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翠兰，今年五十五，退休在家带孙女。这辈子我觉得最让我头疼的，不是儿子娶媳妇要买房，不是孙女上幼儿园要接送，而是我那快八十岁的老爹。
我爹姓张，叫张老头——这是我私下里跟我老伴吐槽时喊的，当着面不敢这么叫，怕他抡拐杖揍我。我妈走得早，十年前肺癌走的，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老爹，说他一辈子犟脾气，没享过几天福。我那时候拍着胸脯保证，妈你放心，我肯定让我爸安安稳稳度晚年。
谁知道，我妈走了没两年，我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多正经啊，退休前是厂里的老会计，戴个老花镜，整天扳着个脸，跟谁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连笑都很少见。街坊邻居都说，老张是个老实人，靠谱。
结果呢？靠谱的老张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老不正经”。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我。那天我去给他送饺子，刚走到楼下，就听见小区广场上一片欢声笑语。我还纳闷呢，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热闹？走近了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饭盒扔地上。
只见我爸，穿了件花里胡哨的短袖，上面印着个大老虎，裤子是那种阔腿的运动裤，脚上蹬着一双白球鞋，正跟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呢！关键是，他跳得比谁都欢，胳膊甩得老高，屁股扭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还带着笑，跟个老小孩似的。
旁边有个卖冰棍的大爷，看见我了，还冲我喊：“翠兰，快来看你爸，跳得真好！”
我当时脸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赶紧走过去，拉着我爸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爸，你干啥呢？这么大岁数了，丢不丢人啊！”
我爸甩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丢啥人？跳舞锻炼身体，怎么了？你看你，整天死气沉沉的，跟个老太太似的。”
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我才五十五，怎么就老太太了？他一个快八十的人，穿得跟个年轻人似的，在广场上扭来扭去，才叫丢人呢！
从那以后，我爸的“不正经”事迹就越来越多。
有一次，我孙女学校搞亲子活动，我儿子儿媳没空，就让我带着去。谁知道我爸听说了，非要跟着去。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一起。到了学校，小朋友们都在玩游戏，我爸看见有个套圈的摊子，眼睛都亮了。他掏出口袋里的零钱，买了一大把圈，然后站在那里，眯着眼睛，一个一个地套。
别说，他还挺厉害，套中了好几个玩具，有小兔子，有小汽车。旁边的家长都在夸他，说这老爷子真厉害。我孙女也高兴得直拍手，喊着“爷爷真棒”。
可我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你说，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跟一群小孩子抢玩具，像什么样子？
还有更过分的。上个月，小区里组织相亲大会，不是给年轻人相亲，是给丧偶的老年人相亲。我爸听说了，居然瞒着我，偷偷报了名。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我爸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拿着一朵玫瑰花，正准备出门。我问他干啥去，他说：“去参加个活动。”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偷偷跟在他后面。结果，就看见他走进了小区的活动中心，里面全是老头老太太。我爸一进去，就有几个老太太围了上来，跟他聊天。他还把手里的玫瑰花，送给了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冲进去就把我爸拉了出来。回家的路上，我一路走一路说：“爸，你都快八十了，还相什么亲啊！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吗？你要是想找个伴，你跟我说啊，我帮你介绍，也不能自己跑去相亲啊，多丢人！”
我爸被我拉着，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翠兰，你是不是觉得爸老了，就该待在家里，等着吃饭，等着睡觉，等着埋进土里？”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爸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你妈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白天还好，能出去走走，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你妈，想得难受。”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从来没想过，我爸一个人在家，会这么孤单。
我爸又说：“我跳舞，是因为跳舞的时候，人多热闹，我就不觉得孤单了。我套圈，是因为看见小孙女高兴，我就高兴。我去相亲，不是真的想找个伴，就是想去凑凑热闹，跟人说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翠兰，我知道你觉得我丢人，觉得我不正经。可是，我这辈子，前半辈子为了工作，为了养家，活得太憋屈了。现在我老了，我想活自己想活的样子，不行吗？”
我看着我爸，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委屈。我的鼻子突然酸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啊，我爸这辈子，真的不容易。年轻的时候，厂里的工作忙，他每天早出晚归，还要照顾我和我弟弟。我妈身体不好，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着。他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他老了，想跳跳舞，想玩玩套圈，想跟人说说话，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呢？我为什么要觉得他丢人呢？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说我爸丢人了。他想去跳舞，我就给他买新的舞鞋；他想去套圈，我就陪他一起去；他想去参加相亲大会，我就给他当参谋，帮他挑衣服。
有一次，我陪他去广场跳舞，他拉着我的手，教我跳。我一开始很别扭，后来跳着跳着，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周围的老太太们都在笑，说我们父女俩跳得真好。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我爸说：“翠兰，你看，这样多好。人这一辈子，怎么开心怎么活，别管别人怎么说。”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现在，我爸还是每天都很“不正经”。他会跟小区里的老头下棋，下输了会耍赖；他会跟小孙女抢零食，抢不过会撒娇；他会穿着花衣服，在广场上跳广场舞，跳得比谁都欢。
每次有人跟我说：“翠兰，你爸真有意思，活得真潇洒。”
我都会笑着说：“是啊，我爸就是个老小孩。”
再也不会觉得丢人了。
结尾
原来，老人的“不正经”，不过是想把前半辈子没来得及活的快乐，一点一点补回来。能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才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