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谁说他是自杀？简直是胡说八道！”
1986年6月，北京的一处寓所里，气氛突然变得像结了冰一样凝重。老将军杨成武拍着桌子，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痛心。
坐在他对面的客人，是来自江西老家的访客，本来是想打听打听老乡“王开湘”的陈年旧事。可这话赶话聊到了死因上，客人吞吞吐吐地来了句实话，说老家那边都传遍了，说这人是因为吃不了长征的苦，到了陕北就自我了断，当了逃兵。
这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杨成武的心窝子上。
要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提，却又不得不提的一块心病。
这哪是什么“王开湘”，这人真名叫黄开湘。在当年的红军队伍里，你要提名字可能有人反应不过来，但要提“斧头将军”，那帮老红军都能给你竖起大拇指。
这么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连泸定桥那几根光溜溜的铁索都没把他吓退，怎么可能因为一点苦就自杀？
但这误会，就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真相盖得严严实实，整整盖了半个世纪。
事情的源头，还得从那把斧头说起。
02
黄开湘这人，路子野得很。
他出身在江西弋阳县的一个穷山沟里，家里那是真穷，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为了混口饭吃，他学了门手艺——木匠。
但这木匠不一般，他那斧头不光能刨木头，还能“刨”人。
1926年那会儿，世道乱得跟锅粥似的。方志敏回老家搞农民运动，黄开湘那是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按辈分算，方志敏还是他堂姑那边的亲戚。
有一次，黄开湘护送方志敏下山。刚走到那个白马岭，点背，正好撞上了一队国民党的靖卫团。
对面有个带头的，眼神还挺好，指着方志敏就喊了起来，说这不就是那个谁谁谁吗。
这名字还没从嘴里完全蹦出来呢，黄开湘手里的家伙事儿就动了。
他那把别在腰上的斧头，平时是用来干活的，这时候就成了要命的阎王帖。只见寒光一闪，那斧头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招呼过去了。
对面那几个团丁当场就懵了，还没等他们把枪栓拉开，黄开湘已经冲到了跟前。
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靠着这股子狠劲，他在方志敏的队伍里算是彻底把名号打响了。别人打仗那是为了保命，他打仗那是为了拼命。
周恩来和朱德后来看到他，都得打趣地叫他一声“斧头将军”。但这名号不是白叫的，那是拿命换来的。
最绝的一场仗，是在景德镇。
那地方可是个肥缺，到处都是瓷器和银元，国民党守得跟铁桶似的。硬攻肯定不行，咱们红军那时候的装备，那是出了名的“万国造”，有的枪甚至连响都不响。
方志敏琢磨了个招，玩个“特洛伊木马”，让大伙儿穿上国民党的衣服，假装是保安团。
这戏演得挺真，一路混到了城门口。
眼瞅着就要进去了，意外来了。队伍里抓的那几个俘虏，那是真不老实，到了城门口突然就开始嚎，扯着嗓子喊红军来了。
守城的敌人一听，那还得了，那是拼了命地要去关城门。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黄开湘。
他手里那把板斧，就像是早就瞄准好了一样，直接飞了出去。“咔嚓”一声，那斧头不偏不倚，死死卡在了两扇正要合上的厚重城门缝里。
就这一条缝，这就够了。
这条缝，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后面的战士那反应也是快，顺着这门缝，吧唧吧唧就往里塞手榴弹。
“轰！轰！”几声巨响，里面那是鬼哭狼嚎，炸得那叫一个热闹。
红军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基本没什么伤亡，光是黄金就缴了2000多两，大洋50万，还有那个年代最缺的药品和食盐。
这哪里是用斧头在打仗，这简直就是在变魔术。
03
这黄开湘打仗猛，脾气更猛。
他在红军里，那是出了名的直肠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1933年，他带着那批从景德镇缴获来的物资到了中央苏区。那时候中央苏区穷啊，看到这些黄金大洋，那简直就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碰上了那个让无数红军战士咬牙切齿的人——李德。
这李德是个奥地利人，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这人来了之后，那是瞎指挥一通，把红军原本灵活多变的战术全给废了，非要搞什么正规战、阵地战。
结果呢？根据地越打越小，伤员越来越多。
最让人看不惯的是，这李德在生活上那叫一个奢靡。
那时候咱们红军机关干部，一天只有0.8斤粮食，还得省着分两顿吃，别说油水了，连盐都经常断顿，大家伙儿都是拿着酸菜煮白水硬挺着。
可这李德倒好，天天还要吃牛肉罐头，还要抽雪茄，还要吃洋面包。
有一次，李德又跑到供给部去耍威风，非要吃牛肉。
管理员一脸难色，说现在连前线伤员都吃不上肉，哪来的牛肉啊，要不给您拿点鸡蛋凑合凑合？
李德当场就炸了，用大家听不懂的外语在那叽里呱啦地骂人，那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头指指点点的，别提多嚣张了。
这一幕，正好被来领物资的黄开湘撞见了。
他那个暴脾气，那是点火就着。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国际顾问，直接冲上去指着李德的鼻子就开始骂。
