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他!”

黑暗中,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卿卿,别闹。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骗子!”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眼泪夺眶而出,“侯府早就没了!魏昭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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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嫁的前三个月,我娘,永安郡主,正捏着一串冰透的葡萄喂我。

“卿卿,圣上的赐婚,便是你爹身为相爷,也无法违抗。你就认命吧。”

我“呸”地一声吐出葡萄籽,满脸不屑。

“认命?嫁给魏昭那个纨绔?娘,你忘了我八岁那年,他是怎么把一条毛毛虫放进我点心盒里的?我追着他打了三天!”

我爹,当朝丞相沈从安,从书房走出来,一脸宠溺又无奈地摇头。

“你呀,都被我们惯坏了。魏家是将门,小侯爷是顽劣了些,但心地不坏。你嫁过去,他不敢欺负你。”

“我才不信!”我从软榻上跳起来,“我听说他最厌恶女子抛头露面,我明天就去城南最大的酒楼说书!我还听说他喜欢温婉贤淑的,我偏要去马场跟人赛马!我定要让他主动退婚!”

爹娘对视一眼,唯有苦笑。

整个京城都知道,我,相府嫡女沈卿卿,是蜜罐里泡大的嬌嬌女。

也都知道,我未来的夫婿,永毅侯府的小侯爷魏昭,是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头号混球。

我用尽浑身解数,搅得京城鸡飞狗跳,只为让他知难而退。

可魏昭就像是聋了瞎了一样,侯府的聘礼流水似的送进相府,婚期也定了下来。

过完年后,我就要嫁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认了命。

可就在出嫁的前一天,天塌了。

我记不清那天的具体情形,只记得冲天的火光,兵刃相接的刺耳声,还有母亲凄厉的哭喊。

浓烟呛得我喘不过气,一根着火的横梁砸下来时,我只觉得后脑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阵颠簸的马车上。

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水……水……”我虚弱地开口,喉嚨干得像要冒烟。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后颈,将一个水囊凑到我唇边。

我贪婪地喝着水,意识渐渐回笼。

“我爹娘呢?”我慌忙问道,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你伤得很重。”一个我毕生都忘不了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少年音响起。

是魏昭。

我浑身一僵,小时候被他欺负的记忆涌上心头,厌恶和恐惧让我瞬间清醒。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爹娘呢!”

他沉默了片刻。

“沈相和郡主……他们……”他的声音很低,“卿卿,只有我们活下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我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你在胡说!”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想睁开眼看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可我的眼皮却重如千斤,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眼前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我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脸。

眼睛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我能感觉到布条下眼皮的肿胀。

魏昭抓住我乱挥的手,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和心疼。

“别怕,卿卿,别怕……太医说只是暂时性的,烟熏火燎伤到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知道我的家没了,爹娘没了,连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我蜷缩在马车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日日夜夜地哭。

我哭,他便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着。

我闹着不肯吃药,他就撬开我的嘴,把苦涩的药汁混着蜜糖一点点喂进去。

我因为看不见而把粥碗打翻,滚烫的粥洒了他一手,他只是“嘶”了一声,然后沉默地收拾干净,再去给我盛一碗,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我。

他不再是那个我记忆中飞扬跋扈的纨绔少年。

他沉默,隐忍,对我有着近乎溺爱的耐心。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下。他抱我下来,走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淡淡的阳光味道和皂角香。

“这是哪里?”我不安地问。

“我们的家。”他说,“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感知这个陌生的环境。屋子很小,陈设简单,桌椅的木质都有些粗糙,和我从小长大的相府天差地别。

我开始怀疑。

“魏昭,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朝堂倾轧,你爹……站错了队。”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那侯府呢?你爹娘呢?”

他又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艰涩:“和你家一样。”

我心头一震。

原来,我们是两个同样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对他的敌意,在那一刻,悄然融化了一些。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小院落里,我渐渐依赖上了他。

他每天都会出去,带回来一些吃的和治眼睛的草药。他会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描述春天枝头的新芽,描述集市上卖糖人的小贩。

他哄我开心,给我买最便宜却雕刻着兰花的木簪,因为我閨名叫兰卿。

他说:“卿卿,等你好起来,我们就成亲。”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温柔的语气里,感受到一丝期盼。

我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这就是我剩下的全部人生了。

直到花朝节那天。

02.

“卿卿,今天外面很热闹,是花朝节,我带你出去走走,听听声音也好。”

魏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犹豫了一下。

自从失明后,我极度畏惧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不安全感。

“我……我不想去。”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温暖干燥。

“别怕,我牽着你,一步都不会离开。”

他的语气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终究还是点头了。

他给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又把那支木簪仔细地插在我的发髻里。

“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我看不见自己,却因为他这句话,脸颊微微发烫。

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喧闹。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男女的私语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生动的画卷在我脑中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香、食物的香气,还有人的气息。

魏昭紧紧牵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左边是卖糖画的,右边是捏面人的,前面有个戏台子正在唱《凤求凰》。

我的心,一点点被这人间烟火填满。

恐惧和不安,似乎也被这热闹驱散了。

我甚至开始想象,如果我的眼睛能看见,该有多好。

我想看看他描述的这一切,更想看看,此刻在我身边,耐心为我描绘世界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还像记忆中那样,带着三分桀骜,七分漫不经心?

还是说,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巨变,他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一个小孩子突然撞到我身上。

我惊呼一声,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

“卿卿!”

