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

林小雨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

婚车停在酒店门口已经二十分钟了。司机第三次回头看后座,眼神里全是不耐烦。车窗外,我最好的闺蜜兼伴娘苏婷,那张平时温婉可人的脸,此刻却像镀了一层冷硬的釉彩。

“小雨,这事儿不能退让。”苏婷俯身在车窗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老家那边都有这规矩,下车费是给新娘子最后一道体面。十万不多,就是个彩头,让他知道他娶的有多金贵。”

我透过贴着“囍”字的车窗看向外面。陈浩穿着那套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车头前,背对着我打电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耸动的肩膀——那是他紧张时的一贯动作。

“婷婷,我们昨天不都说好了吗?婚礼流程里没这一项......”我试图拉开车门,苏婷的手却死死按在门把上。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苏婷凑近些,呼出的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一小团白雾,“你傻啊?现在是你拿捏他的最好时机。过了今天,你就是他家的人了,再想要什么可就难了。”

我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站在酒店门口等待的宾客。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频繁看表。我妈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停往这边张望。

“可这也太多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浩子为了这场婚礼,已经把积蓄都掏空了。”

“就是因为他掏空了,才要这十万!”苏婷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小雨,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表姐当年就是太心软,一分钱没要就下了车。结果呢?婚后婆家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连买个菜都要报账!”

我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婚车是陈浩租的,八辆奥迪,一上午就得三千块。婚纱是我挑了三家店才选中的,租一天两千。酒席二十八桌,一桌三千八,烟酒另算。这些数字像跑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头晕目眩。

苏婷还在说:“你想想,他连十万都不肯给,以后能对你好吗?这点诚意都没有,还结什么婚?”

车外,陈浩终于挂断电话,转身朝车这边走来。他的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特别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走近时,我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尽管今天气温只有五度。

他敲了敲车窗,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小雨?”

苏婷替我回答:“陈浩,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这是规矩,你得尊重。”

陈浩的眼神越过苏婷,直直看向车内的我。那双我熟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困惑、疲惫,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失望?

“小雨,你也是这个意思?”他问。

我的手心全是汗。我想摇头,想说不是,想立刻推开车门扑进他怀里,就像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他会抱着我转三圈,然后一路跑进酒店,让所有宾客为我们欢呼。

可是苏婷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你现在退缩,这辈子都会被他家拿捏得死死的。”

我看见我妈在远处向我使眼色,嘴型在说“快点”。我看见陈浩的几个兄弟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我看见酒店经理探出头来,焦急地看着手表。

“我......”我张开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浩子,你就......就想办法凑凑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陈浩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那十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去哪儿?”苏婷追问。

“取钱。”陈浩头也不回,“银行就在对面,等我二十分钟。”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想叫住他,想说我不要了,我们直接进去吧。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苏婷满意地拍了拍车窗:“这就对了。男人嘛,不给他点压力,他不知道珍惜。”

婚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司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一首甜得发腻的情歌。我盯着对面银行的玻璃门,看着陈浩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会不会,再也不出来了?

2

十五分钟过去了。

酒店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我透过车窗,看见陈浩的几个兄弟聚在一起抽烟,烟头在冷风中明灭不定。我妈走过来两次,隔着车窗玻璃用口型问我“怎么回事”,我都只是摇头。

苏婷倒是镇定,她甚至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别慌,他肯定在排队取钱。大额取款要预约,可能要多费点时间。”

“可是......”我嗓子发干,“他会不会生气了?”

“生气就对了。”苏婷合上镜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让他记住今天,记住娶你有多不容易。以后才会加倍对你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婚纱。这是我和陈浩一起挑的,他说我穿这件像童话里的公主。当时我笑他土,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现在,这件婚纱的裙摆因为长时间坐着已经有些皱了,腰间的束带勒得我喘不过气。

又过了十分钟。

宾客中已经有人开始离场。我看见表姨拉着她女儿的手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摇头。陈浩的母亲——我未来的婆婆,站在酒店门口不停张望,手里的捧花已经蔫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拉车门。

苏婷按住我的手:“再等等。你现在去找他,前面做的就全白费了。”

“可是婚礼......”我看向酒店门口挂着的巨大海报,那是我和陈浩的婚纱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陈浩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肩上,背景是P上去的巴黎铁塔——我们约定蜜月要去的地方。

“婚礼重要还是一辈子重要?”苏婷的语气变得严厉,“小雨,我这是为你好。你性格太软,以后在婆家会吃亏的。今天这关过了,以后你说什么他都得听。”

我缩回手,指甲在婚纱的绸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微信:“我在银行,马上就好。”

短短七个字,没有任何表情符号,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往常他发消息,总要带个憨笑或者拥抱的表情。我的心脏又紧了一下,却还是回复:“不急,我等你。”

发送完这条消息,我抬起头,正好看见苏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那表情太快,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他说马上就好。”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告诉苏婷。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苏婷笑了,笑容却有些勉强。

时间又溜走了十五分钟。

这次连苏婷都有些坐不住了。她频频看表,又看看银行方向,嘴里嘟囔着:“取个钱怎么这么慢......”

酒店经理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新娘子,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后面的流程全乱套了。厨师说菜都快做好了,再不上桌就凉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我看见陈浩从银行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快步朝婚车走来。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哭出来——他终于回来了,这场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

陈浩走到车边,没有看苏婷,直接把红包从车窗缝里塞进来。厚厚的信封落在我膝上,沉甸甸的。

“十万,你点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浩子,我......”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们快进去吧。

但他已经转身朝酒店走去,甚至没有等我下车。

苏婷一把抓过红包,熟练地拆开。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银行封条都还在。她眼睛一亮,迅速数了数:“正好十万。快,下车!”

她帮我拉开车门,替我整理了一下头纱。我的腿因为坐了太久有些发麻,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苏婷及时扶住了我。

宾客们看到我终于下车,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但那掌声听起来那么勉强,那么敷衍。我捧着那十万块钱,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手心发疼。

走进酒店大堂时,我下意识寻找陈浩的身影。他站在仪式台的一侧,背对着我,正在和他父亲说话。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背脊。

司仪努力调动气氛,说着事先准备好的俏皮话。但台下宾客的反应很冷淡,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小声交谈。仪式流程被压缩再压缩,原本计划二十分钟的环节,十分钟就草草结束了。

交换戒指时,陈浩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碰到我的手指。他的眼睛看着戒指,没有看我。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司仪高声宣布。

陈浩顿了顿,然后在我额头上极快地碰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只是一个冰冷的触碰。

台下的掌声更加稀疏了。

敬酒环节,陈浩一路沉默。他机械地举杯、喝酒、道谢,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我走在他身边,好几次想拉他的手,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陈浩,我......”走到同学桌时,我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回去再说。”他打断我,举起酒杯对着一桌老同学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各位今天赏光。”

那笑容假得让我心碎。

宴席过半时,我发现苏婷不见了。我问旁边的伴郎,伴郎撇撇嘴:“刚才看见她拎着包出去了,说家里有急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婚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陈浩的父母脸色铁青地先行离开,连招呼都没跟我打。

回到我们的新房——那间租来的两居室,陈浩做的第一件事是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

“陈浩,今天的事,对不起。”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我不知道苏婷会那样,我本来......”

“红包呢?”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

“在......在我包里。”我慌忙打开手提包,拿出那个红色信封递给他。

陈浩接过信封,掂了掂,突然冷笑一声,把信封撕开。

里面飘出来的,不是钞票。

是一沓裁成钞票大小的白纸。

最上面一张,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大字:

“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