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然而,世人多是口头念经,心中铸墙。
古往今来,多少修行者隐入深山,食松啖柏,枯坐数十载,自以为离道很近。可一旦下山,遇着些许忤逆,碰着几两碎银,心境便如大厦将倾,瞬间崩塌。
这究竟是为何?
民国年间,终南山深处曾有一位名噪一时的高僧,法号“枯尘”。他闭关四十载,佛法精深,却在八十岁大限将至时,忽生心魔,夜夜不得安寝。
直到那个大雪封山的深夜,一位看似疯癫的乞婆敲响了寺门,只用了三碗热粥、一番疯话,便道破了困扰枯尘一生的迷局。
那乞婆临走时留下的话,后来被有心人记下,才知那竟是菩萨低眉,示现人间。她点破的那“三件俗事”,看似粗鄙,实则是修行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若看不破这三件事,便使修成罗汉金身,也不过是守着金饭碗的饿鬼罢了。
01.
终南山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
枯尘禅师跪坐在蒲团上,膝盖骨透着针扎似的寒意。他已经八十二岁了,这座古刹“清凉寺”是他一手修葺起来的。香火虽不算极其鼎盛,但在方圆百里,提起“枯尘”二字,无论官绅百姓,都要竖起大拇指,称一声“活佛”。
可今夜,这位“活佛”的心乱了。
佛前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他枯瘦的影子拉扯得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枯尘闭着眼,手里飞快地拨动念珠,嘴唇翕动,念的是《心经》,可脑子里翻涌的,却是昨日山下送来的那封信。
信是他在俗世的侄孙写来的,言辞恳切,求他下山主持一场法事,酬金丰厚,足以重塑寺里的金身。
他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冠冕堂皇:出家人不问俗务。
可拒绝之后,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想到了寺院漏风的屋顶,想到了弟子们单薄的棉衣,继而生出一股怨气:为何修行一生,还得为这五斗米折腰?为何佛祖不显灵,让这清净地还得受穷困之苦?
“心不静,修什么都是魔。”
枯尘长叹一声,正欲起身剪烛芯。
“咚、咚、咚。”
厚重的山门突然被敲响。声音不大,在这死寂的雪夜里却如同惊雷。
枯尘皱眉。大雪封山三日,鸟兽绝迹,这时候谁会上山?
“谁?”
“讨口饭吃。”门外是个苍老的女声,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枯尘犹豫片刻,还是披上袈裟,提灯开了门。
门外风雪呼啸,站着一个浑身裹在破麻袋里的老太婆。她头发花白,乱蓬蓬地结成毡,赤着一双脚,脚板冻得发紫,却稳稳当当地踩在雪地上。
看到枯尘,老太婆没行礼,也没念佛号,而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和尚,借个火。”
也不等枯尘答应,她径直侧身,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大殿。
枯尘愣了一下,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悦。他是得道高僧,往来皆是鸿儒显贵,对他无不毕恭毕敬。这乞婆如此无礼,坏了规矩。
但他毕竟修养深厚,压下火气,关上了门。
转身时,却见那老太婆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那是他平日里打坐的主位。她把那双满是泥泞和雪水的脏脚,大剌剌地伸到了取暖的炭盆边,黑黢黢的泥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污渍。
“施主,”枯尘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贫僧做功课的地方。”
老太婆头都没回,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炭火,随口道:“佛祖坐得,我坐不得?若是佛祖嫌我脏,让他下来自己跟我说。”
枯尘握着念珠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句话,太狂妄了。
02.
“施主慎言。”
枯尘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此处是大雄宝殿,不可造次。后院有客房,斋堂有剩粥,施主若只是求生路,贫僧自会安排,但请勿亵渎神灵。”
老太婆终于回过头来。
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竟出奇的清亮,全然不像个风烛残年的乞丐。她盯着枯尘看了半晌,忽然怪笑一声:“亵渎?和尚,你心里那尊佛,是不是泥塑的?”
“什么意思?”
“若是真佛,包容天地,怎么会容不下一双脏脚?”老太婆指了指地上的泥水,又指了指枯尘那张紧绷的脸,“你修了四十年的庙,修的到底是佛心,还是你这张‘高僧’的面皮?”
枯尘心头一震。
这几十年来,他听惯了阿谀奉承,听惯了“大师慈悲”。哪怕是省里的督军来了,对他也是客客气气。
如今被一个乞婆指着鼻子骂“修面皮”,一股羞恼混合着被戳中痛处的惊慌,瞬间涌上头顶。
“贫僧自问持戒精严,无愧于心!”枯尘加重了语气,“施主若是来论道的,贫僧奉陪;若是来撒泼的,休怪贫僧逐客。”
“逐客?好大的威风。”
老太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供奉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持戒精严?那你刚才开门前,心里在想什么?”
