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芳：在聚光灯外，听见真实的回响
58岁的万芳站在台北小巨蛋的舞台上，没有炫目的灯光秀，只有一束追光落在她和吉他上。台下有人举着泛黄的《新不了情》海报，但她开口唱的，却是最新专辑里那首关于“与自己握手言和”的歌。对万芳而言，艺术从来不是“成为焦点”，而是“找到自己”——从90年代的情歌天后，到隐匿于广播与戏剧的探索者，再到如今从容与岁月对话的创作者，她的每一步，都藏着对“真实”的执拗追寻。
1990年，万芳以首张专辑《时间仍然继续在走》叩开乐坛大门，清润中带着暖意的声线迅速抓住听众耳朵。但她从未把唱歌当成“职业跳板”：小时候作为家里老幺，唱歌是她与自己相处的唯一方式——中学时躲在房间跟着收音机学新歌，课间被同学围在走廊中间唱，“看着他们或笑或皱眉的表情，突然想，要是能唱给更多人听，该多好”。可当专业录音室的麦克风亮起，她第一次尝到挫败：“李宗盛配唱时，一首歌要录十几个小时，甚至两个低音唱4小时，唱歌的快乐突然被‘精准’的要求切断了。”
1994年，电影《新不了情》的同名主题曲让她红遍两岸，专辑销量突破百万，但聚光灯下的消耗也随之而来。“要频繁上综艺、配合宣传，可我不习惯被单一的聚光灯照着。”天性内敛的她开始感到窒息，“那段时间越来越不快乐，好像我不是我，只是‘唱《新不了情》的万芳’。”就在事业如日中天时，她突然想演戏——1995年，她毛遂自荐加入屏风表演班，出演舞台剧《莎姆雷特》，“不是规划好的转型，只是想试试另一种表达：戏剧里聚光灯分散在每个人身上，那种真实的集体创作，让我很放松”。
2002年，万芳宣布暂缓发片，这一停就是8年。但她并未闲着：在音乐网主持《i-散步》，用电波传递温暖，“广播让我不安定的灵魂有了出口，我可以舒服地说想法，甚至塞进那些没宣传资源的独立音乐人的作品”；在戏剧领域挑战“非典型”角色——《冷锋过境》里的罕病患者让她拿下金钟奖最佳女主角，《诡丝》里的女鬼母亲颠覆了“情歌天后”形象，后来还成了舞台剧导演。“演别人的人生，照见自己的困惑，这比拿奖更重要。”
早年左撇子的经历，藏着她多年的自我压抑：上学时老师要求举“拿筷子的手”，她迟疑后举起了右手，“当下很难过，总想和别人一样，怕‘不一样’是错的”。直到多年后参加催眠课程，她才看清：“我怕瑕疵，却忘了瑕疵也是完整的一部分。真实比完美更有力量！”2007年，她举办“万芳的房间剧场”小型音乐会，刻意从“小众视角”出发，拥抱边缘情感，“希望那些觉得孤单、不被理解的人，能从这里找到一点共鸣”。
2010年，43岁的万芳带着《我们不要伤心了》重返乐坛，心态已全然不同：“见了太多离别——朋友因病离世，有人主动选择离开，才发现每个生命都藏着难处。”借助广播与戏剧积累的人生故事，她的歌声里多了包容：“唱歌回到了让人快乐的本质，不再是‘任务’。”此后她的专辑越发内省，2020年的《给你们Dear All》获金曲奖评审团大奖，“这张专辑不适合KTV，但适合独处时听，是我对30年人生的反思”。
近年她主演马来西亚导演张吉安的《五月雪》，双料入围金马奖最佳女配角与原创歌曲，还在真人秀里拜访普通家庭——听到女主人说“你的歌给了我力量”，她感动落泪：“用生命影响生命，这很美妙。”
现在的万芳没有人生规划，只有愿望：“朝着愿望走，过程比结果重要。所有以为过不去的，回头看都成了养分。”她的歌声里，不再只有90年代的深情，更有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暖与清醒——那是她与自我和解后，最真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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