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非洲之角很少安静,但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枪声。以色列承认索马里兰为“独立主权国家”,消息一出,非洲联盟和平与安全理事会迅速召开部长级会议,用“强烈谴责”定调,并要求以方立即撤销决定。公报的措辞不绕弯子:坚定支持索马里联邦共和国的主权、统一、领土完整与稳定,任何国家都无权改变非盟成员国的领土现状。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抗议,而是一种防御性的集体反应。
索马里兰的问题,并不新。上世纪90年代,索马里国家体系崩解之际,北部的索马里兰地区自行宣布“独立”,建立起相对稳定的地方治理结构,却始终未被国际社会承认。三十多年过去,它像一块被悬置的拼图,既存在,又未被纳入正式秩序。国际社会在这个问题上形成了一种默契:事实存在,但不越过承认这条线。
以色列选择越线,非洲自然警觉。非盟在公报中反复强调“先例”二字。因为在非洲,边界从来不是抽象概念,而是用历史、殖民遗产和无数冲突换来的脆弱平衡。一旦“承认”可以被随意使用,整个大陆都会被迫重新计算风险。今天是索马里兰,明天是谁,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更敏感的是地理位置。
索马里兰位于非洲之角,这里本就叠加着航道安全、地区冲突、外部力量博弈等多重压力。任何对现状的单边改变,都可能牵动红海—亚丁湾这一关键通道的神经。非盟公报直言不讳:这种行为可能威胁非洲大陆,尤其是非洲之角地区的和平与稳定。这句话背后,是长期积累的不安。
非洲国家对外部力量介入内部事务,有着高度一致的警惕。不是因为拒绝外交关系,而是因为太清楚“承认”在非洲语境中的分量。边界问题一旦被政治化,地方诉求就可能被外部力量放大,原本通过内部机制消化的矛盾,迅速升级为地区性风险。
以色列的决定,也并非发生在真空中。2025年12月26日正式承认索马里兰,并签署“建立外交关系”的协议,这一动作被外界解读为地缘政治布局的一部分。索马里兰靠近重要航线,具备战略位置价值。对以色列而言,这是一种突破传统外交框架的尝试;对非洲而言,却像在稳定结构上撬了一下。非盟的反应速度,说明问题被看得很重。
公报不仅点名以色列,还呼吁所有成员国及国际伙伴重申对索马里主权与统一的支持,反对一切破坏国际原则的非法行为,并要求非盟成员国支持联合国相关机构为维护索马里领土完整所作的努力。这不是单向表态,而是试图迅速封堵扩散效应。
因为在国际政治中,承认一旦被复制,就会失控。索马里联邦政府的处境,本就复杂。安全挑战尚未完全解除,国家整合仍在进行中。此时出现外部承认索马里兰的举动,无异于在尚未凝固的结构中注入不稳定因素。非盟选择站出来,不只是为索马里,也是为自身制度底线发声。这也是非洲集体立场的一次自我确认。
非盟反复强调成员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实际上是在对外界划线:非洲的问题,应由非洲框架内解决。外部力量若以自身利益为尺度,重塑边界共识,带来的不只是某一地区的变化,而是整个大陆治理逻辑的动摇。
索马里兰的现实困境并未因此消失。它的治理经验、民众诉求、经济发展,都是真实存在的议题。但在非盟看来,这些议题必须回到索马里国家框架内,通过对话和政治进程处理,而不是被外部承认一键“定性”。这正是争议的核心。
国际政治并不缺乏道德语言,却常常忽略结构后果。以色列的承认,也许被包装成一种现实主义选择,但在非洲的语境中,它更像一次未经协商的制度冲击。
亚的斯亚贝巴的会议结束了,公报已经发布,态度清晰而坚定。接下来,压力将回到外交场域。以色列是否调整立场,国际社会是否跟进表态,索马里问题会否被进一步推向聚光灯,这些都还在变化之中。
但至少此刻,非洲已经表明态度:边界不是随手可改的地图标注,而是稳定的底线。在非洲之角,风向复杂,历史沉重。任何试图绕过共识的动作,都会被迅速感知。索马里兰被“承认”的那一刻,真正被触动的,是整个非洲对秩序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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