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风起
我婆婆莫筝,在我们这个小区,是个名人。
她嗓门大,热心肠,尤其喜欢给人张罗对象。
谁家孩子没结婚,谁家姑娘离婚了,她都一清二楚。
这份热心肠,结婚前我觉得是淳朴。
结婚后才发现,是没边界感。
我和谢亦诚结婚三年,她几乎每周都要来我们家“视察”一次。
美其名曰,给我们送点自己种的菜。
实际上,是来检查我地拖得干不干净,碗刷得亮不亮。
一开始,我也想做个好儿媳。
她来,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她挑剔,我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季度的财务审计,加了半个月的班,人快散架了。
周末只想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婆婆又提着一篮子蔫巴巴的青菜来了。
一进门,看见茶几上我随手放的零食袋,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
“疏雨啊,你看看你,怎么又吃这些垃圾食品。”
她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把零食袋收进垃圾桶。
“一个家,女人不收拾,就跟猪窝一样。”
我累得眼皮都懒得抬,嗯了一声。
她可能觉得我态度敷衍,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说你呢,听见没有?”
“结了婚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天天就知道吃零食看电视。”
“我们家亦诚娶你回来,是让你当祖宗供着的?”
我心里一股火就上来了。
我坐起来,看着她。
“妈,我加了半个月的班,今天好不容易休息。”
“家里是我跟亦诚的,我们觉得舒服就行。”
“您要是看不惯,可以不来。”
莫筝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还算顺从的我,会突然顶嘴。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把菜篮子重重往地上一搁。
“好啊你,时疏雨!”
“我好心好意给你们送菜,你还嫌我碍眼了?”
“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等着,我找我儿子评理去!”
她气冲冲地走了。
我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沙发。
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晚上谢亦诚回来,脸色就不太对。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
“疏雨,你今天是不是跟妈吵架了?”
“不算吵架,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我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谢亦诚听完,一脸为难。
“我知道你累,可妈也是好心。”
“她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让着她点不就行了。”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我和婆婆有矛盾,他都这么说。
“谢亦诚,结婚三年了,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她每次来,哪次不是挑三拣四?”
“我说了她一句,就是我不孝顺,就是我翅B膀硬了?”
“那她有没有想过,这也是我的家,我也需要尊重?”
谢亦诚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委屈。”
“回头我跟妈说说,让她以后少说你两句。”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明天跟她打个电话,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凉下去。
他根本不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
他只想着息事宁人。
家族群里的风暴
第二天,我没给婆婆打电话。
我觉得我没错。
我不能开这个头,一旦服软,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结果,到了下午,我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
是我大学同学发来的微信。
“疏雨,你家出什么事了?”
“你婆婆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同学还附带了一张截图。
那是一个叫“谢氏家族一家亲”的微信群。
群里,我婆婆莫筝发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一个男同事。
我们公司上周团建,在一家餐厅吃饭。
照片拍的角度很刁钻。
一张是我在给男同事递纸巾,看起来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一张是散场的时候,男同事喝多了,我扶了他一把,看起来像是拥抱在一起。
照片下面,是我婆婆声泪俱下的控诉。
“家门不幸啊!”
“我真是瞎了眼,给我儿子娶了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白天在家跟我吵架,晚上就出去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我们谢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群里炸开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出来表态。
“哎哟,这还了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文静一姑娘。”
“亦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小姑子谢今安更是火上浇油。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哥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这种女人骗。”
“这种事,必须给我们谢家一个交代!”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手脚冰凉。
那男同事,是我们部门的主任,四十多岁,孩子都上初中了。
团建那天,他喝多了,我作为他手下的兵,扶一下,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会被人这样恶意解读。
更让我心寒的是,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又是谁,发给了我婆婆?
谢亦诚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怒火。
“时疏雨,你现在在哪?”
“你赶紧回家一趟,家里出大事了!”
我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一场硬仗,要来了。
旧手机
回到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婆婆莫筝坐在主位,眼睛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公公谢修远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小姑子谢今安,则像个护卫一样,站在她妈身后,对我怒目而视。
谢亦诚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看见我进门,莫筝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谢家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你要在外面这么作践我们家亦诚!”
谢今安也跟着帮腔。
“时疏雨,你还有脸回来?”
“照片都发到家族群了,亲戚们都看见了!”
“你让我哥的脸往哪搁?”
我没有理会她们。
我走到谢亦诚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觉得,我出轨了?”