枯尘一僵。
老太婆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在想,寺里没钱修屋顶;你在想,那笔法事的钱该不该拿;你在想,若是拿了,别人会怎么看你这个‘清高’的大师;若是不拿,这寒冬腊月怎么熬。”
“你……”枯尘瞳孔骤缩,如见鬼魅,“你会读心?”
“读个屁的心。”老太婆嗤笑一声,将苹果核随手扔进炭盆,激起一阵火星,“是你脸上的‘苦相’太重了。和尚,你修了几十年,修成了个‘苦行僧’,却没修成个‘自在人’。你把‘高僧’这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稍有不顺,就觉得是凡尘俗世在拖累你。”
她逼近一步,身上那股馊味儿直冲枯尘的鼻腔,可枯尘竟忘了后退。
“你以为你躲进深山就是看破红尘?错了。你那是逃避。你怕沾染因果,怕毁了清誉。你这哪里是修佛,分明是修了个‘精致的利己’!”
枯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一生,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清誉”。他不蓄私财,不近女色,严守清规。可如今被这乞婆一语道破,他才惊觉,自己对“清誉”的执着,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贪婪。
贪名,亦是贪。
“这便是你要看破的第一件俗事。”老太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太把自己当回事。觉得众生皆醉我独醒,觉得凡俗之事皆在污你法眼。殊不知,这股子‘清高气’,才是最臭不可闻的。”
03.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枯尘久久未语。他看着那个粗鲁的老太婆,心中的轻视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深渊般的敬畏。
即便对方言语粗俗,但这直指本心的锐利,绝非凡人可有。
“多谢……老菩萨指点。”枯尘艰难地合十,改了称呼。
“别叫菩萨,折寿。”老太婆摆摆手,“还是叫乞婆顺耳。既然吃了你的苹果,也不能白吃。今晚这雪还没停,你也睡不着,咱们接着唠。”
正说着,寺院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枯尘脸色一变:“不好,有人翻墙!”
这大雪天翻墙入寺,非奸即盗。枯尘提起灯笼就要往外冲,却被老太婆一把拽住了袖子。那枯枝般的手劲大得惊人,竟让他动弹不得。
“急什么?听。”
风声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是一个男人的哭声,悲痛欲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枯尘愣住了。那哭声就在大殿后的放生池旁。
两人走到后门处,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正跪在雪地里,对着放生池磕头。那汉子背着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佛祖啊!你不长眼啊!”
汉子一边磕头一边哭骂,“我李三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杀鸡都不敢看!为什么要让我妻离子散?为什么要让我得绝症?那赵家恶霸杀人放火金腰带,我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枯尘认得这人,是山下的猎户李三,素来老实巴交。听这哭诉,显然是遭了极大的变故。
枯尘心生怜悯,正要上前劝慰,讲一番“三世因果、业报轮回”的道理。
“慢着。”老太婆再次拦住了他。
“他已至绝境,此时不论佛法,恐生祸端。”枯尘急道。
老太婆冷笑:“你去跟他说因果?告诉他这辈子受苦是上辈子造了孽?你信不信,你若这么说,他能一把火烧了你的庙。”
枯尘哑然。确实,对于正在受苦的人,这套理论往往听起来像是风凉话。
“那该如何?”
“看好了。”
老太婆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雪地。她没有像枯尘那样端着架子,而是直接走到李三身后,抬腿就是一脚,揣在李三的屁股上。
李三被踹得向前一扑,吃了一嘴的雪,哭声戛然而止。他愤怒地回头,看见是个乞婆,顿时怒吼:“你干什么?!”
“哭丧呢?”老太婆声音比他还大,“要死死远点,别脏了这一池子水!包袱里装的啥?想抱着石头沉塘是不是?”
李三被戳破心事,脸色惨白:“我……我活不下去了!关你屁事!”
“活不下去就死呗。”老太婆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语气却突然变得出奇的平淡,“死了,你那瞎眼的老娘谁养?你刚满月的闺女谁喂?指望赵家恶霸发善心?”
李三浑身颤抖:“我……我得了绝症,没几天活头了,不想拖累她们……”
“谁说你会死?”老太婆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冷馒头,塞进李三手里,“阎王爷给你发帖了?还是佛祖给你托梦了?郎中说你死你就死?郎中要是能定生死,他自己怎么不活个万万年?”
李三拿着馒头,呆若木鸡。
“吃!”老太婆厉喝一声。
李三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冰冷的馒头渣子混着眼泪咽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只要还能吃得下饭,就死不了。”老太婆站起身,指着这漫天大雪,“老天爷下雪还要看时辰呢,人的运势哪有一成不变的?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那是你只盯着自己这点苦。你去坟地里扒拉扒拉,看看躺在那里的,哪个不是带着遗憾走的?”
