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八千?”
老赵的手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处罚告知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的颤抖。他盯着面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大爷,没写错。根据最新的森林防火和生态保护条例,在这个区域私自采伐、违规用火,起步就是这个数。”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合上笔帽,语气公事公办得让人心寒,“这还是看你是初犯,没顶格罚。”
老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八千块?他那一车捡来的枯树枝,拉到集上卖顶多值个三十块钱。为了这三十块钱的柴火,要罚他八千?这哪是罚款,这分明是要扒了他一层皮啊!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吼着,屋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可老赵却觉得,这张写着巨额罚款的纸,比外面的漫天大雪还要冷,冷得一直钻进了骨头缝里。他看着那个还要让他签字的手印泥,不仅没伸手,反而猛地把手缩进了破棉袄袖筒里,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的死寂。
“我不签。我也没钱。要不,你们把这把老骨头拿去抵债吧。”
赵老汉大名叫赵金柱,今年六十七,住在这一片大山褶皱里的老岭村。这几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像长了翅膀的鸟,呼啦啦全飞进了城里,剩下的全是走不动道的老人和几孔冒着青烟的老窑洞。自从老婆子三年前得病走了,这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除了满屋子空荡荡的清冷,老婆子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大概就是这一到阴雨天或者寒冬腊月就疼得让人想撞墙的老寒腿。
天刚擦黑,日头往山背后一落,气温就眼看着往下掉,像是有人拽着温度计的水银柱往下拉一样。
屋里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寒暑表,指针已经哆哆嗦嗦地指到了零度附近。赵老汉裹着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棉絮都板结成块的黑棉袄,缩在炕头。炕是凉的,像块铁板。灶膛里也是凉的,只有昨晚剩下的一点草木灰。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摆着个白色的方盒子,还没有拆封膜,那是儿子前年过年回来买的电暖气。当时儿子把插头插上,红灯一亮,热风呼呼地吹,整个屋子没一会就暖和得像春天。可赵老汉当时坐在那热风里,心疼得直抽抽。他趁儿子不注意,偷偷去看了门外的电表,那红色的数字跳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儿子过完年走了以后,他就找了块塑料布把那玩意儿包起来了。开一晚上电暖气,得费好几块钱电费。几块钱,够他去集上买把挂面吃两天了。
庄稼人的账,不能那么算。
外头的风“呜呜”地吼,顺着窗户纸干裂的缝隙往里钻,吹得桌子上的油灯火苗乱晃。赵老汉打了个喷嚏,觉得膝盖像是被谁拿大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下地摸了摸水缸,手指刚一碰到水面,就被冰了一下——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
“这要是这么冻下去,明早起来人得硬了。”他搓着手,自言自语道。
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隐隐约约能看见后山那片林子的轮廓,黑压压的像是一堵墙。那是座宝库,也是祖祖辈辈靠着活命的地方。以前谁家没柴烧了,上山搂一筐枯树叶、捡几根烂树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自然。
也就是这两年,村口突然竖起了几个大铁牌子,红底白字写着“封山育林”、“严禁烟火”。村里的大喇叭也天天喊,说是什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赵老汉识字不多,但他知道公家的规矩大。可规矩再大,也不能让人活活冻死吧?他心里琢磨着,我就去捡点地上死的树枝,那种风刮断的烂木头,我不砍活树,也不带火柴打火机,我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能有啥事?