谢亦诚躲开我的目光,声音含糊。
“疏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照片……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跟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嘴上说着“怎么回事”,可语气里的怀疑,根本藏不住。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嫁了两年的男人。
在毫无根据的谣言面前,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我。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他们像一群审判官,而我,是那个等待被裁决的罪人。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走到电视柜前。
那里,放着一个我早就淘汰不用的旧手机。
这个手机,是我特意放在那的。
我有个习惯,喜欢用手机的录音功能当备忘录。
有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工作思路,或者想起要买什么东西,就对着手机说一句。
这个旧手机,电池不行了,必须一直插着电。
所以,我干脆把它放在客厅,当成一个固定的录音设备。
我婆婆来我们家的频率太高了。
她的很多言行,已经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她上次来之前,就把手机调成了长时间录像模式。
我只是想,万一以后真的有什么纠纷,能有个证据。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拿起那个旧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相册。
02 暗流
在我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客厅里的哭嚎和指责,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婆婆莫筝大概以为我要打电话叫救兵,嗤笑一声。
“怎么?理亏了?想找你娘家人来撑腰?”
“我告诉你,今天谁来都没用!”
“这事,你必须给我们谢家一个说法!”
小姑子谢今安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嫂子,你不会是想说,那些照片是P的吧?”
“我可找人问过了,那照片一点合成的痕迹都没有。”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操作着手机。
谢亦诚走了过来,想从我手里拿走手机。
“疏雨,你别闹了,行不行?”
“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你先把手机放下。”
“我们好好谈。”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冷得谢亦诚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谈?”
“谈什么?”
“谈我怎么给你戴了绿帽子,还是谈我怎么给你们谢家丢了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客厅里。
谢亦诚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
“在你们眼里,那几张照片,就是铁证,对吗?”
“没有人问我一句,当时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们直接给我定了罪。”
我转向婆婆莫筝。
“妈,您说我对不起谢家,作践亦诚。”
“请问,证据呢?”
莫筝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又开始撒泼。
“证据?那照片就是证据!”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难道要我抓奸在床,你才肯承认吗?”
她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的公公谢修远,猛地咳嗽了一声。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眼皮,看了莫筝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丝警告。
莫筝的声音小了点,但依旧不依不饶。
“我说的有错吗?事实就摆在眼前!”
公公没再看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复杂。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疏雨,爸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但照片的事,你总得解释清楚。”
“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为什么那么亲密?”
这是进门后,我听到的第一句还算公道的话。
我心里的冰,化开了一点点。
“爸,那是我部门主任。”
“上周公司团建,他喝多了,我扶他上车而已。”
“至于递纸巾,是他不小心把汤洒在身上了。”
“当时一整个包厢的人都在,不止我一个。”
谢今安立刻尖声反驳。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一整个包厢的人,为什么就你扶?”
“你肯定是心里有鬼!”
我冷笑。
“因为我是他下属,他是我领导。”
“于情于理,我扶一下,有问题吗?”
“谢今安,你没上过班,不懂职场的人情世故,我不怪你。”
“但不懂,就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你!”
谢今安被我堵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饭桌上的交锋
那天晚上的“审判”,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我什么都不承认,他们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
婆婆放下一句狠话。
“时疏雨,你别嘴硬!”
“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你要是不跟那个野男人断干净,再登门给我们家亦诚道歉,就立马给我滚出这个家!”
说完,她就带着谢今安气冲冲地走了。
公公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谢亦诚。
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谢亦诚才走过来,想抱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疏雨,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妈也是关心则乱,她怕我吃亏。”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关心则乱?”
“她那是关心吗?”
“她那是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谢亦诚,你到现在还觉得,你妈没有错吗?”
谢亦诚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和谢亦诚几乎没有交流。
他试着讨好我,给我买礼物,做我爱吃的菜。
但我都提不起兴趣。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再复原。
周末,婆婆又来了。
这次,是公公逼着她来的。
公公的意思,是让她来给我赔个不是,把这事翻篇。
结果,婆婆人是来了,却没半点悔意。
她坐在饭桌上,筷子在盘子里扒拉来扒拉去,嘴里阴阳怪气。
“哎哟,这红烧肉做得太肥了。”
“疏雨啊,你这手艺不行啊。”
“我们家亦诚从小就挑食,你这个做老婆的,怎么连他口味都摸不透?”
我没理她,默默吃饭。
她见我不接招,又把矛头转向了别处。
“现在的年轻人,花钱就是大手大脚。”
“你看你这桌上的菜,四个菜一个汤,吃得完吗?”
“这不是浪费吗?”
“不知道赚钱辛苦啊!”
一直闷头吃饭的公公,突然把筷子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吃个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公公脸色很难看,瞪着婆婆。
“菜是我让疏雨多做两个的!”
