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爷……您究竟在透过我看谁?”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为她描眉的手微微一顿,镜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寂。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眉笔放下,淡淡道:“夜深了,福晋,歇息吧。”
那一刻,孟静娴便意识到,她嫁的,是一场盛大而孤独的梦。
01
雍正年间,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在朗朗乾坤下,折射着天威,也掩藏着数不尽的人间悲欢。
这一日,满城皆知的喜事,便是京城第一才女孟静娴,终得偿所愿,嫁与了她倾心多年的十七爷,果郡王允礼。
十里红妆,从孟府一路铺到了果郡王府的门口,那流光溢彩的嫁妆队伍,几乎成了京城一道绵延不绝的风景。
路人交口称赞,说的是沛国公府的千金与潇洒不羁的王爷,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孟静娴端坐在颠簸的花轿中,耳边是喧天的鼓乐与人群的贺喜声。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苹果,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场景,在御花园的惊鸿一瞥,他一身白衣,手持玉笛,眉眼间是化不开的诗意与潇洒。
自那以后,她的心,便遗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为了这份爱慕,她拒绝了无数王公贵胄的提亲,苦等数年,硬生生将自己等成了一个“老姑娘”。
如今,苦尽甘来。
她终于要成为他的妻。
夜幕降临,王府内的喧嚣渐渐散去。
喜房内,红烛高燃,烛泪一滴滴滑落,像是无声的泣诉。
孟静娴顶着沉重的凤冠,端坐在床沿,心如擂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清冽酒气的允礼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本就俊朗的眉目愈发英挺。
他没有寻常新郎的醉态,步履稳健,眼神清明。
他走到她面前,微笑着,熟稔而又客气地挑起了她的盖头。
盖头下的容颜,清丽温婉,双颊因羞涩而泛着动人的红晕。
四目相对,孟静...娴的心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累了一天,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是她曾在梦中听过千百遍的语调。
他自然地接过宫人递来的眉笔,坐在她身边,凑近了,为她细细描眉。
他靠得很近,身上清雅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一阵晕眩。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孟静娴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红衣相依,亲密无间。
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但就在这时,她从镜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温柔,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月光,美则美矣,却触不到底。
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脸庞,看向了某个她无法触及的遥远所在。
那份专注里,没有一个丈夫对新婚妻子的痴迷与爱恋,更像是一种……虔诚的、近乎悲伤的仪式感。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火热的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问出了那句话:“王爷……您究竟在透过我看谁?”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新婚之夜,如此问话,未免太过唐突和不解风情。
果然,允礼为她描眉的手微微一顿。
镜中,他眼里的温柔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寂。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完成了最后一笔,然后将眉笔轻轻搁在妆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那份亲密无间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夜深了,福晋,歇息吧。”他淡淡地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礼貌与客气,仿佛刚才那个为她描眉的亲昵男子,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他亲自为她卸下沉重的凤冠,动作依旧无可挑剔。
可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肌肤时,那触感是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合卺酒,他一饮而尽。
红烛摇曳,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明暗暗,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寂寥。
这一夜,他睡在外侧,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泾渭分明。
他没有碰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孟静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流苏在烛光下轻轻晃动,直到天明。
她终于明白,她嫁的,是一场盛大而孤独的梦。
这场梦的主角,似乎并不是她。
嫁入王府的日子,流水般淌过。
在外人眼中,孟静娴无疑是幸福的。
果郡王允礼待她极好,相敬如宾,给了她一个王府福晋所能拥有的一切体面与尊荣。
他会记得她的生辰,搜罗来最别致的礼物;他会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温和地维护她;他会在她受了风寒时,亲自端来汤药,嘱咐下人好生照料。
他做足了一个完美丈夫该做的一切,无可指摘。
但只有孟静娴自己能体会,这份“好”,是一份隔着云端的好。
他给了她王府女主人的所有权力,却从未让她踏足他内心的方寸之地。
他的书房,她可以随意进出整理,但那扇通往他心底的门,却始终紧锁着。
王府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标准答案”——王爷的心,属于早已入宫、如今已是熹贵妃的甄嬛。
这个答案的代言人,便是侧福晋浣碧。
浣碧是甄嬛的亲妹妹,又是以义女的身份嫁入王府,身份特殊。
她对王爷的心思,毫不掩饰,而她最大的依仗,便是她那张与甄嬛有几分相似的脸,以及她自认为对王爷那份“深情”的独家解读权。
孟静娴时常能看到,浣碧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衫,在王爷时常经过的回廊上,学着甄嬛的样子凭栏远眺。
她会在王爷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宫中熹贵妃的近况,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王爷的神情。
“王爷,听闻姐姐今日在御花园赏荷,皇上特地为她遣人送去了并蒂莲呢。”浣碧的声音娇俏,带着一丝试探。
允礼通常只是淡淡一笑,有时会问上一句:“她一切都好便好。”那语气里的怅然与关切,是孟静娴从未在他对自己时感受过的。
孟静娴并不怨恨浣碧。
在她看来,这个女子有些可悲。
她像一个蹩脚的学徒,拼命模仿着一幅传世名画,却始终不得其神韵,只能沦为一具空洞的影子。
而自己呢?
