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传世 德润家声——曾巩与南丰曾氏的家风密码及科场传奇

在中国科举史与家族文化史上,北宋南丰曾氏家族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不仅以文名垂千古,更以长兄之责撑起家族重任,缔造了嘉祐二年(1057年)"一门六进士"的科举奇迹。这段传奇背后,是曾氏家族世代传承的家风家教,是耕读传家的坚守,是清正廉洁的操守,更是"家之兴衰在德不在力"的深刻智慧,至今仍闪耀着穿越时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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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六进士:千年科举史上的传奇盛事

北宋嘉祐二年的科举,被后世誉为"千年科举第一榜"。这一届科考高手云集,主考官是文坛盟主欧阳修,考生中既有苏轼、苏辙兄弟,也有理学大家程颢、张载等旷世奇才,竞争之激烈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在这样高手如林的考场中,来自江西南丰的曾氏家族却创造了震撼朝野的奇迹——曾巩携三位亲弟(曾牟、曾布、曾阜)、两位妹夫(王无咎、王彦深)共六人赴考,最终全员登科,同列进士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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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成就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坚持。作为家族的核心人物,曾巩自身的科举之路异常坎坷。他18岁考中举人,却在此后的二十年间五度参加进士考试均告失利,直到39岁才得偿所愿。在这漫长的蛰伏期里,家道中落的曾巩不仅要承担起赡养继母、抚育四弟九妹的家庭重担,还要亲自督导弟弟们读书治学,将自家破书房改造成"家族共享自习室",形成了吃住学一体的特殊教育模式 。他针对每位学习者的特点量身定制教学方案:三弟曾牟专攻策论,四弟曾布钻研经义,堂弟曾阜精进文章,两位妹夫则在他的指导下弥补短板。当曾阜因学业无进而焦虑时,曾巩以自身"六试不第"的经历开导他"汝何急焉",用包容与鼓励点燃家族晚辈的求学热情。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一科举奇迹还伴随着一段有趣的民间传说。考前曾巩继母朱氏按当地习俗"听墙根"祈福,连续听到"都得"的回应,甚至听到"黄豆子也得"的话语。待到发榜时,不仅曾氏六人全中,连随行的麻子邻居黄姓子弟也意外及第,成为这段传奇的生动注脚。但真正支撑这份奇迹的,绝非所谓"天意",而是曾氏家族世代积累的家学渊源、曾巩二十年如一日的悉心教导,以及欧阳修倡导的文风改革与曾巩文章风格的高度契合——摒弃浮华空洞,专攻经世致用的策论,最终让曾氏子弟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

这段传奇并非孤立的辉煌。两宋时期,南丰曾氏一族中进士者达55人,中举人者41人,荐辟19人,形成了"名臣辈出,贤才林立"的家族盛况。其中曾巩、曾布、曾肇被誉为"南丰三曾",曾布更是官至宰相,成为王安石变法的核心人物,而曾巩则以文名与政德并重,跻身唐宋八大家之列,共同书写了家族的荣耀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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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溯源:耕读传家 以德立根

曾氏家族的兴盛,绝非偶然的科场幸运,而是数代人坚守家风、传承文脉的必然结果。南丰曾氏远溯孔子高徒曾子,以儒学为家族立根之本,世代秉持"耕读传家、清正传家、孝友传家"的核心家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家族文化基因。

耕读传家:以学立身 不问穷通

曾氏家族的读书之风,始于先祖的明确倡导,更融入日常的生活实践。曾巩的祖父曾致尧是北宋初年进士,为官清廉,更重视子孙的学业培养,而曾巩的父亲曾易占同样饱读诗书,即便在失官落魄之际,仍不忘教诲子女"读书明理为本"。这种重视教育的传统,在曾巩身上得到了极致体现 。

父亲去世后,曾巩在南丰南源购置田地,秉持"带经而锄"的古训,一边耕作维持家用,一边利用农事间隙潜心治学。他在简陋的"南轩"草屋中苦读不辍,即便"居于卑巷穷庐,身穿简陋衣裳,吃着野菜粗饭",仍坚守"于夫为身治人,世用之损益,考观讲解"的求学宗旨,将读书视为修身治世的根本,而非单纯追求科第的工具 。在《学舍记》中,他坦言自己的志向是"追古今之作者为并",这种超越功利的求学态度,深深影响了家族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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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巩创办的"曾氏家塾",并非封闭的家族学堂,而是秉持"广种薄收"的教育理念,不仅教导亲族子弟,更接纳乡邻学子,形成了开放包容的治学氛围。他强调"教者,所以明人伦也",教育的核心不仅是科举应试的技巧,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这种"以学立身,不问穷通"的耕读传统,让曾氏子弟无论身处顺境逆境,都能保持对知识的敬畏与追求,最终形成了"人人向学,个个成才"的家族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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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正传家:廉洁自律 心怀百姓

