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陈布雷日记》《陈布雷大传》《陈琏传记》百度百科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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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8月24日深夜,北平城笼罩在夏末的闷热之中。

京兆东街24号的一座普通院落外,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密局人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里。夜色掩护下,他们分散在院墙四周,等待着行动信号。

晚上10点整,保密局北平站处长叶翔之发出了抓捕指令。这次行动源于一条偶然获得的线索。几天前,保密局从一名被捕人员身上搜出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袁永熙"三个字。

与此同时,保密局破获了北平地下无线电台,从缴获的材料中也发现了与袁永熙相关的信息。这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保密局认定袁永熙很可能与地下组织有关联。

院内,袁永熙正与妻子陈琏以及另一位同志邢方群在密室开会。突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袁永熙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可此时院落已被团团围住,根本无处可逃。

保密局人员在外面持续敲门,可考虑到院内可能住着陈布雷的女儿,他们没有立即破门而入,而是采取了相对克制的方式。

半晌无人应答后,几名保密局人员翻墙进入院内,从内部打开了大门。随即,大批人员涌入。

袁永熙和邢方群被铐上手铐,陈琏也被带到院外停放的吉普车上。三人被押往东城区炮局胡同监狱。

这个夜晚的抓捕行动,彻底改变了陈琏和袁永熙的人生轨迹。消息很快传到南京。当陈布雷得知女儿被捕的消息时,这位温文尔雅的文人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必须在父女亲情与自身地位之间做出选择。而他随后的反应,以及这个反应背后隐藏的深意,直到多年以后才被世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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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南才子,半生笔墨为人作嫁衣

陈布雷,原名陈训恩,1890年出生于浙江慈溪县官桥镇一个书香门第。

他的祖父是清朝秀才,父亲陈鋆虽未入仕,却精通诗文,在当地开馆授徒。陈布雷自幼聪颖过人,5岁开始读书识字,7岁能作对联,被乡里称为神童。

1906年,16岁的陈布雷考入浙江高等学堂。这所学校是当时浙江最好的新式学堂,汇聚了全省的优秀学子。

陈布雷在学堂中以文章见长,每次作文都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班传阅。他的文笔清新隽永,说理透彻,同窗们都佩服不已。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消息传到杭州时,整个浙江高等学堂都沸腾了。年轻的陈布雷热血沸腾,提笔写下了《论革命之趋势》一文。

这篇文章分析了满清王朝必然灭亡的原因,论述了革命的正当性和必然性。文章写得酣畅淋漓,逻辑严密,在《天铎报》发表后引起轰动。

这篇文章让陈布雷在浙江报界一举成名。毕业后,他进入《天铎报》工作,开始了自己的新闻生涯。

1920年,陈布雷进入上海《商报》担任主笔。他的文章以议论见长,文笔犀利又不失分寸,很快在上海报界站稳了脚跟。

1927年4月,国民政府定都南京。这一年对陈布雷来说是人生的转折点。此前,陈布雷在报界已工作多年,以文章名世。他的大哥陈屺怀与蒋介石有旧交。

1927年春,蒋介石北伐成功,准备组建南京国民政府,需要一位文笔出众的秘书起草各类文件。陈屺怀因年事已高,不愿出仕,便向蒋介石推荐了自己的弟弟陈布雷。

1927年4月,陈布雷应邀来到杭州西湖满觉陇,在临江轩上与蒋介石见面。蒋介石看过陈布雷的文章,对他的文笔赞赏有加。

见面时,蒋介石对陈布雷说,他的文章能婉曲显豁,善于达意,正是他需要的人才。这次会面后,陈布雷开始为蒋介石起草文件。

最初,陈布雷并未正式入幕,只是偶尔帮忙起草一些文稿。可很快,蒋介石发现离不开陈布雷的笔。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事变后,舆论哗然,各方批评声浪铺天盖地。蒋介石手下的文人写了不少辩解文章,可都软弱无力,无法平息舆论。

这时,蒋介石想到了陈布雷。陈布雷接到任务后,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告全国同胞书》。

这篇文章从国家大义出发,将事变说得理所应当,竟然真的扭转了部分舆论风向。蒋介石看后大为赞赏,从此更加倚重陈布雷。

1928年,陈布雷正式进入国民政府,担任蒋介石的机要秘书。从此以后的20年间,蒋介石的重要讲话稿、文告、宣言,几乎都出自陈布雷之手。

陈布雷的文字功底深厚,无论是慷慨激昂的动员令,还是温情脉脉的告同胞书,他都能写得恰到好处。蒋介石对他的依赖日益加深,甚至说没有陈布雷的文稿,自己的讲话就无法开口。

陈布雷在国民政府中的地位特殊。他不像其他官员那样热衷于权力斗争,也不贪恋钱财。蒋介石多次想给他高官厚禄,他都婉言谢绝。

他只要一间安静的书房,一支好用的笔,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和写作。他的生活简朴,为人低调,在南京的官员中以清廉著称。