这一夜,赵老汉是蜷着腿睡的。梦里全是火苗子在跳,暖烘烘的,烤得人浑身舒坦。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没擦干净的脏玻璃。赵老汉就起了床。他揣了两个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拿了根结实的麻绳,推着那辆吱呀乱叫的独轮车出了门。
山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头和硬邦邦的冻土,车轮碾过去,颠得手腕发麻。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生疼生疼的。赵老汉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大团大团的白气从他嘴里喷出来,马上就被风吹散了。
进了林子,风倒是小了点,被密密麻麻的树干挡在了外面。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到处都是断掉的枯枝,有的横在路上,有的半截埋在土里,上面还长了些干枯的蘑菇。
“这多好的柴火啊。”赵老汉看着满地的枯枝,心里直惋惜,“烂在地里多可惜,拿回家能烧好几壶开水,能把炕烧得热乎乎的。”
他弯下腰,开始捡。他专门挑那种干透了的、一折就“嘎嘣”一声脆断的枯枝。那种还带着绿皮的、活着的小树苗,他碰都不碰,甚至推车的时候还特意绕开,生怕轮子压坏了。他觉得自己挺讲究,是个守规矩的人,没给公家添乱。
这一捡,就忘了时间。
日头升到了头顶,虽然没有一点暖意,但林子里亮堂了不少。独轮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像座移动的小山。赵老汉用绳子把柴火勒紧,打了死结,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压手。这分量让他心里踏实。
这车柴,要是省着点烧,光晚上烧一会儿炕,够过半个月了。
他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手,抓起车把,喊了一声低沉的号子,推着车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多了。车子重,惯性大,推着车就像是在跟一头倔驴较劲。赵老汉得死死拽着车把往后坠着身子,脚底下的解放鞋在冻土上打滑,好几次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沟里。
转过一个山坳,前面就是通往村里的大路了。赵老汉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想着回家就能生火做饭了,突然听到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一辆白色的皮卡车,顶上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像一只潜伏的野兽,正正好好地堵在了路口。
车门开了,下来三个穿制服的人。领头的一个是个中年人,黑脸膛,看着挺严肃,那种眼神让人心里发毛。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手里拿着本子和那种能照相的机器。
赵老汉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地锤了一拳。他下意识地想把车往回退,可这独轮车一旦停下,再想往回推上坡,那是不可能的。
“大爷,停下!”那个黑脸膛的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别退了,路滑,再摔着。”
赵老汉僵在了原地,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开始转筋。
三个人走了过来。那个拿机器的年轻人对着独轮车上的柴火“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闪光灯晃得赵老汉眼晕。
“大爷,这柴火是从后山林子里弄的吧?”黑脸膛的走到跟前,看了看车上的枯枝,问道。
赵老汉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脑袋恨不得缩进腔子里:“啊……就是捡点烂树枝子,回家烧炕。”
“知不知道现在是防火期?知不知道这是生态红线区?”黑脸膛的语气并不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这反而更让赵老汉害怕,“村口的广播天天喊,牌子也竖着,怎么还往山上跑?”
“家里冷……没柴烧了。”赵老汉低着头,不敢看人家的眼睛,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就捡了点死的,没砍树。真的,一棵活树都没动。”
“大爷,死树也是林木资源,也是森林生态的一部分。那是腐殖质,是给土地做肥料的。而且你把这些易燃物堆在一起运下山,万一有个火星,这片山就完了。”
那个年轻人拿着个仪器在柴火堆上扫了扫,又大概量了量体积,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蹦出几个赵老汉听不懂的词。
“根据规定,私自进入林区,非法采集林木,数罪并罚。”年轻人抬起头,报出了那个让赵老汉差点晕过去的数字,“拟处罚金八千元。”
赵老汉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接下来的日子,赵老汉觉得比在山顶吹一宿冷风还要难熬。
那张罚单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赵老汉被罚了八千块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赵老汉去井边挑水,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棒槌敲在衣服上的声音原本挺响,看见他来了,突然就停了。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眼神瞟过来,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听说了吗?老赵被罚了八千!我的天爷!”“啧啧,八千?他卖一年玉米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这一把老骨头算是白折腾了。”“说是破坏生态。现在这政策严得很,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还要往枪口上撞。”“也是他胆子大,顶风作案。我要是他,宁可冻着也不敢上山。”
这些话像是细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赵老汉的耳朵里。他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默默地打满水,挑着桶往回走。桶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裤腿上,瞬间就结了冰,硬邦邦地敲打着他的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的倒霉。
没过两天,催款的通知又来了。这次是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客气,是那种职业化的礼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赵老汉浑身冰凉:“赵大爷,罚款要按时交。如果不交,会有滞纳金,越拖越多。最后如果还是不交,我们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到时候不仅钱要扣,还会上失信名单,也就是老赖,以后您坐车、您儿子贷款买房都要受影响。”
挂了电话,赵老汉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张罚单发呆。手里的老烟枪早就灭了,他也忘了点。
儿子。他想到了在城里打工的儿子。
儿子过得也不容易,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养活孙子,还要还房贷。要是为了自己这点柴火,害得儿子成了什么“失信人”,贷不了款,买不了房,那自己就是赵家的罪人,死了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可是,八千块啊。
赵老汉把家里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枕头套里藏的五百块,这是备着买药的。床底下那个生锈的饼干盒子里有一千二,是年前卖了那头猪剩下的。还有裤腰带夹层里缝着的两百块。
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他把这些钱展平,一张一张地数。皱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一遍又一遍,钱没有变多,反而越数越觉得少。
“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赵老汉的手哆嗦着,老泪纵横。
他想去找村支书说说情。提了两瓶二锅头,那是他平时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支书给他递了根烟,叹着气说:“老赵啊,这酒你拿回去。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是上面林草局和综合执法队定的,直接归县里管,村里说不上话。现在环保是红线,谁碰谁倒霉。你也别太犟了,看看能不能跟人家好好说说,分期付,或者怎么着。”
赵老汉不服。
他这辈子老实巴交,没偷过没抢过,走路看见蚂蚁都绕着走。捡点烂木头烧火,怎么就成了犯法的大罪人了?他不明白那些大道理,他只认一个死理:人得取暖,得吃饭,得活着。
他决定去县里问个明白。
县里的执法大队接待了他。人家态度挺好,给他倒了热水,还给他拿出了厚厚的一本法律书,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
“大爷,你看,这一条,严禁……这一条,处罚标准……”
每一个字赵老汉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法律不让人捡柴火?为什么法律不管人冷不冷?
