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位置是我的!”

我攥着拳头,额角冒火,盯着长条凳上的碎花褂姑娘。

“谁认你这破纸条?”

姑娘仰着下巴,睫毛又密又长,语气却尖得像刺,

“公共的凳子,先到先得!”

我气得发抖,伸手就去拉她胳膊:

“我提前半个时辰占的,你给我起来!”

她反手一推,我踉跄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兜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周围起哄声炸响,我正想冲上去理论,眼角却瞥见槐树下。

我爹竟和一个陌生大叔并肩站着,

不仅没过来劝架,还笑着递烟聊天。

那大叔眉眼和姑娘像一个模子刻的,分明是她爹!

都快打起来了,大人们怎么还这般淡定?

我愣神的功夫,姑娘已经叉着腰站到我面前,眼里的倔劲更足。

这场抢座风波,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八十年代末的麦收刚结束,地里的麦子都归了仓,

村里的空气里还飘着麦秸秆的焦香。

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喊了三天,说要请县剧团来唱大戏,

就搭在村东头的晒谷场,头一出是《穆桂英挂帅》,连唱三天三夜。

消息一传开,十里八乡的人都炸了锅,

这可是稀罕事,平时难得有这样的热闹。

我那年十九,刚跟着爹把家里的麦子收完,

浑身的劲没处使,一听有大戏看,兴奋得前一天晚上就没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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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知道我爱吃甜的,临出门前,从灶台上的铁盒子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塞进我兜里:

“去早点开,占个好位置,别跟人争抢。”

我一边应着“知道了”,一边把糖块揣紧,撒腿就往晒谷场跑。

离戏台开锣还有整整半个时辰,晒谷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戏台是用木头搭的,铺着红布,

两侧挂着“穆桂英挂帅”的大幅海报,演员们正在后台化妆,

隐约能看到凤冠霞帔的影子。

戏台前摆着几十条长条凳,都是村里从各家凑来的,

这是最好的位置,能清楚看到台上的表演。

我眼疾手快,挑了条中间靠前的长条凳,

这位置视野最好,既不偏又不被前面的人挡着。

占座得有讲究,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

又在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把纸压在凳子正中间,石头稳稳地压在纸上,

这就相当于给位置做了记号,村里的人都认这个理,

看到有记号就不会再占了。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踏实多了。

旁边已经有几个同村的小子占好了位置,冲我喊:

“狗蛋,去买瓜子不?东头小卖部新进了葵花籽,香得很!”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兜里还有娘给的五毛钱,正好能买一包。

“等我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石头和纸条都稳稳当当的,便放心地跟着他们往小卖部跑。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都是来买零食看戏的,

有买瓜子的,有买糖的,还有买汽水的。

我挤了半天,才买到一包葵花籽,

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闻着就香。

往回走的时候,我脚步轻快,

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穆桂英打仗,多痛快。

可刚走到晒谷场的戏台前,我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我的位置——那条中间靠前的长条凳上,竟然坐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肩膀两侧。

而我用来占座的石头和纸条,被扔在了凳子旁边的地上,

纸条还被踩了一脚,皱巴巴的。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可是我提前半个时辰占好的位置,怎么能说被占就被占了?

我快步走过去,指着凳子,语气急促:

“这位置是我的!”

姑娘抬起头,我才看清她的模样,

眉眼很清秀,就是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劲,仰着下巴看着我:

“你的?凭什么?”

“我提前占的,用石头压了纸条,你没看见吗?”

我指着地上的石头和纸条。

姑娘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轻哼了一声:

“谁认你这破纸条?这凳子是公共的,谁先坐下就是谁的。”

“你不讲理!”我气得脸都红了,

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塞,伸手就去拉她的胳膊,

“起来!这位置是我先占的!”

姑娘反应很快,反手就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小。

我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差点撞在身后一个看戏的老太太身上。

“哎哟,小心点!”老太太惊呼一声,扶住了我。

我站稳身子,心里的火更旺了,

这姑娘不仅占了我的位置,还敢推我?

“你敢推我?”我盯着她,语气带着怒气。

“是你先拉我的!”姑娘也站了起来,叉着腰,瞪着我,

“我就不起来,这位置我坐定了!”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都是来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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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起哄:“哟,小年轻抢位置呢!”