“别总想着跟老天爷算账。这账,你算不过来。”
老太婆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回去把你家那口那口破锅补补,还能煮两年饭。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
李三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眼泪忽然止住了。他在雪地里跪了许久,最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抓起包袱,跌跌撞撞地下山去了。
枯尘在回廊下看得目瞪口呆。
没有佛理,没有诵经,甚至没有一句好话。可那个寻死的李三,竟然真的回头了。
“这……这是为何?”枯尘不解。
老太婆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回殿内:“这便是你要看破的第二件俗事。”
她看着枯尘,眼神幽深:“别总想着给世间万物找个‘解释’。尤其是受苦的时候,别总问‘为什么是我’。一问,心里就生了怨。有了怨,这红尘就成了地狱。”
“你所谓的‘因果’,在凡人眼里,往往成了推卸责任的借口,或者是冷漠的旁观。真正的慈悲,不是告诉别人‘你活该’,而是告诉他‘你还能活’。”
“不论公道,只论生存。这就是红尘的真相。”
04.
一夜之间,两重棒喝。
枯尘感觉自己那颗坚固了几十年的道心,正在一点点碎裂,然后重组。
窗外,风雪渐停。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大殿内的炭盆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枯尘和老太婆相对而坐,一夜未眠。
枯尘看着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她看似粗鄙,每一句话却都精准地切中了他修行中的顽疾——虚荣与傲慢,对道理的僵化执着。
“第一件俗事,是太在意自己的‘形象’;第二件俗事,是太执着于给苦难找‘理由’。”枯尘喃喃自语,随后抬起头,目光虔诚,“这两件事,贫僧似乎懂了。但我心中仍有一处郁结,始终无法解开。”
“我知道。”老太婆此时的神态完全变了。
她不再像个乞丐,也不再像个泼妇。她盘腿坐在那里,身下的破麻袋仿佛变成了莲花宝座。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那股子庄严宝相的气息,竟让枯尘不敢直视。
“你是不是觉得,即便放下了面子,也不再去纠结因果公道,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老太婆的声音变得空灵,在大殿内回荡。
“是。”枯尘额头渗出冷汗,“贫僧修行四十年,每日诵经打坐,从未懈怠。可越是修行,越觉得离‘道’越远。有时候看着这满殿神佛,竟觉得……觉得……”
他不敢说下去。
“觉得全是泥胎木塑,毫无灵气,对吗?”老太婆替他说了出来。
枯尘身子一软,险些瘫倒。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大逆不道之念,从未敢对人言。
“你怕了。”老太婆淡淡道,“你怕你这一生,修了个寂寞。你怕死后没有什么极乐世界,只有无尽的虚无。你怕这几十年的苦,都白吃了。”
枯尘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求菩萨开示!弟子愚钝,这最后一道坎,究竟是什么?为何我越想抓住佛法,佛法越是离我而去?”
老太婆缓缓站起身。
此时,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纸,正好照在她身上。那一瞬间,枯尘仿佛看到她身后隐隐有一圈光轮流转。
她走到枯尘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枯尘的眉心。
“枯尘,你听好了。”
“这第三件俗事,是你这一生最大的魔障,也是这世间九成修行者至死都看不破的迷局。”
05.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枯尘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这位神秘的老人身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他八十年来坚守的一切。
老太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打着他的灵魂。
“前两件俗事,一是‘贪名’,二是‘嗔怨’。这第三件,名为‘痴法’。”
“痴法?”枯尘茫然。
“对,就是你现在做的这件事。”老太婆俯视着他,“你把‘修行’本身,当成了一件俗事在做。”
枯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太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字字紧逼:
“你把念经当成任务,把打坐当成积攒功德的手段。你就像个做买卖的商人,每天拨弄念珠,其实是在算账!你再算,我今天念了多少遍经,能不能换来死后的一个好果位?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能不能换来来世的福报?”
“枯尘啊枯尘,你这不是修行,你这是在跟佛祖做交易!”
“当当当——”
寺院的晨钟突然敲响,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山谷间,也震荡着枯尘的心神。
他脸色苍白如纸。交易?自己的一生,竟然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交易吗?
“不……不是这样的……”枯尘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颤抖,“我想成佛,我想度人,这有错吗?”
“想成佛,便是贪。想度人,便是傲。”
老太婆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只要形式做足了,只要苦吃够了,道自然就来了?荒谬!你看看窗外的树,它们冬天掉叶子,是为了成佛吗?它们春天发芽,是为了积德吗?它们只是顺应天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而你呢?你强行压抑七情六欲,把自己活成一块木头,还沾沾自喜。你这不是看破红尘,你这是厌恶红尘!”
枯尘如遭重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这一生苦修的画面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寒冬腊月里的冷水澡,面对美食时的强行吞咽,面对亲情时的冷漠拒绝……这一切,原本是他引以为傲的勋章,如今看来,竟全是枷锁。
“那我该怎么做?”枯尘绝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如果不修,不持戒,不念经,那我还算什么和尚?我这一辈子,岂不是成了笑话?”
老太婆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中的严厉逐渐化为一种悲悯。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叹,仿佛叹尽了千年的沧桑。
“枯尘,你还没明白吗?真正的修行,不是向外求,也不是向内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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