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岁暮天暖,我给惠州新能源电池厂的朋友发去一条短信,感叹 2025 年经济下行的压力如影随形,似乎每个人的眉间都锁着几分郁郁寡欢。朋友的回复来得很快,寥寥数语却字字叩心:“想想你的第二故乡乌克兰,就别无病呻吟了,你该知足,更该感恩。”
是啊,自 2020 年 1 月挥手作别乌克兰,已是六载春秋。这六年里,乌克兰大地上发生的一切,牵动世界的风云,我不必赘言。此刻,我只想记下这六年里与乌克兰朋友们那些散落的、闪着微光的点滴故事。
我多年老朋友乌克兰国家科学院副院长安东,还有主席团的比赫诺先生,今年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临死没有看到家国的和平。最后一次临别前的记忆还清晰如昨—— 隔着屏幕的视频通话里他们谈笑风生;昆山创新论坛的会场上,我们握手言欢,畅谈合作愿景。那时的我们,谁也不曾料到,一句寻常的 “再见”,竟成了永诀。若他日有幸再踏乌克兰的土地,我定要捧一束素净的鲜花,放在他们的墓前,来看看他们。
这六年,我总会拨通乌克兰国家科学院科技局长的电话,每次开口,无非是那几句牵挂:“基辅还好吗?有没有轰炸?你和家人过得怎么样?” 而他的回答,永远带着一种历经风雨的坦然与从容。他说:“轰炸的声响倒是常听见,有时候窗户被震裂,我也就不跑了。大轰炸来了,跑也没用;小轰炸折腾,跑了也没意思。” 没水没电的日子,他早备下了好些热水壶;餐桌上,面包配着凉香肠,暖壶里泡出的热茶,却能焐热一室的清冷。几件毛衣、一件皮夹克、一件羽绒服,便是他对抗寒夜的家当。没电的那几个小时,他就点着手电筒,在昏黄的光晕里静静看书。他的妻女早已定居法国,我去年赴法时,曾专程去看望她们。这漫长的家庭分居,是时代的洪流与家国的命运交织下的无奈。她们说,实在不想再回乌克兰了,能留在法国,便安心留下吧 —— 至少这里能给难民一份安稳的生计,日子总要过下去,哪怕是在异乡的土地上。
音乐家索菲亚,是个骨子里刻着家国情怀的姑娘。她竟冒着纷飞的炮火,从温暖安稳的广州,毅然回到了乌克兰。探亲,不久前,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那是她魂牵梦萦的家园。曾经的盛夏,那里有蓝天白云缱绻,有草木葳蕤生香,是藏着无数美好记忆的港湾;而今,照片里只剩断壁残垣,瓦砾遍地,昔日的繁花盛景,被炮火碾落成一片废墟。硝烟遮蔽了澄澈的蓝天,也撕碎了无数人的梦。
这个圣诞,倒有一桩快乐事。在江南一座温婉的小镇上,我与十几个乌克兰朋友的家庭,难得聚在了一起。我早早备好了香甜的圣诞蛋糕,启了几瓶醇香的香槟,又亲手做了满满一桌地道的中国菜;朋友们也带来了家乡的味道 —— 自家腌制的脆爽黄瓜、酸香浓郁的蘑菇。我搬出珍藏的伏特加,斟满一只只酒杯。推杯换盏间,一群饱经世事的人,竟一时无言。最后,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祝世界和平。” 若是在从前,这样的祝酒词或许会引来一阵轻笑;可此刻,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里,满是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生在斯大林格勒的乌克兰专家尼古拉,如今孤身一人在中国打拼。他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却总难掩眉宇间的落寞,心心念念着想要更换国籍。我心疼他的孤寂,便寻了个由头,买了许多木桶,让他帮我腌制乌克兰风味的酸黄瓜。不久前,他给我寄来了几大箱,我却还没来得及拆开品尝。
打开电视、拧开收音机,或是刷着手机、浏览着网页,扑面而来的,尽是国际政治风云、区域安全博弈、国际关系纵横的宏大叙事。那些遥远的、冰冷的字眼,像一道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普通人的悲欢。
写着写着,忽然想起尼古拉寄来的那些酸黄瓜 —— 那是他亲手腌制的心意,藏着浓浓的家乡味。那些宏大的议题,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的温暖。朋友间总要来来往往,新年将至,我要还他这个人情,我让联盟小伙伴买了 10 斤橙子、8 斤苹果,给他送去,愿这些新鲜的水果,能给他补充更多维生素,也能给他的生活,添一抹甜。
乌克兰专家别里科夫在我的家乡生活和工作让我倍感欣慰。他和爱人学会了去菜市场买酸菜猪肉包饺子,一家四口常常去早市上吃碗豆腐脑和油炸糕,别里科夫当着民营企业的顾问和研发负责人,爱人娜塔莎也应聘为体育馆打教练,他们的二个女儿也上了大城市的外语学校,英语,汉语,乌克兰语一起学习,真好,真好。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我在岭南暖暖的冬天,遥寄一份祝福,给所有我牵挂的乌克兰朋友们:愿炮火早日停歇,硝烟散尽,让基辅的街头重新响起悠扬的歌声,让乌克兰的土地重焕生机;愿分离的亲人早日相拥,在寻常的朝暮里,共享三餐四季的安稳;愿冬日有暖衣御寒,暗夜有星光引路,愿每一份坚韧的坚守,都能等来春暖花开的希望。СНовимгодом!愿和平的种子,能在乌克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绽放出最美的花;愿我们跨越山海的友谊,如陈年的伏特加,愈久愈醇,历久弥坚。(郭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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