"贫而见我,是我荣也。若黩货而归,贻吾忧矣。"这是曾巩祖母周氏对为官的儿子曾致尧的教诲,这句话也成为曾氏家族世代相传的廉洁箴言。曾致尧在越州监管酒税时,告假回乡衣衫敝垢、仆马羸瘦,族人颇有微词,而周氏却以此为荣,明确传递了"清廉为贵"的价值取向。

这一理念在曾巩身上得到了完美践行。他提出"正己而治人,故谓之政"的为政思想,认为为官者必先修身自律,才能以身作则教化百姓。在福州知州任上,当地寺庙僧人为谋取住持之位,盛行行贿之风,"阖府徼赂,至裒钱数千万",而曾巩到任后,坚持"授帖于府庭,却其私谢",以公开公正的方式选拔贤能,彻底革除了这一陈腐习气。在齐州任职时,他严惩横行乡里的周姓恶霸,建立乡民安保制度,让齐州实现"外户不闭"的太平景象;在洪州遭遇瘟疫时,他开设官舍收容贫困病患,提供衣食医药,挽救无数生命。每到一处任职,他都以"民事为先",离任时百姓依依不舍,后人纷纷为他修建祠堂祭祀,足见其政德之高 。

更可贵的是,曾巩将这份廉洁家风始终传递给家族子弟。弟弟们出仕后,他通过《寄舍弟》等诗作时时叮嘱,鼓励他们"坚守祖训,廉洁修身,造福百姓"。曾布官至宰相后,虽深陷政治漩涡,但始终坚守底线,未因权势而背弃家族清廉之道,正是家风浸润的结果。这种"清正传家"的传统,让曾氏家族跳出了"富不过三代"的魔咒,在宦海沉浮中始终保持着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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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友传家:兄友弟恭 聚力兴家

"孝友之行,廉耻之操,忠信直谅之守,少而习于耳目,长而成于身心",这是曾肇在《谱序》中对家族家风的概括,而"孝友"正是曾氏家族凝聚力的核心源泉。父亲去世时,曾巩年仅24岁,面对上有继母、下有四弟九妹的家庭重担,他毅然放下个人功名,承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

《宋史·曾布传》记载,曾布"年十三而孤,学于兄巩",而曾肇更是直言自己与曾巩"属则昆弟,恩犹父师"。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曾巩不仅悉心教导弟弟们读书治学,更全力操持家务,为弟弟妹妹的婚嫁操劳,甚至将妹夫接入家中一同求学,毫无怨言。这种"兄友弟恭"的家庭氛围,让曾氏家族形成了强大的向心力,所有成员齐心协力,共同应对生活的艰难与科举的挑战。

曾巩在诗作《喜二弟侍亲将至》中,字里行间满是对弟弟们的牵挂与期盼;在《与舍弟别舟岸间相望感叹成咏》中,又流露出分离时的不舍与叮嘱。这种真挚的手足之情,超越了单纯的血缘关系,成为家族发展的精神纽带。正是这份"孝友传家"的传统,让曾氏家族在风雨飘摇中始终团结一致,最终实现了"一人引领,全族崛起"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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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永续:穿越千年的文化启示

南丰曾氏的家风家教,不仅造就了"一门六进士"的科举传奇,更孕育了世代相传的精神财富。曾巩临终前对子侄们说:"吾家以读书立世,非为科第,乃为明理。"这句话道破了家族兴盛的核心密码——读书的终极目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明事理、修德行、济苍生。

这种超越功利的价值追求,让曾氏家风具有了穿越时空的生命力。明代学者宋濂在《曾学士文集序》中赞叹:"至于文定公巩、文肃公布、文昭公肇起于南丰……不可以一二数。呜呼!何南丰曾氏之多贤哉!"这份赞叹,既是对曾氏家族人才辈出的肯定,更是对其家风家教的敬仰。如今,南丰曾氏老宅门楣上高悬的"秋雨名家"匾额,仍在无声诉说着家族的荣耀与传承——这一称号源于曾致尧"内帑充牣,未及江南一夜秋雨之为富也"的谏言,彰显了家族心系民生、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 。

在当下的时代语境中,曾巩与南丰曾氏的家风故事依然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坚持比天赋更重要",曾巩六试不第却始终坚守的毅力,告诉我们成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日积月累的坚持;"教育是家族最好的投资",曾氏家塾因材施教、开放包容的教育理念,印证了家庭教育对于个人成长与家族兴盛的核心作用;"格局决定结局",曾巩以长兄之责带动全族崛起的担当,展现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开阔胸襟。

从耕读传家的坚守到清正廉洁的操守,从兄友弟恭的和睦到心怀天下的担当,南丰曾氏的家风家教,早已超越了家族的范畴,成为中华文化宝库中的珍贵遗产。曾巩与"一门六进士"的传奇,不仅是一段历史佳话,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家风对于个人成长、家族兴盛、社会和谐的重要意义。正如曾巩在《战国策目录序》中所言:"盖法者所以适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关于读书明理、修身立德、团结友爱、清正廉洁的核心之道,始终是支撑个人前行、家族永续的根本力量,值得我们永远传承与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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