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努力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福晋角色,试图用温情和岁月,去填满那个名为“甄嬛”的巨大空缺。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发现,王爷喜欢在窗边种满夕颜,因为甄嬛喜欢。
他书房里挂着一幅《江南春色图》,据说是因为甄嬛是江南女子。
他钟爱喝信阳毛尖,也是因为那是甄嬛的故乡茶。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
于是,孟静娴也开始改变。
她不再只读她喜欢的兵法谋略,开始捧起甄嬛爱看的诗集。
她本不善歌舞,却请了教习师傅,私下里悄悄练习那曲曾让甄嬛名动后宫的《惊鸿舞》。
她学着甄嬛的口味,为王爷准备茶点。
她想,既然无法成为他心中的那个人,那便努力成为最像她的那个人。
或许,当他从自己身上看到越来越多那个人的影子时,他会分一些温柔与真心给自己。
一个午后,允礼从宫中回来,神情有些落寞。
孟静娴猜想,定是又听到了关于熹贵妃和皇上恩爱的消息。
她换上了一身新裁的舞衣,在庭院中,为他跳了一支《惊鸿舞》。
她的舞姿或许不如甄嬛那般轻盈绝世,却也带着自己独有的清雅与坚韧。
她舞得极尽心力,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饱含着她压抑已久的深情。
一曲舞毕,她香汗淋漓,微喘着望向他。
允礼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欣赏与悲悯的神色。
他走上前,拿起手帕,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
“福晋舞姿动人,只是……不必如此辛苦。你就是你,不必成为任何人。”
02
那一刻,孟静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模仿,在他眼中,原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感动,只有怜悯。
他的一句话,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所有精心准备的表演,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泪光,轻声说:“是,静娴记下了。”
从那以后,她不再刻意模仿。
她开始意识到,那条路,走不通。
她只能做回孟静娴,那个安静、聪慧,却始终走不进他心里的果郡王福晋。
她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打理王府,教养下人上,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无可挑剔的宗妇。
她以为,只要时间够长,坚冰总有融化的一天。
但她渐渐发现,事情的真相,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块坚冰的核心,或许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甄嬛”。
转变,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
那夜,窗外大雨滂沱,雷声阵阵。
孟静娴睡不着,起身想到书房取一本书来看。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悠扬而又悲伤的笛声,从书房的窗格中幽幽传来。
是王爷的笛声。
她悄悄走近,透过窗棂的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允礼一人独坐窗前,并未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亮他落寞的侧脸。
他手持一支通体乌黑的长笛,正吹奏着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那曲调,哀婉缠绵,如泣如诉。
其中蕴含的悲伤,比他平日里流露出的对甄嬛的“求而不得”,要深沉、纯粹、也绝望得多。
那是一种……悼念亡者的悲伤。
孟静娴静静地听着,直到曲终。
她推门而入,轻声问道:“王爷,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方才的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允礼显然没料到她会来,他猛地回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将那支黑色的长笛藏到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福晋怎么来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起身为她披上一件外衣,“没什么,只是睡不着,随手谱的野调罢了,扰你清梦了。”
“随手谱的野调”,竟能有如此穿心裂肺的悲伤?