魏昭立刻收紧了手臂扶住我,但我们紧握的手,却在那一瞬间被人潮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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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魏昭?”

我慌了,立刻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魏昭!”

我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周围的人声鼎沸,瞬间将我的呼喊淹没。

我像一个被抛弃在海中央的溺水者,四周是陌生的喧嚣,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却消失了。

“魏昭!你在哪里!”

我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凭着感觉乱走,不停地撞到人。

“哎哟,谁啊不长眼!”

“姑娘,你往哪儿走呢?”

陌生的声音和触碰让我更加恐惧,我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一只无头苍蝇。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不见……”我带着哭腔解释。

我的脚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剧痛,手心也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魏昭……你在哪儿……我怕……”

周围的人群似乎安静了一瞬,有人在我身边停下。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听起来很和善的大叔声音响起。

“我……我找不到我夫君了……”我哽咽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叔,您能帮帮我吗?我眼睛看不见。”

“哎哟,真是可怜。”大叔叹了口气,“你夫君叫什么?长什么样?我帮你喊喊。”

“他叫魏昭……他……”我努力回忆着他少年时的模样,“他很高,很英俊,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

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

“魏昭?这名字有点耳熟……”大叔嘀咕着。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是的!他就是魏昭!”

“哦,我想起来了!可是……”大叔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我夫君就叫魏昭!”

“不对啊,”旁边一个卖花的大婶也凑了过来,“京城里最有名的那个叫魏昭的,不就是永毅侯府的小侯爷吗?”

我心头一紧。

“是……是的……”

“那你就更不可能是在找他了。”大叔断然道。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抓着他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为什么?”

04.

那个卖花的大婶“哎呀”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忌讳。

“姑娘,你肯定是外地来的吧?”

我茫然地点点头。

我们住的地方很偏僻,魏昭从不让我和外人接触。

大叔叹了口气,也放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永毅侯府,早就没了啊。”

我的腦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什么……叫没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是字面意思啊,”大婶接话道,“半年前,沈丞相谋逆,满门抄斩!那永毅侯府据说是丞相的同党,也被牵连了。一夜之间,整个侯府上下几百口人,一个都没剩下,全都没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魏昭明明就在我身边!他明明告诉我,我们都活下来了!

大叔大约是看我脸色慘白,以为我吓到了,又补充了一句。

“是真的,姑娘。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惨呐!尤其是那位小侯爷魏昭,听说……听说是被剜眼割喉惨死啊……”

“胡说!”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着他们尖叫。

“你们都在胡说!他没死!他明明刚刚还牵着我的手!他没死!”

我的嘶吼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大家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怜悯,还有一丝看疯子似的诧异。

“这姑娘怕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是啊,眼睛看不见,脑子也不清楚了,可怜见的。”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尖锐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扎进我的心里。

不,他们是骗我的。

一定是魏昭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故意编造谎言来骗我!

我不能相信!

我转身就跑,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些可怕的声音。

“魏昭!你出来!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假的!”

我在人群里乱闯,希望能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来回应我。

可是没有。

回应我的,只有周围人惊恐的避让和议论。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冰冷的深渊。

如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侯府真的被灭门了,如果魏昭真的已经死了……

那这半年来,陪在我身边,对我呵护备至,温柔体贴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让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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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偏僻的小院的。

或许是身体的记忆,或许是潜意识的指引。

我推开院门,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不在。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贩的话,路人同情的眼神,还有这半年来魏昭的种种反常,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击着我。

他从不提及家人。

他从不让我接触外人。

他住在这个远离京城的破旧小院里。

他的手上,有不属于侯爷的厚厚老茧。

他说我们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人”,我信了。他说“我们活下来了”,我也信了。

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不敢再想下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来,院子里更显寂静。

我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走进屋子。

屋子里有他留下的气息,那种淡淡的草药味和阳光味。曾经让我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

我摸到桌子,摸到他早上给我插上木簪的梳妆台。

我的手在台面上胡乱摸索,希望能找到一点可以證明他身份的东西。

突然,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涼坚硬的小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我摸索着拔开瓶塞,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冲了出来。

不是我平时用的伤药,也不是任何一种我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是了!

是那天晚上,相府大乱,我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时,闻到的那种奇怪的、混合在烟火里的味道!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为什么他这里会有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他回来了。

我吓得手一抖,瓷瓶从我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锐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卿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淬了冰,“你动我东西了?”

06.

我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地上是什么?”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一丝危险的审问。

“我……我不知道……”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不小心碰掉的。”

他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他蹲了下来,似乎是在查看地上的碎片。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钻进我的鼻腔,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我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向门口冲去。

我只想逃离这个让我恐惧的男人,逃离这个充满谎言的牢籠!

可我还没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你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只剩下冷酷和失望。

我疯狂地挣扎:“放开我!你不是魏昭!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一用力,将我拽了回来,我的后背重重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他从身后环抱住我,一条手臂像铁链一样锁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扼住我的下巴,强迫我面向他。

“我是谁?”他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问,“我辛辛苦苦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为你寻医问药,为你洗衣做饭,你现在问我是谁?”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廓,带着灼人的热气。

“你不是他!你骗我!”我用尽全力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对,我骗了你。”

他竟然承认了。

我浑身一震,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我听不懂的悲凉。

“我不骗你,你怎么活下来?我不告诉你魏昭死了,你怎么能安心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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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告诉你沈家满门抄斩,是拜谁所赐,你怎么能……像现在这样依赖我?”

他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拜谁所赐……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你……你什么意思?”我颤抖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