也有一丝……敬佩?
“大哥,你这命够硬,胆子也够大。这把刀保了你,但这棋局也耗了你不少阳寿。不过既然你赢了,今晚这条命,你留着。”
说完,两人转身就要往外飘。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白脸的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我,那顶高高的帽子在晨曦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大哥,看在你赢了棋的份上,送你一句话。”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什……什么话?”
白脸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无比,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脑子里:
“天亮之后,立刻回家。带着你老婆孩子,不管谁拦着,不管家里有多少家当,立刻搬家。记住,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离开你们村子,走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回头,要是晚一步,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两人的身影就像是晨雾一样,在门口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扇破门板,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我在地上坐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缓过劲来。
我摸了摸后背,衣服早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我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牛肉和酒葫芦,发现酒葫芦里的酒早就冻成了冰坨子。
“搬家……赶紧搬家……”
白脸那句话像是个魔咒,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地转。
我不信邪,我张大胆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昨晚那真真切切的寒意,那盘赌命的棋,还有那把刀上的反应,让我不得不信。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祠堂。
外面的雪停了,太阳还没出来,天地间一片惨白。我顾不上腿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跑。
那把剔骨刀被我死死攥在手里,好像只有握着它,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二十多里的山路,我像个疯子一样狂奔,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等到我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家村口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
红彤彤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村里一片祥和。
早起的公鸡在打鸣,谁家的大黄狗在雪地里撒欢。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空气中飘着一股柴火和米粥的香味。
看到这一幕,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突然就落地了。
这明明就是个太平日子,哪有什么大难临头?
难道昨晚真的是我喝多了做的一场噩梦?或者是那个荒村里的孤魂野鬼故意吓唬我?
我放慢了脚步,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路过村口的井台时,隔壁的李二婶正在打水。
“哟,大胆回来啦?这一宿没回来,你媳妇骂了一宿呢!你看你这模样,怎么跟从狼窝里爬出来似的?鞋呢?”李二婶笑着打趣我,脸上洋溢着那种村里人特有的淳朴笑容。
看着李二婶那张红润的脸,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白脸那句阴森森的警告:“晚一步,神仙也救不了你。”
不管是不是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没理李二婶,黑着脸,拖着那条冻得发紫的腿,一头冲进了自家院子。
媳妇翠花正在院子里喂鸡,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端着个破簸箕。儿子虎子蹲在旁边玩雪。
看见我这副狼狈样,翠花先是一愣,随即眉毛一竖,把簸箕往地上一摔:
“张大胆!你个死鬼还知道回来?昨晚死哪去了?这一身酒气,连鞋都喝丢了!咋不冻死你在外头!”
我根本没心思听她骂,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拽个跟头。
“别废话!进屋!收拾东西!带上虎子,咱们走!马上走!”
翠花被我吓了一跳,甩开我的手,瞪着眼吼道:“你发什么疯?刚回来就又要走?去哪啊?这大过年的!”
“搬家!现在就搬!什么都别带了,带点钱和细软就行!快点!”
我吼得嗓子都劈了,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
翠花看我这样子,也有点怕了,但更多的是不解和生气。
“搬家?搬哪门子家?这房子刚翻修好不到半年,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说搬就搬?你是不是喝马尿喝傻了?还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人命官司要跑路?”
这时候,虎子也被吓哭了,“哇”的一声扑进翠花怀里。
这一哭一闹,把周围的邻居都招来了。
住在东头的王大爷,西头的赵寡妇,还有身为村长的三叔公,都披着棉袄走了进来。
“大胆啊,这一大早的,吵吵什么呢?吓着孩子了。”三叔公磕了磕烟袋锅子,皱着眉头教训道。
我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头顶上,随时会落下来。
“三叔公!这地儿不能住了!咱们都得走!赶紧通知大家伙,都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冲过去抓住三叔公的胳膊,手指都在哆嗦。
三叔公被我晃得直皱眉,一把甩开我的手:
“胡说什么呢!这朗朗乾坤,太平盛世的,咋就不能住了?我看你是昨晚撞了客(遇见鬼),还没醒酒吧?”
“就是啊,大胆,你这是咋了?是不是中邪了?”“你看他那眼睛红的,肯定是喝多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有的看笑话,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还在劝翠花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了。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种恐惧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跟你们废话!翠花,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抱着虎子走!”
我又冲向媳妇,想去抢孩子。翠花死死护着孩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走!这就是我的家!张大胆你个没良心的,不过了你就直说,编这种瞎话来骗我!还要抱走我儿子,你除非把我杀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看着周围这一张张熟悉又愚昧的脸,看着媳妇那张哭花的脸,心里又是气又是急,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巴掌打醒。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真的会死人的!”
我刚想再吼,就在这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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