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你就帮帮表哥吧，800万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钱！"舅舅李文强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脸涨得通红。
我紧握着茶杯，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温度。900万存款，这是我十年创业的全部积蓄，他张口就要走800万。
"舅舅，这不是大钱小钱的问题。"我尽量保持冷静，"俊峰表哥买房是好事，但这个数目..."
"什么叫这个数目！"李文强猛地拍桌而起，"你一个月赚多少钱我还不知道？你爸走的时候可是说过，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妈陈慧芳坐在沙发角落，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争执。她的手指轻抚着茶杯边缘，那个熟悉的动作告诉我，她有话要说。
李文强还在继续："思远，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家里人帮了多少忙..."
"够了。"我妈终于开口了。
01
三年前，我还记得那个雨夜。
爸爸陈国华突发心脏病，我开着车在雨中疾驰，后座上妈妈紧紧抱着爸爸，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舅舅李文强坐在副驾驶位置，脸色苍白，一直在给医院打电话。
"快点，再快点！"舅舅催促着我，手机始终没有放下。
那是我见过舅舅最紧张的一次。从小到大，在我印象中，舅舅李文强总是那个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人。他比妈妈小三岁，但总是以长者自居，逢年过节必然要在酒桌上发表一番人生感慨。
然而那一夜，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焦急。
医院的走廊里，舅舅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和妈妈坐在椅子上等待，他却怎么也坐不住。
"姐，国华哥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一遍遍地安慰妈妈，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摇头的那一刻，舅舅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我连忙扶住他，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爸爸的葬礼上，舅舅哭得比我们还要伤心。他握着我的手说："思远，你爸走了，以后舅舅就是你的靠山。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舅舅。"
那时候的我，刚刚创业第二年，公司勉强维持，银行卡里只有十几万块钱。看着舅舅红着眼睛的保证，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02
今年春节的家庭聚会，一切都还很和谐。
舅舅一家三口来我们家过年，舅妈王秀英提着自制的腊肉和香肠，表哥李俊峰带着女朋友张小敏，大家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其乐融融。
"思远这几年真是出息了，公司越做越大。"舅妈夸奖着，"你看看这房子，装修得多好。"
我住的这套140平米的房子，是去年刚买的，位置好，装修也确实花了不少钱。但比起我账户里的900万存款，这点支出算不了什么。
十年创业路，从最初的小工作室到现在拥有30多名员工的设计公司，我把每一分钱都攥得很紧。父亲走后，我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业务量翻了两番。
"表妹现在是真正的女强人了。"表哥李俊峰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还要继续努力。"我谦虚地回应。
饭桌上，张小敏悄悄对表哥说："俊峰，你看表妹这房子多好，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表哥李俊峰脸上闪过一丝尴embarrassment，连忙转移话题："小敏，先吃菜，先吃菜。"
舅舅李文强却听到了这句话，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儿子。
当时我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羡慕。现在想来，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饭后，舅舅主动提出要帮忙收拾碗筷，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他在厨房里待了很久，我听到他在给舅妈小声说着什么。
临走时，舅舅拍拍我的肩膀："思远，有时间常到舅舅家坐坐。你表哥也不容易，在公司干了五年，工资涨得不多。"
03
一个月后，舅舅找到了我。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刚从公司处理完一个项目回到家，舅舅就出现在我家楼下。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水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舅舅？您怎么来了？"我很惊讶。
"来看看你，顺便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把他请到家里，泡了茶。舅舅在客厅里坐立不安，似乎在组织语言。
"思远，舅舅想求你帮个忙。"他终于开口了。
"您说。"
"是这样的，俊峰和小敏打算结婚，想买套房子。"舅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你也知道，现在房价这么高，光靠俊峰的工资，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
我点点头，确实，以表哥每月8000块钱的工资，想在这个城市买房确实困难。
"我和你舅妈商量过了，我们手里有点积蓄，但还是不够。"舅舅继续说，"俊峰看中了一套房子，120平米，总价800万。"
800万！我心中一惊。这个数字几乎是我全部存款的90%。
"我们能拿出200万首付，但是剩下的600万..."舅舅停顿了一下，"思远，舅舅想问你借点钱。"
借钱。我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直接要钱。
"舅舅，借多少？"
"600万。"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大，但是俊峰真的很需要这套房子。小敏的父母说了，没有房子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600万，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即使是借，我也需要谨慎考虑。
"舅舅，这个数目确实很大，我需要想想。"
"思远，你别着急拒绝。"舅舅立刻站了起来，"你想想，俊峰是你表哥，从小我们两家关系多好。你爸在的时候，也说过要互相帮助。"
他开始搬出各种理由："你现在生意这么好，600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再说了，这是借，不是不还。俊峰工作稳定，我们慢慢还。"
看着舅舅期待的眼神，我陷入了沉思。
04
一周后，我给了舅舅答复：暂时无法借这么多钱。
理由很简单，公司正在扩张期，需要大量资金周转，600万几乎会掏空我的流动资金。
舅舅听到我的拒绝，脸色立刻变了。
"思远，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舅舅求到你头上，你就这么拒绝？"
"舅舅，不是拒绝，是真的有困难。"我试图解释，"600万不是小数目，我也要为公司考虑。"