孟静娴没有再问,只是微笑着说:“王爷的才情,静娴是佩服的。只是夜寒露重,王爷还是早些歇息,保重身体要紧。”
她服侍他睡下,自己却一夜无眠。
那支曲子,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支曲子,与甄嬛无关。
自那以后,孟静娴开始留心那些“不符人设”的细节。
她发现,允礼的书房里,有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
他从不让人碰,连打扫都要亲自动手。
一日,她为他送参汤,恰好撞见他独自在书房,对着打开的木匣出神。
她没有出声,只在门外悄悄一瞥。
木匣里没有信件,没有画卷,只有一件东西——一支杏花样式的珠钗。
那珠钗做工精巧,样式却有些陈旧,不像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更重要的是,那支珠钗,她从未在甄嬛或浣碧的头上见过。
允礼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支珠钗,神情是孟静娴从未见过的珍重与悲伤。
还有那幅画。
人人都说王爷最爱的是那幅《江南春色图》,因为甄嬛是江南人。
可孟静娴发现,他真正时常独自观赏的,是另一幅不起眼的画。
那是一幅无名画师所作的《杏林晚照图》。
画中没有具体的容貌,只有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的背影,她站在一片烂漫的杏花林中,似乎正抬头看着夕阳。
画的角落,没有题跋,只盖着一个小小的印章,刻着一个模糊的篆字,仔细辨认,像是一个“柔”字。
这个背影,衣饰雍容华贵,绝不是甄嬛入宫前的样子,更不是她如今贵妃的常服。
杏花……孟静娴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曾听宫里的老人说起过,很多年前,有一位皇后,最爱杏花。
她也想起,那支让王爷失态的曲子,后来她多方查证,终于在一本古谱中找到了它的名字——《杏花天影》。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孟静娴笼罩。
最让她心惊的一次,是允礼从宫中参加完家宴回来,喝得酩酊大醉。
那日,皇上似乎因为思念某位故人而情绪不佳,连带着宴会的气氛也十分压抑。
允礼回来后,便一直沉默着。
深夜,他发起了高烧,在梦中辗转不安,口中开始说胡话。
孟静娴守在他床边,用浸湿的布巾为他擦拭额头。
03
昏沉中,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口中反复念着一个模糊的音节。
“柔……嬛……柔……”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时而像在叫“甄嬛”,时而又清晰地吐出一个“柔”字。
“终究是……一步之差,天人永隔……”他喃喃道,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天人永隔?
孟静娴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甄嬛明明还在人世,何来“天人永隔”之说?
难道……他口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柔”是一个人,“嬛”是另一个人?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第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开始重新审视果郡王对甄嬛那份“惊天动地”的爱情。
这份爱,太张扬,太刻意,太不计后果。
对于一个心思缜密的王爷来说,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它更像……更像一个摆在明面上,给所有人看的靶子。
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幌子,用来掩盖某个更深、更黑暗、更不能说的秘密。
而甄嬛,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挡箭牌。
因为她长得像……某个人。
孟静娴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牵扯着皇室最深的禁忌,一旦揭开,便是万劫不复。
她只能将这些疑虑,死死地压在心底。
她依旧是那个温婉贤淑的果郡王福晋,只是她的眼中,多了一丝洞悉世事后的悲凉。
她看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浣碧,看着被满世界同情的自己,看着那个被所有人认定为痴情种的丈夫,觉得这王府,就像一个巨大的戏台,他们每个人,都在卖力地演着一出荒唐的悲剧。
而她,似乎是唯一一个,开始怀疑剧本的人。
命运的轮盘,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出最残酷的答案。
这一日,是六阿哥弘曕的周岁宴。
作为生母的熹贵妃甄嬛,在宫中设宴,请了各宫嫔妃与皇亲国戚。
果郡王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上,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一派祥和。
孟静娴抱着白白胖胖的弘曕,心中满是柔软。
这是她嫁入王府后,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感到一丝暖意的孩子。
她真心喜爱这个孩子,也真心为甄嬛感到高兴。
她看到允礼的目光,不时地追随着甄嬛的身影,那目光里有欣慰,有祝福,也有着一如既往的、深深的落寞。
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侍女剪秋,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过来,说是皇后特地赏给六阿哥的。
甄嬛身边的侍女流朱正要伸手去接,孟静娴却敏锐地察觉到剪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几乎是出于本能,孟静娴抢先一步,笑着说道:“这等小事,何须劳烦姐姐。让本福晋来喂六阿哥吧。”
她接过汤碗,用银匙舀了一勺,并没有立刻喂给弘曕,而是自己先尝了一口。
这是宫中试毒的惯例,也是她身为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汤入口中,味道鲜美,并无异样。
剪秋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孟静娴放下心来,正准备将汤喂给弘曕,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翻搅。
她手中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有毒!”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整个宴会瞬间大乱。
孟静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剧毒迅速在她的体内蔓延,她的嘴角渗出乌黑的血迹。
隔着模糊的视线,她看到允礼疯了一般地向她冲来,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惶与恐惧。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大喊着“传太医!快传太医!”
孟静娴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鹤顶红,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身体的剧痛,反而让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死亡的阴影下,所有平日里的伪装、顾虑、担忧,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腹中刚刚成型的孩子,和眼前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
太医们赶来,围着她团团转,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却都无济于事。
允礼挥退了所有人,只将她一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身上的朝服,被她吐出的毒血染得斑斑点点。
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
“静娴……静娴……”他一声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以为她已经神志不清,多年的伪装与克制,在眼睁睁看着妻子为救别人而死的巨大悲恸与愧疚面前,轰然崩塌。
他紧紧握着她渐渐冰冷的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开始语无伦次地倾诉,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是我没护好你……”
“我只是……太想念她了……我看到那张脸,听到那句诗,我就以为是她回来了……我控制不住……”
孟静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些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此刻,正由他亲手,为她一一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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