可陈布雷也有自己的苦恼。他是个旧式文人,骨子里信奉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传统观念。他跟随蒋介石,是因为认为蒋介石能够统一国家、振兴中华。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看到了国民政府的种种问题。贪污腐败、民不聊生、战事不断,这些都让他内心痛苦。他多次向蒋介石进言,希望能够改革弊政,争取民心,可收效甚微。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让陈布雷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他白天为蒋介石起草文件,歌颂政府的成就,晚上回到书房却辗转难眠。他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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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慈溪女儿,红色信仰埋下革命种子

1919年10月13日,陈布雷的三女儿在浙江慈溪官桥陈家出生。这个女婴是陈布雷与妻子杨品仙的第五个孩子。

杨品仙是当地著名学者杨逊斋的女儿,也是陈布雷老师的女儿。陈布雷与杨品仙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可夫妻感情深厚,婚后十年育有三子二女。

这个女婴的出生本是一件喜事,可紧接着发生的变故让整个陈家陷入悲痛。产后第九天,杨品仙突发高烧。

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加上治疗不当,杨品仙的病情迅速恶化。1919年10月22日,杨品仙去世,年仅32岁。这个刚出生的女婴失去了母亲,陈布雷也失去了相伴十年的妻子。

陈布雷悲痛欲绝。他在书房里静静待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沉浸在丧妻之痛中。这个失去母亲的女婴,被陈布雷取名为陈怜儿,寄托了他对亡妻和幼女的怜惜之情。

由于母亲早逝,陈怜儿由外婆抚养长大。外婆对这个失去母亲的外孙女格外疼爱,几乎有求必应。这种溺爱让陈怜儿养成了独立而倔强的性格。

1924年,陈布雷续娶王允默为妻。王允默对陈家的几个孩子都很好,可陈怜儿与继母的关系始终有些疏离。她更愿意待在慈溪外婆家,在那里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陈怜儿从小聪明好学,跟父亲一样喜欢读书。陈布雷虽然工作繁忙,可对子女的教育非常重视。

他给几个孩子都请了最好的老师,送他们去最好的学校。陈怜儿先后在上海、杭州读书,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日战争开始。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战火很快蔓延到上海、南京一带。11月,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陈布雷带着家人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陈怜儿随父亲来到重庆,进入合川国立二中读高中。

重庆虽然远离战火前线,可这里聚集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知识分子、学生、文化人。各种思想在这里碰撞、交流。进步思想在青年学生中广泛传播,许多学校都成了进步思想的温床。

国立二中也不例外。学校里有不少进步老师,他们在课堂上讲授新思想,在课外组织学生讨论时事。

陈怜儿在这样的环境中,开始接触到马克思主义理论,开始了解到共产党的主张。这些新思想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个少女的心里。

陈怜儿开始大量阅读进步书籍。她读了《共产党宣言》《资本论》《联共党史》等著作,还阅读了大量进步刊物。

这些书籍让她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关于平等、自由、解放的世界。她开始思考中国的出路,思考民族的未来。

1939年初,陈怜儿即将高中毕业。这时,一位任姓老师找到了她。

这位老师是地下党员,在学校里秘密发展进步学生。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老师认为陈怜儿思想进步、立场坚定,可以发展入党。

1939年7月,20岁的陈怜儿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那天,她在简陋的房间里举起右手宣誓。宣誓完毕,她正式改名陈琏。

这个新名字代表着她的新身份、新生活。从此,她有了双重身份:表面上是国民政府要员陈布雷的女儿,实际上是中国共产党的秘密党员。

陈琏入党后,组织上安排她考入昆明西南联合大学。

西南联大是抗战时期最著名的大学之一,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联合组建,汇聚了当时中国最优秀的教授和学生。这里也是地下组织活动的重要据点。

1939年秋,陈琏来到昆明,进入西南联大地质系学习。在这里,她认识了袁永熙。

袁永熙是贵州修文人,比陈琏大几岁,在西南联大负责地下组织工作。他沉稳干练,有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两人因工作结识,配合默契,逐渐产生了感情。

在西南联大期间,陈琏以学生身份为掩护,从事地下工作。她参与组织进步学生读书会,传播进步思想,发展进步青年。她的工作做得很隐蔽,即使是同学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1941年1月,皖南事变爆发,新四军遭到国民党军队袭击,军长叶挺被扣押,副军长项英牺牲。

这个事件让国共关系急剧恶化,几乎到了破裂的边缘。国民政府加强了对进步人士的监控和抓捕。

昆明的形势也变得紧张起来。军统特务头目康泽亲自到西南联大搜捕地下党员。形势危急,组织上决定让部分暴露或半暴露的同志转移隐蔽。袁永熙安排陈琏撤离昆明,前往滇南农村隐蔽。