"公司？你的公司能比俊峰的婚姻大事还重要？"舅舅开始激动起来，"思远，你变了，你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这个词深深刺痛了我。
接下来的几天，舅舅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软硬兼施。
"思远，俊峰昨天哭了，小敏的父母已经在催了。"
"思远，你舅妈这两天吃不下饭，整夜整夜睡不着。"
"思远，你爸泉下有知，看到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会怎么想？"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我。我挂断了电话，心情糟糕到极点。
然而，舅舅并没有放弃。他开始动员全家的力量。
舅妈王秀英打电话哭诉："思远，舅妈求求你了，就当是舅妈跪下求你，帮帮俊峰吧。"
表哥李俊峰也打来电话，语气中满是委屈："表妹，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小敏说，如果买不了房，我们就分手。"
甚至连张小敏也给我发微信："表姐，我知道你有能力帮助俊峰。我们不是贪心，只是想要一个家。"
面对这样的围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最终，舅舅直接来到我家，这一次，他的态度更加强硬。
"思远，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他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语气变得严厉，"你必须帮俊峰买这套房。"
"必须？"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对，必须。"舅舅理直气壮地说，"你有900万存款，我都知道。800万买房，你还剩100万，够你花的了。"
原来他连我的存款数目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舅舅，这是我的钱。"我努力保持冷静。
"你的钱？"舅舅冷笑一声，"思远，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家里帮了多少忙。你爸走了，我就是你的长辈。长辈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
这时候，妈妈从厨房走出来，默默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05
"舅舅，您这是道德绑架。"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有我的人生规划，不可能把所有钱都给表哥买房。"
"道德绑架？"李文强腾地站了起来，"思远，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是你舅舅，我为俊峰着想有什么错？"
"可是您不能强迫我。"
"强迫？我这是在帮你！"舅舅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一个女孩子家，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还不如帮助家里人。俊峰是你表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有困难你不帮，谁帮？"
我感到一阵窒息。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让我透不过气来。
"思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舅舅的语气变得阴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穷，配不上你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有钱了，就可以瞧不起我们了？"
"我没有这样想。"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帮忙？"舅舅步步紧逼，"思远，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表态。要么借钱给俊峰，要么我们这门亲戚就断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向妈妈，希望她能说句话。但是妈妈依然沉默着，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舅舅，您这样说太绝情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亲情不应该用钱来衡量。"
"不用钱衡量？那用什么衡量？"李文强冷笑，"思远，你现在是真的变了。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外甥女哪里去了？"
他开始翻旧账："你小时候，每次来我家，我和你舅妈对你多好？你上大学缺钱，我二话不说就拿出五万块钱。你创业的时候，我到处给你介绍客户。现在你发达了，就忘了我们的好？"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没有忘记，我一直很感激。"我努力解释，"但是这次真的不同，800万不是小数目。"
"800万怎么了？你有900万！"舅舅拍着桌子，"思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借不借？"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逼迫我就范。
这时，一直沉默的妈妈陈慧芳缓缓站了起来。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李文强。
"文强，你坐下，我有话要说。"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舅舅看到姐姐开口，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态度强硬："姐，你也劝劝思远，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妈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夕阳西下，她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良久，妈妈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强的眼睛：
"文强，你真的以为，思远的900万，和你没有关系吗？"
舅舅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06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文强的声音开始发抖，刚才的强势荡然无存。
妈妈陈慧芳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仿佛在整理思绪。
"文强，你还记得22年前的那笔账吗？"
22年前？我心中一惊，那时候我才10岁。
舅舅李文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什么账？"我忍不住问道。
妈妈轻叹一声："思远，有些事情我本来想带进棺材的。但是今天，我不得不说了。"
她转向李文强："22年前，你投资失败，欠下高利贷80万。那时候80万是什么概念？你心里清楚。放贷人天天上门讨债，甚至威胁要砍断你的手。你妈，也就是你外婆，跪在我面前哭了一夜。"
我震惊地看着舅舅，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段往事。
"当时你爸和我刚结婚两年，我们所有的积蓄只有15万。"妈妈继续说，"但是我们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又卖掉了你爸准备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凑够了80万给你还债。"
卖房子？我更加震惊了。
李文强颤抖着说："姐...那些钱...我..."