“我儿子儿媳加了半个月的班,吃点好的怎么了?”
“你看不惯就别吃!”
婆婆被吼得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不管事的丈夫,会为了我,当众给她没脸。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心里,却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公公在这个家里,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对家里的事,从不发表意见。
对婆婆的强势,也总是选择退让。
但今天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他不是没有原则。
他只是懒得管。
可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比如“浪费粮食”这种他从小受苦养成的观念,他比谁都强硬。
或许,他可以成为我的一个突破口。
吃完饭,婆婆摔门而去。
公公留了下来。
他帮我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看着那个我放旧手机的位置。
“那个手机,是干嘛用的?”
他突然问。
我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
“哦,没什么,录音记点东西,当备忘录。”
公公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到阳台,点上一支烟,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必须加快动作了。
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了。
或者说,是婆婆莫筝,已经容不下我了。
我必须在她把我彻底赶出去之前,找到她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还有,拿到足以让她闭嘴的,决定性的证据。
03 迷雾
谣言的发酵速度,远超我的想象。
没过几天,我们公司就传遍了。
版本更加离奇。
有人说,那个男的是个富二代,要给我买房买车。
有人说,我早就跟老公感情破裂,正在闹离婚。
还有人说,我已经被婆家扫地出门了。
我走在公司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那些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现在见到我都绕着走。
部门主任也找我谈了话。
他一脸尴尬和无奈。
“小S时啊,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但是现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对你,对我的影响都不好。”
“你看……要不你先休个假,避避风头?”
我知道,这是变相地让我停职。
我没有争辩。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情,越解释,越像是掩饰。
我同意了。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跟谢亦诚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他不再试图讨好我。
我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回来了?”“吃了没?”这种最基本的交流。
更多的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有愧疚,有不耐烦,还有一丝我不想承认的……怀疑。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红着眼睛问我。
“时疏雨,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
我正在敷面膜,闻言,慢慢地把面膜纸揭下来。
“你指的,是哪件事?”
“你别跟我装傻!”
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酒后的激动。
“我今天去见客户,客户问我,我老婆是不是要跟人跑了!”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堪吗?”
“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他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为了你那点破事,我的项目都快黄了!”
我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心里一片悲凉。
“所以,在你看来,这是我的‘破事’?”
“在你看来,我被你妈造谣,被你同事指指点点,让你丢了面子,所以都是我的错?”
“谢亦诚,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他被我问得愣住了。
酒精让他反应迟钝,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理清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不是怪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太累了。”
“疏雨,为什么你就不能忍一忍?”
“你就跟妈道个歉,服个软,让她消消气。”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为什么非要闹得这么僵?”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受的委屈,我被践踏的尊严,都比不上他想要的“安宁”。
原来,只要我肯“忍”,肯“服软”,这一切的根源,是谁的错,根本不重要。
我终于明白,我不能再指望他了。
在这个家里,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婆婆的真实目的
我开始冷静下来,分析整件事。
婆婆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赶我走?
就因为我顶了她几句嘴?
这不合逻辑。
她以前也跟我有过不少摩擦,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下这么狠的手,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想起了小姑子谢今安。
她今年二十六了,没正经上过班,天天在家啃老。
之前谈了个男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要求必须在市中心买一套婚房。
为这事,婆婆愁得头发都白了。
她不止一次跟我暗示,让我和谢亦诚出点钱,帮衬一下。
我当时就回绝了。
我们自己的房贷还没还完,哪有余力去给小姑子买房。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有个远房亲戚,跟我婆婆是一个小区的,平时也爱凑在一起打麻将,聊八卦。
我让我妈旁敲侧击地去打听一下。
第二天,我妈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疏雨啊,妈打听到了。”
“你婆婆最近,跟她一个牌友说,要给你老公介绍个新对象。”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新对象?是谁?”
“就是她那个牌友的侄女。”
“听说家里是开厂的,挺有钱。”
“最关键的是,那家人说了,只要这事能成,他们家就出全款,给你小姑子买一套市中心的婚房。”
我妈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为了给女儿换一套婚房,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自己儿子的婚姻,毁掉我的人生。
我一直以为,婆媳矛盾,不过是生活习惯和观念的差异。
我从来没想过,人心可以恶到这种地步。
我握着电话,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我看着电视柜上那个安静的旧手机。
我知道,决战的时刻,要到了。
我不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还要让那个恶毒的女人,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04 前夜
我需要一个舞台。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真相的舞台。
而这个舞台,婆婆莫筝会亲自为我搭建。
我休假在家,整天不出门。
我营造出一种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假象。
这正合了婆婆的意。
在她看来,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了。
果然,没过几天,谢亦诚就带回了“最后通牒”。
“我妈说了,这个周六,让你回老宅一趟。”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家里亲戚都会来。”
“大家一起,把这事做个了断。”
我心里冷笑。
“了断?怎么了断?”