“这姑娘长得俊,性子也烈!”

“狗蛋,加油啊,别让个姑娘欺负了!”

我是村里有名的倔脾气,平时跟小伙伴们打架都没输过,

现在被一个姑娘这么顶撞,还被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我再说最后一遍,起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强硬。

姑娘也不肯示弱,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我面前:

“就不起来,你能怎么样?”

“我就把你拉起来!”我伸手又要去拉她,

她这次直接抬手挡开我的手,还往我身上推了一把。

我被推得晃了一下,也来了火气,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我们俩就这样你推我搡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她的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推得我胳膊生疼;

我也没手下留情,使劲往旁边推她,想把她从凳子上推开。

长条凳被我们晃得吱呀作响,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在旁边喊:

“别推了,再推要摔着了!”

“你松手!”姑娘咬着牙,额角都冒出汗了。

“是你先占我位置的,你先让开!”

我也喘着粗气,手上的劲没松。

我们俩像两头倔牛,死死地僵持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可这时候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些,满脑子都是要把她从我的位置上赶出去。

有几个同村的小子想过来帮我,被我摆手拦住了。

我觉得跟一个姑娘抢位置已经够没面子了,

再让别人帮忙,更丢人。

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一个姑娘家。

姑娘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嘴角撇了撇,眼神里的倔劲更足了。

“我说你们俩,别吵了行不行?”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是村里的老支书,

“都是来看戏的,至于吗?一条凳子,挤挤不就行了?”

我和姑娘都没理他,还是僵持着。

老支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去忙别的了。

我心里暗暗较劲,今天就算不看戏,也得把这个位置要回来。

姑娘似乎也是这么想的,紧紧地抓着凳子边,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周围的人还在起哄,

有人说我小题大做,有人说姑娘不讲规矩,

议论声乱糟糟的,我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占了我位置的碎花褂姑娘。

就在我们俩僵持不下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大槐树。

槐树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爹!

我爹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褂子,手里夹着一支烟,

正和一个陌生的大叔说话。

那大叔穿着一件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着挺斯文的,眉眼间竟然和眼前这个姑娘有几分相似。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个大叔是这姑娘的爹?

这都快打起来了,我爹怎么不过来劝架,反而跟她爹聊得这么投机?

我往那边多看了几眼,发现他们俩不仅在聊天,

还时不时地笑着点头,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看什么看?心虚了?”

姑娘见我分神,开口讽刺道。

我回过神,瞪了她一眼:“我心虚什么?我看我爹不行吗?”

“你爹在哪儿呢?”

姑娘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了槐树下的我爹和她爹,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倔劲,

“就算我爹在这儿,这位置也是我的!”

我心里更纳闷了。

按道理说,家长看到孩子跟人吵架,肯定会过来制止。

可我爹和她爹倒好,就站在那里聊天,

仿佛没看见我们这边的争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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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们认识?

不可能啊,我爹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平时很少出门,怎么会认识邻村的人?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手上的劲也松了几分。

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趁机往我身上推了一把,

我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样?服了吧?”姑娘得意地看着我。

我被她激怒了,刚才的疑惑瞬间被怒火取代:

“服什么服?我爹不跟你爹一般见识,你别以为我怕你!”

我再次冲上去,和她继续推搡。

这次,我明显感觉到她的劲头更足了,

大概是看到她爹在旁边,有了靠山。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槐树下的两个大人,开始议论起来:

“那不是狗蛋他爹吗?怎么不过来管管?”

“那个穿中山装的是谁啊?看着像这姑娘的爹。”

“他们俩好像认识,还在笑呢!”

我爹似乎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但并没有过来,只是对着我摆了摆手,又继续和那个大叔聊天。

我看不懂我爹的意思,是让我别闹了?