临行前,陈琏给姐姐陈秀写了一封告别信。

这封信寄到重庆后,陈家顿时陷入恐慌。陈布雷以为女儿去了延安,他六神无主,又不敢声张。他找来秘书、五妹夫翁祖望商量对策。

他们决定一方面在重庆、昆明的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怜儿:见字即盼返家。父示。"另一方面托翁祖望的儿子翁泽永帮忙打听女儿的下落。

翁泽永是郭沫若的秘书。他把陈布雷寻女之事告诉了郭沫若。郭沫若又转告了周恩来。周恩来当即表示会帮助查找。他向八路军、新四军、延安分别发电查询,可回电都说没有陈琏。

周恩来分析说:"既然不在那些地方,有可能是隐蔽起来了。找到后一定要让她回家。她有国民党陈布雷作掩护,便于隐蔽。"

几个月后,在组织的安排下,陈琏回到了重庆。父女重逢,陈布雷悲喜交加。他明白了女儿的政治选择,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女儿的决定。

他对女儿说:"怜儿,青年人要求进步,我做父亲的不能阻挡。希望你能照顾我特殊的地位,不要公开同你父亲树起对立的旗帜。"

陈琏点头答应。她转入重庆中央大学继续学业,同时继续从事地下工作。

父女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家里不谈政治。陈布雷也尽量不过问女儿的活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实际上是父女两人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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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父女之间,爱国之心相同道路相异

1942年到1946年间,陈琏在重庆中央大学读书。这几年里,她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继续从事地下工作。

陈布雷知道女儿的政治倾向,可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深爱这个女儿,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可他也无法认同女儿的选择。

父女之间偶尔也会交流。陈布雷是文史大家,对历史有深刻的见解。他曾经指导陈琏写历史论文《论魏征》。魏征是唐太宗时期的著名谏臣,以直言进谏著称。

陈布雷通过指导女儿写这篇论文,实际上是在表达自己的处境和心境。他何尝不想做魏征那样的忠臣,可现实却让他无法如愿。

陈琏也理解父亲的苦衷。她知道父亲本质上是个善良的文人,只是被历史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

父女两人在爱国这一点上是完全一致的,可对于如何救国、如何让国家富强,两人的看法却完全不同。

1946年,陈琏从中央大学毕业。组织上安排她前往北平,到贝满女子中学担任历史教员。贝满女中是一所教会学校,有很多进步师生。陈琏以教员身份为掩护,在北平开展地下工作。

1947年初,陈琏和袁永熙决定结婚。两人在西南联大相识,共同工作多年,感情深厚。袁永熙当时在北平担任地下组织的重要职务,两人的结合也得到了组织的支持和祝福。

陈琏写信告知父亲自己的婚事。陈布雷从未见过袁永熙,对这个未来女婿一无所知。他托北平市副市长张伯瑾帮忙了解袁永熙的情况。

张伯瑾询问了吴晗、叶公超、朱自清等北大、清华的教授。这些教授都认识袁永熙,一致评价他是个有学识、有才华的正派青年。

陈布雷听到这个评价后,心里稍微放了心。他说:"有点左倾,怜儿找的人总是左的。左的青年一般比较正派,只要不是共产党就好。"

这话说得有些自欺欺人。陈布雷其实心里明白,女儿找的人很可能就是共产党,可他不愿意往深处想,更不愿意去证实。

1947年8月10日,陈琏与袁永熙在北平举行了简单的婚礼。陈布雷因公务繁忙,无法前往北平参加女儿的婚礼。他让大儿子代表自己前往祝贺,并送去了一份厚重的贺礼。

新婚燕尔,陈琏和袁永熙沉浸在幸福之中。可他们都明白,这种幸福是短暂的。战争还在继续,革命尚未成功,他们随时可能面临危险。只是谁也没想到,危险来得如此之快。

1947年8月24日,距离陈琏和袁永熙结婚还不到两周。这天晚上,保密局突然对他们实施了抓捕。陈琏夫妇和同志邢方群被押往炮局胡同监狱,随后又被解往南京,交由国防部保密局处理。

消息传到南京时,陈布雷正在办公室里修改一份文稿。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女儿被捕的消息告诉了他。陈布雷手中的笔停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突然老了十岁。

陈琏被捕的罪名是"共党嫌疑"。保密局的人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陈琏是共产党员,可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方向。

陈布雷知道,如果女儿的身份被证实,后果将不堪设想。那个时代,共产党员一旦被捕,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陈布雷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他是蒋介石最信任的文字幕僚,跟随蒋介石二十年,从未提过私人要求。

现在,他的女儿因"共党嫌疑"被捕,他该如何表态?如果他为女儿求情,会不会被认为是包庇共产党?如果他不管不顾,女儿的性命又该如何保全?

经过几天痛苦的思考,陈布雷做出了决定。他给蒋介石写了一封短信。这封信只有短短几句话,可每个字都是他用心血写成的。

信中的内容,表面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暗藏玄机。多年以后,人们才明白这封信背后隐藏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