“我妈的意思是……让你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犯。”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如果我不呢?”
谢亦诚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时疏雨,你别不识好歹!”
“我妈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了!”
“你还想怎么样?”
“你非要把我们这个家闹散了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他以为他妈只是脾气不好,只是想争个面子。
他根本不知道,他妈正在盘算着,怎么把他“卖”个好价钱。
“好。”
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谢亦诚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直强硬的我,会突然答应。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你同意了?”
“太好了,疏雨!我就知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他想过来抱我。
我再一次,躲开了。
“我只是去,没说会道歉。”
我转身回了卧室,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里表情复杂。
周六,很快就到了。
我特意起得很早,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我选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那是谢亦诚追我的时候,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说,我穿红色,像一团火,特别好看。
今天,我就要让这把火,烧个痛快。
出门前,我走到了客厅的电视柜前。
那个旧手机,还在那里安静地待着。
这几天,家里没人。
它录下了最安静,也最真实的日常。
直到昨天晚上。
录音里的阴谋
昨天晚上,我故意跟谢亦诚说,我约了朋友出去散心,晚点回来。
然后,我一个人开车去了附近的公园,在车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知道,婆婆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她需要跟她的同盟,也就是我那个好小姑子,最后确认一下“审判日”的作战计划。
而我们家客厅,是她们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
谢亦诚还没回来。
我拿起旧手机,点开昨晚的录像。
视频一开始,是空无一人的客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
婆婆莫筝和小姑子谢今安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妈,你说时疏雨那个贱人,真的会去吗?”谢今安的声音。
“她必须去!”婆婆的声音,充满了恶毒。
“你哥已经把话跟她说了,她不去,就是心虚!”
“到时候,所有亲戚都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可是,万一她还是不认呢?”
“不认?”婆婆冷笑一声。
“不认就更好办了!”
“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哥那个同学,就是上次给你介绍对象的那个,叫过来!”
“就说他是来跟时疏雨对质的,看她慌不慌!”
“反正照片是真的,她百口莫辩!”
“到时候,你哥就算再护着她,在亲戚面前也拉不下这个脸!”
“只要他们离了婚,你跟王家那小子的事,不就成了?”
“到时候,让你哥娶了王家的姑娘,王家答应给你的那套房子,就到手了!”
“妈,你真是太高明了!”谢今安的声音里,满是崇拜。
“这叫一箭双雕!”
“不但把你这套婚房解决了,还把你哥身边那个狐狸精给赶走了!”
“那个时疏雨,一天到晚清高得跟什么似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视频里,母女俩得意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血液里,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兴奋。
莫筝。
谢今安。
你们想要的审判日,来了。
05 审判
谢家老宅的客厅,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沙发上,椅子上,甚至地上加的小板凳上,都坐满了人。
三姑六婆,叔伯婶娘,凡是沾点亲带点故的,都被婆婆请来了。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审视。
我就像一个被游街示众的囚犯。
婆婆莫筝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这是家里老爷子留下来的,平时谁也不敢坐。
今天,她坐得理直气壮。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褂子,脸色肃穆,像个即将宣判的法官。
小姑子谢今安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公公谢修远坐在角落里,默默抽烟,眉头紧锁。
谢亦诚站在我身边,手心全是汗。
他不停地给我使眼色,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服个软,快。”
我假装没看见。
我平静地站在客厅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洗礼。
等客厅里的议论声小了一些,婆婆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我们谢家清理门户!”
她一开口,就给我定了性。
“我儿子亦诚,老实本分,勤勤恳恳。”
“没想到,娶回来的媳妇,却是个不守妇道的!”
“她在外面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把我们谢家的脸都丢尽了!”
她说着,开始抹眼泪。
“我没脸啊!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
立刻有亲戚上来劝。
“大嫂,你别哭了,为这种女人生气,不值得!”
“就是,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亦诚啊,你也是,怎么能让老婆在外面这么乱来?”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谢亦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拉了拉我的衣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恳求。
“疏雨,算我求你了,你快说句话啊!”
“你说你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快啊!”
我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急出的汗,看着他眼里的祈求和焦灼。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的一丝情分,也烟消云散了。
我慢慢地,把我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很轻。
但在谢亦诚看来,却像一个惊雷。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没有理他。
我转向婆婆。
“妈,您说我错了。”
“请问,我错在哪里?”