“我不服。”赵老汉把水杯放下,那是他这几天说得最硬气的一句话,“我要找个说理的地方。”
“那您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这是您的权利。”
赵老汉听不懂什么叫复议,什么叫诉讼。但他听懂了,这是要打官司。
打就打。
村里人听说赵老汉要告公家,都说他疯了。
“老赵,你那是鸡蛋碰石头,自找苦吃。”“八千块钱虽然多,那是公家的规定,你能告赢?人家吃皇粮的能怕你?”“别折腾了,借点钱交了吧,省得最后更麻烦。”
赵老汉谁的话也不听。他把那张罚单叠得方方正正,揣在贴身的口袋里。那是他的冤屈,也是他的战书。
开庭的那天,天特别冷,是那种阴沉沉的冷,好像老天爷都在板着脸。
赵老汉起了个大早,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中山装。衣服有些旧了,袖口磨得发白,还带着一股樟脑球的味道,但洗得很干净。他把头发梳了又梳,尽管头顶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白发。
儿子想请假回来陪他,被他在电话里骂了回去:“你上一天班挣好几百,回来干啥?路费不要钱啊?我自个儿能行,我又不是没进过城。”
其实他心里虚得很。
他坐上了去县城的早班车。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赵老汉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他紧紧捂着那个揣着罚单的口袋,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枯树林,心里七上八下。
法院的大楼真气派,比县政府的大楼还要高。高高的台阶,灰白色的石头柱子,在大门口就能感到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赵老汉走进去的时候,腿肚子有点转筋。他这辈子进过最大的衙门就是村委会,哪见过这种场面。
法庭里很亮,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地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走路都不敢用力。
坐在上面的法官穿着黑袍子,手里拿着个小木槌,一脸严肃。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就是那天开罚单的执法队员。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面前堆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还有电脑。
赵老汉这边,就他一个人。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张皱巴巴的罚单,显得格外寒酸。
审判开始了。
先是那边说话。那个年轻的公职人员站起来,说话一套一套的,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像是在背书。
“审判长,被告人赵金柱,于防火戒严期内,擅自进入国家级生态公益林保护区,进行非法采集活动。且采集数量较大,存在极大的火灾隐患。其行为违反了《森林法》第三十九条、《森林防火条例》第二十五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头,往赵老汉身上垒。
接着,大屏幕亮了。
那是那天拍的照片。照片被放大了好几倍,挂在墙上的大屏幕上。
照片上,赵老汉佝偻着背,推着那辆独轮车。车上的柴火堆得高高的,像个怪物压在他身上。他那一脸惊恐的表情,也被拍得清清楚楚。
还有卫星图。红色的线条圈出了一块区域,说是保护区。
还有一段视频,是执法记录仪拍的。视频里,风声很大,赵老汉一脸惊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捡了点死的……”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在那一刻,赵老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他的那点小心思,那点为了省几块钱电费的算盘,那点穷酸气,都被摊开来晒在了太阳底下。
他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对面坐着的不是两个人,是一堵墙,一堵由法律、规矩、条文砌成的铁墙。这堵墙压过来,能把他碾成粉末。
他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听得出来,人家说得都在理。按照人家的说法,他就是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那个公职人员说完,坐下了。法庭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老汉。
审判长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缩在被告席上的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语气尽量缓和了一些:“被告人赵金柱,对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老汉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
“事实……是那个事实。”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那你对处罚决定有异议吗?”审判长继续问。
赵老汉的手抓着桌角,指节发白,用力得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
“我……”
法庭里静得可怕,连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年轻的执法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待处理的数据。审判长等着他的回答,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准备记录。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打哈欠,似乎对这个枯燥的案子失去了兴趣。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个走过场的案子,一个不懂法的老头,犯了法,被罚了款,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被告人?”审判长又催了一句,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请回答。你是否承认你在禁火期进入林区采伐,并认可这八千元的处罚?”
赵老汉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是从那个冰冷的冬夜开始,一直憋到现在的火。这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烧得他眼睛发胀。他看了一眼那张高高在上的法台,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叠厚厚的法律条文。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冷了,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属于山里人的倔劲儿,就像地里的野草一样,顶破了冻土,疯了一样地冒了出来。
赵老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一声,把正在打瞌睡的听众吓了一跳。
他没有直接回答审判长的话,而是颤抖着手,开始解自己那件中山装的扣子。
众人都愣住了,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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