"你说过要还。"妈妈打断了他，"你信誓旦旦地说，三年内一定还清。你还写了借条。"
借条？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可是，三年后，你又欠了钱。这次是50万。你又来求我们。"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我和你爸又想办法，把刚买的新房子抵押了，给你还了第二次债。"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妈妈的眼中有了泪光，"文强，你知道吗？22年来，你一共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多少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280万。"妈妈缓缓说出这个数字，"连本带息，280万。"
我瞪大了眼睛。280万！
"而你，一分钱都没有还过。"妈妈的话如雷击一般，"每次我们提起，你要么说生意不好，要么说要等等，一等就是22年。"
舅舅李文强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妈妈冷笑一声，"文强，你说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你能给俊峰买车？为什么你能装修房子？为什么你舍得花20万给俊峰办婚宴？"
原来，舅舅这些年并不是没有钱，只是选择性地"忘记"了欠我家的债务。
07
"280万，按照22年的通胀率计算，现在至少价值500万。"妈妈继续说，"而且，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卖房子救你，那套房子现在价值多少？至少800万。"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的900万存款，有很大一部分应该归功于父母当年的牺牲。而他们的牺牲，全部用来救助舅舅了。
"所以，文强，你现在问思远要800万，其实是想要回本来就属于我们家的钱。"妈妈的话字字珠心，"而且，你要的不是借，是要。"
李文强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妈妈的声音中有了愤怒，"22年啊，文强！22年来，我和国华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们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度日，为了给你还债，我们连孩子都不敢要第二个。"
原来，我没有兄弟姐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思远10岁那年生病住院，医药费8万块，我们拿不出来，只能到处借钱。"妈妈哽咽了，"而那个时候，你刚买了一辆30万的新车。"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原来，我童年记忆中家里经济拮据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国华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笔账。"妈妈擦了擦眼泪，"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良心发现，就把钱还给思远，让她能够过得好一些。"
舅舅李文强痛哭失声："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国华哥，对不起思远......"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妈妈冷冷地说，"文强，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思远的900万，有500万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你现在不仅不还钱，还要再拿走800万，你觉得合理吗？"
数字摆在面前，一切都清楚了。原来舅舅要的不是我的帮助，而是在理所当然地花着本来就欠我们家的钱。
"而且，"妈妈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你刚才说什么？说国华让你照顾思远？文强，是你欠了我们家280万，不是我们欠了你的！"
李文强抬起头，眼中满是羞愧和恐惧："姐，我...我怎么办？俊峰的房子......"
"俊峰的房子关我们什么事？"妈妈断然说道，"你儿子买房，你自己想办法。别想着用我们的钱去做好人。"
08
"妈，为什么这些年您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哽咽着问。
妈妈轻抚着我的头："傻孩子，告诉你有什么用？只会让你恨你舅舅。他毕竟是我弟弟，我不希望你们关系太僵。"
"可是他今天......"
"今天他太过分了。"妈妈的语气坚决，"竟然用道德绑架你，还威胁要断绝关系。他忘了，是他欠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他的。"
李文强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姐，我...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妈妈反问。
"我...我还钱。"李文强咬着牙说，"我把房子卖了，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我还钱。"
"现在想起还钱了？"妈妈冷笑，"文强，22年啊！如果不是今天你欺负思远，你准备什么时候还钱？"
李文强无言以对。
"不过，"妈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毕竟是我弟弟。我不会逼你卖房子。"
李文强抬起头，眼中有了一丝希望。
"但是，从今以后，你要按月还钱。每个月5000块，连本带息，需要还100个月。"妈妈的话斩钉截铁，"如果你同意，我们还是亲戚。如果你不同意，那从今以后，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弟弟。"
每月5000，还100个月，这相当于承认了全部债务，并且要规规矩矩地还清。
李文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同意。"
"那俊峰的房子......"
"俊峰的房子你自己想办法。"妈妈毫不留情，"你可以贷款，可以找其他人借钱，但是别想再从我们家拿一分钱。"
李文强彻底明白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从我们家拿钱了。
"思远，"妈妈转向我，"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谁都没有权利干涉你。"
我紧紧抱住妈妈："妈，这些年您受苦了。"
"傻孩子，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妈妈轻拍着我的背，"从今以后，你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需要为任何人的道德绑架买单。"
李文强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思远，舅舅对不起你。以前是舅舅糊涂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的舅舅，此刻如此狼狈，心中五味杂陈。
"舅舅，我不恨您。但是从今以后，我希望您能明白，什么是借，什么是还。"
李文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半年后，李文强真的开始每月按时还钱。俊峰和张小敏最终贷款买了一套80平米的房子，虽然小一些，但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而我，用这900万继续扩大事业，同时也开始学会了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有些时候，善良需要有底线，亲情也需要有原则。当我们学会说"不"的时候，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界限。
我妈的那句话，不仅让舅舅愣住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亲情，不是无底线的索取，而是相互理解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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