我的声音很平静,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敢反问。
婆婆也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还敢问你错在哪?”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照片就是铁证!你还想狡辩?”
“好!”我点点头。
“既然您说照片是铁证,那我们就来看看,比照片更铁的证据。”
说完,我从口袋里拿出我的手机,还有一根数据线。
老宅的电视机虽然旧,但也有HDMI接口。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蹲下身,把手机和电视连接起来。
视频播放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举动搞蒙了。
谢亦诚想上来阻止我。
“疏雨,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电视机前。
婆婆也站了起来,指着我。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天说出个窟窿来,也没用!”
我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一定很冷。
因为我看到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出现的,是我們家那熟悉的客厅。
一开始,画面是空的。
亲戚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装神弄鬼!”谢今安嗤笑一声。
话音刚落,视频里传来了开门声。
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是婆婆莫筝,和小姑子谢今安。
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婆婆和谢今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们想冲上来关掉电视,但已经来不及了。
视频里,她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妈,你说时疏雨那个贱人,真的会去吗?”
“她必须去!”
“只要他们离了婚,你跟王家那小子的事,不就成了?”
“到时候,让你哥娶了王家的姑娘,王家答应给你的那套房子,就到手了!”
“妈,你真是太高明了!”
“这叫一箭双-雕!”
母女俩得意而恶毒的对话,在死寂的客厅里,一句一句地播放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莫筝和谢今安的脸上。
也扇在每一个刚才还在义愤填膺,指责我的亲戚脸上。
他们的表情,从鄙夷,到错愕,到震惊,再到尴尬。
精彩纷呈。
我看到婆婆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谢今安更是面如死灰,下意识地躲到了她妈的身后。
而我的丈夫,谢亦诚。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电视屏幕,又看看我。
他的脸,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
他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点点抽干了。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神里,是全然的崩溃和毁灭。
视频不长,只有几分钟。
当母女俩得意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完,视频结束,屏幕一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我站在电视机前,环顾四周。
看着这一屋子,刚才还像审判官一样的人。
现在,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笑了。
“现在,大家知道我错在哪了吗?”
06 寂静
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没有人回答。
那些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清理门户”的亲戚,现在一个个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婆婆莫筝,彻底瘫坐在了那把象征着权力的太师椅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谢今安躲在她身后,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而谢亦诚,他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慢慢地走向他的母亲。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妈……”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视频里的……是真的吗?”
他在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婆婆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承认。
“为了给今安换一套房子……”
谢亦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为了这个,你就要毁了我的家?”
“你就要这样……这样去污蔑疏雨?”
“我是你亲儿子啊!”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声里,充满了被最亲的人背叛的痛苦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够了!”
是公公谢修远。
他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走到客厅中央,谁也没看,先是转向了我。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疏雨,爸对不起你。”
“是我们谢家,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家里最沉默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鞠完躬,他直起身,转向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和冰冷。
“莫筝。”
他连名带姓地叫着婆婆。
“你真是……好样的。”
“为了你那点私心,为了你那点面子,你连自己儿子的幸福都不要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做母亲的样子!”
他又转向谢今安。
“还有你!”
“你哥从小到大那么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跟着你妈一起,算计你嫂子,拆散你哥的家?”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们谢家的脸,不是疏雨丢的。”
“是你们两个,丢的!”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骂得莫筝和谢今安,头都抬不起来。
骂完,他转向那些尴尬的亲戚。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各位,请回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亲戚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地站起来,仓皇而逃。
偌大的客厅,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我的决定
谢亦诚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痛哭声。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母爱,他一直想要维系的家庭和睦,在今天,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吗?
或许吧。
但这一切,何尝不是他自己的软弱和纵容造成的。
如果一开始,他就能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如果他能给我最基本的信任和保护。
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走到他面前,把我脖子上的一条项链,摘了下来。
那是我们的结婚信物。
我把项链,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谢亦诚,我们离婚吧。”
我平静地说。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不……疏雨,不要……”
“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她……”
“这不重要了。”我打断他。
“重要的是,当所有人都冤枉我的时候,你,我的丈夫,选择了怀疑我,让我‘顾全大局’。”
“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完了。”
我不再看他。
我转向公公。
“爸,谢谢您今天为我说话。”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公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是谢家……没福气。”
我拿起我的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这里有我曾经的爱,曾经的梦,和曾经的忍让。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了谢亦诚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婆婆莫筝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老宅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离婚,找新的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会很难。
但,我不怕。
因为我终于明白。
女人的尊严,不是靠忍让和妥协换来的。
是靠自己,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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