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仲夏,昆明的滇池湖面波光粼粼,一架军用专机降落在巫家坝机场。机门打开,六十四岁的刘志坚走下舷梯,他并没有多作停留,而是直奔军区大院。身着老旧将军服的他一路稳步前行,绝少寒暄,仿佛肩头压着千钧重担。就在前一晚,邓小平把他叫到家里,三句话掷地有声:“管好部队,不搞派性,让军内外脱钩。”刘志坚记得清清楚楚。

从中原到春城,刘志坚的这次履新并非偶然。七年前,他曾深陷逆境,被迫离岗。那段日子里,他每日守着一盏昏黄的灯读马列、忆战友。1974年9月,周总理在讨论国庆招待会名单时,突然加上一句“再把刘志坚同志算上”,此举意味着“解封”的开始。第二天晚上,北京人民大会堂灯火辉煌,刘志坚端着酒杯与老战友们碰杯,大家会心一笑:老刘回来了。

复出之后不到半年,他先被派任军事科学院政委。熟识他的人都明白,这位从百团大战、辽沈决战一路走来的老军人,做事向来有股子倔劲儿。为了弄清楚学院底细,他在院里转了整整两个月,连学员食堂的包子味道都尝了个遍。就在工作渐上轨道时,调令陡然飞来——赴滇,担任昆明军区第一政委。

对许多将领来说,这里意味着棘手。十年动荡尚未散去,云贵川边区派性林立,部队情绪浮动。刘志坚背起行囊便走,身边人纳闷,他只是摇头:“命令就是命令。”

到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老搭档王必成见面。两人当年在华东野战军5纵并肩攻打皖南,如今再聚首,仍是默契十足。刘志坚开门见山:“邓公交代了三句话,我们得一条一条落到实处。”王必成点头:“好,我们先摸清底,再开刀。”短短几句,便敲定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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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顶着初秋酷热,跑遍了滇、黔、桂、藏边防线。团营干部里存着顾虑:谁听谁的?谁管谁?刘志坚在某师会议室里拍板:“军人只有一个派,叫战斗队;只有一张脸,叫中国人民子弟兵。”这句并不复杂的话,在当时却像一剂清醒剂。随后,一份针对派性、编制、战备的《八条意见》由军区出台,事无巨细,落实到每个团、每门连队火炮。

这股奋发并非偶得。追根溯源,刘志坚早在情报战线就表现出“零起点也要干出样子”的劲头。1949年,他和李克农一起从前线被抽到中央军委情报部。面对一屋子从战壕里走出来却对国际形势一知半解的青年军官,他掏心窝子讲道理:“情报工作不打冲锋,却关乎千军万马的生死。”说者真诚,听者动容,新组建的武官队伍很快覆盖二十余国,成为新中国与外军沟通的桥梁。

朝鲜战争爆发后,他让人连夜汇总战况、空情、物资流向,凌晨三点亲自叩门把情报递给总参。周副主席接过电文的那一眼,成为刘志坚终身难忘的场景。也正是这股敬业精神,奠定了他后来在总政、总政宣传部的一连串调任。

转回昆明军区后,他与王必成一手抓整顿、一手抓备战。机关先改作风:文件缩至一纸,会议压缩时长,部长级干部下连当兵。滇西前线的高原演习场上,刘志坚头戴草帽,挽起袖子和战士一起构筑工事。参谋长悄悄劝他歇歇,他却笑:“躺下了,心更累。”

1976年9月9日,京城传来噩耗。毛主席逝世的消息像一枚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口。昆明军区一度情绪低落,一些人却趁机鼓噪。刘志坚当天深夜主持常委会,宣布三条纪律:值班不乱、哨位不空、枪口永向外。次月6日,中央“打招呼”会定调粉碎“四人帮”,他和王必成连夜向基层传达,稳定了西南大后方。

转眼进入八十年代,全军进行百万大裁军。刘志坚主动请缨,把位置让给更年轻的同事,调任解放军政治学院。他并非客套,确实觉得“人过花甲,理应扶梯让贤”。到任后,他盯上课堂:教员照本宣科,他就坐在后排记下问题;课一完立刻请教师生座谈,以案例教学代替填鸭式灌输。三年后,学院学员毕业考核通过率大幅提高,多人走上集团军机关和旅团主官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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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他,中将奖章都佩戴三十年了,为何还这么拼?他总摆手:“勋章是过去时,国家前途是进行时。”这句话后来也常在军中流传。

1998年,刘志坚离休。告别仪式上,他只说一句:“若有令,再披挂。”此后,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撰写回忆录、整理战史。厚厚的手稿里,既有雪山草地的艰险,也有他在昆明军区推行“去派性、抓备战”的思考。2006年3月11日,这位老将军在北京安然长眠,享年九十五岁。

今天回望,他带到昆明的那“邓公三道密令”,简短却有力——管好部队、不搞派性、与地方脱钩——恰似旱地甘霖,浇开了那段激荡岁月里最需要的清醒与果敢。刘志坚和王必成联手,以实际行动守住了西南国门,也为全军端正风气树立了范本。历史无声,却从不会忘记那些在关键时刻勇敢站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