还是让我自己解决?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能输。

我咬了咬牙,手上的劲又加大了几分。

姑娘的脸也涨红了,呼吸有些急促。

我能看到她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碎花褂子上。

可她还是死死地抓着凳子,不肯让步。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的性子真够倔的,跟我还挺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我怎么能想这个,她可是占我位置的“敌人”。

就在我们俩僵持得快要没力气的时候,戏台后面传来了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声音震天响。

戏台开锣了!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大家都转过头,朝着戏台的方向看去。

我和姑娘也都停下了推搡,不约而同地看向戏台。

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戏服,已经站在了台上。

可我们俩谁也没动,还是站在长条凳旁边,眼神里都带着不甘。

锣鼓声越来越响,戏已经正式开始了。

穆桂英穿着一身红衣,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台上,

一开口,清脆的唱腔就传遍了整个晒谷场。

周围的人都看得入了迷,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喝彩声。

我和姑娘却还在僵持着。

我心里想着,这是我提前占好的位置,我不能让给她;

她心里肯定也想着,她先坐下的,凭什么让给我。

我们俩就像两座石像,站在长条凳旁边,挡住了后面几个人的视线。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挡着了?”

后面有人不耐烦地说道,“要吵回家吵去,别耽误我们看戏!”

我和姑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情愿,

但也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确实耽误别人看戏。

“这样吧,”我先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这凳子这么长,我们俩挤挤坐。”

姑娘犹豫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点了点头:

“挤就挤,谁也别碰谁!”

我们俩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长条凳,

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我往左边挪了挪,她往右边挪了挪,尽量离对方远一点。

我从兜里掏出买好的瓜子,摊在手里,开始磕了起来,

眼睛盯着戏台,可心里却静不下来,

总觉得旁边坐着个“敌人”,浑身不自在。

姑娘也没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戏台。

台上的穆桂英正在和敌人打斗,

枪法精湛,动作利落,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我偷偷地瞥了姑娘一眼,发现她看得很入神,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微微上扬。

有一场戏,穆桂英捉弄杨宗保,把杨宗保耍得团团转,台下的人都笑了起来。

姑娘也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银铃一样。

我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

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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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下,赶紧转过头,

假装认真看戏,手里的瓜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能觉得她好看,她可是抢我位置的人。

可刚才她笑的样子,却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我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戏台上。

穆桂英挂帅出征,带领将士们奋勇杀敌,唱腔慷慨激昂,看得我热血沸腾。

不知不觉间,我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不少。

我偷偷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姑娘还在认真地看戏,

偶尔会跟着台下的人一起喝彩。

她的头发很黑,梳得很整齐,大辫子垂在肩膀上,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突然发现,她的耳朵很白,像玉石一样。

“你也喜欢看穆桂英?”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我怎么主动跟她说话了。

姑娘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然后点了点头:

“嗯,穆桂英很厉害。”

“是啊,她又勇敢又聪明。”我附和道,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俩没再说话,又继续看起了戏。

但我能感觉到,中间的“楚河汉界”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

我磕瓜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颗在她那边,

她弯腰捡了起来,递给我:“你的瓜子。”

我愣了一下,接过瓜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转回头去看戏。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戏台上演得精彩,台下看得入迷。

我和姑娘偶尔会因为台上的剧情,同时发出一声喝彩,

然后对视一眼,又赶紧转回头去。

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不甘,

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从兜里掏出娘给的水果糖,倒出一颗,犹豫了一下,递给她:

“吃吗?水果糖。”

姑娘看了看我手里的糖,又看了看我,

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糖是橘子味的,我能闻到她嘴里散发出的淡淡的甜味。

戏唱了一半,台上的演员开始中场休息,锣鼓声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有的站起来活动筋骨,

有的去买水喝,有的则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剧情。

我也伸了个懒腰,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就看到姑娘也站了起来。

我心里一动,难道她要走了?

难道她服软了,要把位置让给我了?

我正得意,却看到不远处的槐树下,

我爹和那个陌生大叔并肩走了过来,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我爹和那个大叔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聊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心里纳闷,他们俩到底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姑娘也看到了他们,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爹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很轻松:

“狗蛋,看戏看得怎么样?”

“还行。”我愣愣地回答,不知道我爹要干什么。

那个陌生大叔也走到了姑娘身边,拉过姑娘的手,笑着对我爹点了点头。

我爹和那个大叔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笑容让我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刚才起哄的几个人,也凑了过来,想看看热闹。

就在这时,我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很旧,边缘都有些磨损了。

他把红布包递向那个陌生大叔,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笑意:

“傻小子,这是你未来媳妇!”

我瞬间懵了,浑身的血液都像停住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