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湄公河,浑浊的河水像煮沸的泥浆。

深夜里,一只破破烂烂的竹筏悄无声息地漂在水面上,上面趴着个18岁的年轻人,浑身泥泞,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死死盯着对岸泰国的灯光,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背后的黑森林里突然响枪。

谁能想到,这个拿命搏明天的“偷渡客”,竟然是老挝王位的法定继承人、刚刚被废黜的王储长子——苏利冯·沙旺。

而在河对岸,他的亲爷爷,老挝末代国王西萨旺·瓦塔纳,这会儿正在北部的深山老林里,那个地图上都找不着的“第一营”,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事儿吧,如果不去翻那堆落灰的档案,根本没人信。

仅仅几年前,这家人还是澜沧古国的老大,住在金碧辉煌的王宫里。

比起隔壁柬埔寨那个在国际上长袖善舞的西哈努克,或者早早跑去法国当寓公的越南保大帝,老挝王室的结局,那是真的惨到家了。

历史给过这位末代国王逃命的机会,可惜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咱们先说说这位老国王西萨旺·瓦塔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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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的是纯正的法式教育,骨子里就是个优柔寡断的贵族绅士。

在那个美苏争霸、越战打成绞肉机的年代,他居然天真地想搞“中间道路”。

这就好比在两辆对撞的重卡中间骑自行车,想不被碾碎都难。

1975年是个大坎儿。

美国人从西贡撤得那叫一个狼狈,整个中南半岛的天都变了。

这时候,不少老挝贵族都劝国王:“陛下,赶紧跑吧,去法国还能留条命。”

可是,这位爷偏不走。

他脑子里那是相当“天真”。

他觉得新政权刚成立,肯定需要稳住人心,自己毕竟是国王,哪怕没实权了,像红色亲王承诺的那样当个“最高顾问”,在老家安度晚年总行吧?

这想法,简直就是现代职场里的“老员工心态”,以为公司被收购了还能留个顾问头衔养老。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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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那是相当打脸。

同年12月,君主制直接被废,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成立。

刚开始一年,确实还让他们住在王宫里,保留了个虚职。

但这不过是温水煮青蛙。

到了1977年,局势一紧,上面下来个命令:前国王一家全部迁往东北部的华潘省。

名义上说是“体验生活”,实际上,懂行的都知道,那是通往“再教育营”的单程票。

关于老国王最后的日子,档案里记录得断断续续,看得人心里发凉。

那个代号“第一营”的地方,环境恶劣得要命,疟疾横行。

曾经养尊处优的国王、王后和太子,被迫脱下绸缎,换上粗布衣服,去干繁重的体力活。

你敢信?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以前连水杯都不自己端,现在得去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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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暴击,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权力这东西,一旦过期,连张废纸都不如。

据逃出来的幸存者口述,大概在一九七八年左右,也就是他孙子苏利冯逃跑的前几年,老国王就已经撑不住了。

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疟疾,直接要了他的命。

最惨的是,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就草草埋在营地旁边的荒山上,连块墓碑都没敢立。

曾经统治这片土地几个世纪的王族核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了泥里。

正是看到了爷爷和父亲的下场,年轻的苏利冯·沙旺才下定决心:必须跑,不跑就是死。

他的逃亡过程,简直就是好莱坞大片的现实版。

先是在眼皮子底下策划了好几个月,然后带着弟弟徒步穿越热带丛林。

那地方全是地雷和巡逻队,稍微踩错一步,就得去见祖宗。

最后,趁着夜色,哥俩靠着那个简易竹筏,硬是划过了湄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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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的脚踩上泰国土地的那一刻,老挝王室在本土的物理存在,算是彻底清零了。

这一年,他才18岁,身份瞬间从“准国王”变成了“政治难民”。

后来的故事,就充满了现代社会的魔幻感。

苏利冯辗转去了法国巴黎。

虽说在海外流亡圈子里,大家还尊他一声“储君”,甚至在美国、加拿大到处跑,搞什么“流亡议会”,但在现实生活里,这些头衔也就是个挂在墙上的装饰品。

没了领土,没了子民,所谓的复国梦,不过是老一辈人的精神鸦片。

苏利冯首先得是个要吃饭的普通人。

他后来读了大学,拿了法律学位,在巴黎过着典型的中产生活。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旁支王室成员。

历史的残酷性被全球化消解得一干二净。

那些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逃出来的王爷、格格们,现在散落在法国、美国、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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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是金枝玉叶,而是变成了牙医、工程师、小老板,甚至是开优步的司机。

这反差,绝了。

只有在每年过佛历新年,或者是家里有人结婚死人的时候,他们才会从箱底翻出那些发霉的传统礼服,煞有介事地行一套繁琐的王室礼仪。

剩下那360天,他们跟隔壁的越南移民、中国移民没啥区别,都在为房贷车贷发愁。

有些历史,注定只能放在玻璃柜里供人参观。

如今,你要是以游客身份去老挝琅勃拉邦的王宫博物馆,看着玻璃柜里那些金光闪闪的权杖和王冠,大概率不会意识到,这些宝贝的主人并不是自然老死的,而是被时代的洪流冲得尸骨无存。

老挝政府现在的态度也很微妙:王宫留着赚门票钱,承认王室以前搞艺术有功,但在政治上,那个旧王朝早就翻篇了。

对于还活着的苏利冯来说,故乡是回不去了,远方也只是个落脚点。

他们就像是冷战地缘政治悲剧的活化石,也是大时代下个人命运如草芥的最真实写照。

历史没给他们安排个体面的退场,却给了个漫长而平庸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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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遗忘”吧。

参考资料:

克里姆,《老挝史》,剑桥大学出版社,2002年。

联合国难民署关于1975-1985年中南半岛难民潮的解密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