黄开湘骂得那叫一个痛快，大致意思就是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少在老子面前充大爷，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吃的是带沙子的米饭和酸菜，你还有脸在这里要牛肉？
李德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那架势，看那眼神，他也知道这人不好惹，是真的敢动手的。
也就是因为看不惯这帮人在后方瞎指挥，黄开湘主动请缨，说我不待在机关受这鸟气了，我要去前线。
这一去，就是举世闻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
他和杨成武搭档，一个当团长，一个当政委，带着红四团成了全军的开路先锋。
飞夺泸定桥听说过吧？
大家都知道那是22勇士爬铁索，那是杨成武指挥的。但很多人忽略了，当时冲在最前面的指挥官里，就有黄开湘。
为了抢时间，他们一昼夜急行军240里，那是把脚底板都跑烂了，硬是跑赢了敌人的增援部队。
那是用命在跑啊。
04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陕北。
1935年的11月，中央红军到达了甘泉县的罗汉川。
大家都觉得，这下终于能喘口气了，终于不用再天天被敌人追着屁股打了。
那天，毛主席给团以上的干部开会，大家心里那个高兴啊。会后，为了犒劳这帮九死一生的将领，中央特意给大家加了餐——一人一块大洋的标准，吃了顿羊肉。
那顿饭，黄开湘吃得特别香。他和杨成武坐在一起，两人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觉得这日子终于要有盼头了。
可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好饭。
回去的路上，老天爷不开眼，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本来身子骨就被长征这一路的风霜雨雪给掏空了，再加上刚吃完热饭，毛孔都张开了，被这冷雨一激，铁打的汉子也得倒下。
回到驻地没多久，杨成武和黄开湘两人都病倒了。
伤寒。
那个年代，这就跟绝症差不多。缺医少药的，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命硬不硬。
杨成武毕竟年轻几岁，身子骨稍微硬朗点，慢慢扛过来了。
可黄开湘不行。
他高烧40度，整个人烧得跟火炭似的，好几天都不退。
医生也没招，只能用冷毛巾给他敷着，可那点凉气放在滚烫的额头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他就那么躺在病床上，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冲啊，一会儿喊着守住阵地。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11月中旬的一天深夜，病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
黄开湘烧得神志不清，整个人处于极度的谵妄状态。他的脑子里可能全是战场上的厮杀声，全是敌人的影子。
在长征路上养成的习惯，让他睡觉时枕头底下永远压着那把德国造的驳壳枪。那是他的命根子，是朱老总亲自送给他的。
迷迷糊糊中，也许是以为敌人摸上来了，也许是下意识地去检查武器。
他在无意识中，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等到医生护士冲进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一颗子弹，带走了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斧头将军”，年仅34岁。
杨成武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别的病房养病。他不顾医生的阻拦，拖着虚弱的身体骑马赶过去，想要见老战友最后一面。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黄开湘已经被安葬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05
就因为这一枪，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对于“自杀”这个词，那是极其敏感的。
有人说他是因为长征太苦了，精神崩溃自杀了；有人说他是想要逃跑，走火了；甚至在档案上，有人大笔一挥，把他写成了“逃兵”或者“失踪”。
这一黑，就黑了半个世纪。
你想啊，一个连景德镇城门都敢用斧头劈、连泸定桥铁索都敢爬、连李德都敢骂的硬汉，怎么可能因为生病就自杀？
那分明是高烧烧坏了脑子，是身体机能彻底崩溃后的意外啊！
他到死，手都在摸枪，那是想战斗啊！
这种冤屈，比死还难受。
他的家人在江西老家，顶着“逃兵家属”的帽子，抬不起头来做人。谁也不敢提黄开湘的名字，仿佛这三个字是个禁忌。
直到1959年，这层窗户纸才慢慢被捅破一点。
而到了1986年，当那个老乡找到杨成武，当杨成武拍着桌子吼出那句“胡说八道”的时候，这段尘封的历史才真正有了见光的一天。
在杨成武将军的亲自过问和证明下，组织上重新调查了当年的档案和人证。
1990年，黄开湘的英名终于彻底洗刷了冤屈。
那天，在黄开湘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
虽然迟到了50多年，但历史终究没有瞎了眼。
那个拿着斧头冲锋的背影，那个在病床上高烧说胡话还想杀敌的团长，终于可以安息了。
这英雄没死在敌人的屠刀下，差点死在了自己人的唾沫星子里。
这一生，够硬，也够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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