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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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伟,三十岁,在我们这个二线沿海城市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汽车修理铺。

手艺是跟老师傅学的,人也算勤快踏实,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算个小老板。

但在街坊四邻和那帮狐朋狗友眼里,我却是顶了天的人生赢家。

原因无他,我老婆,卡捷琳娜,是个乌克兰姑娘。

她今年二十三岁,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儿,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六年前,我十七岁的她,通过一个现在看来已经很老土的跨国交友网站认识了我。

那时的我,还是个在别人店里打工的毛头小子,而她,是乌克兰一个普通家庭里,爱幻想、爱画画的姑娘。

我不知道她当初看上了我什么,或许是我照片里那股子傻乎乎的实在劲儿。

我们用着蹩脚的翻译软件聊了半年,她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嫁给我。

她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了我这个连像样房子都没有的穷小子身边。

这六年,我们从租房到买房,从我给人打工到自己开店,日子越过越好。

卡捷琳娜也从一个连中文“你好”都说不标准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能用流利普通话跟菜市场大妈砍价的“中国通”。

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工作体面,人也开朗,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老李你小子有福气”。

我嘴上嘿嘿地笑,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叫“自卑”。

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而卡捷琳娜,她会画画,会弹吉他,喜欢读陀思妥耶夫斯基。

她就像一只误入凡尘的白天鹅,而我,就是那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土蛤蟆。

我总觉得她跟着我,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种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为了拔掉这根刺,我拼命地赚钱,想用物质来填平我们之间的鸿沟。

我给她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尽管她大部分时间只用来看视频和聊天;我给她买她根本不常戴的金项链、金手镯,只因为我那帮哥们儿的老婆都有;我甚至把修理铺的名字都改成了“卡捷琳娜汽车服务中心”,招牌做得又大又亮,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漂亮的女人,是我的。

但卡捷琳娜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冒。

她最高兴的时候,是我收工回家,给她带一个她爱吃的烤红薯,或者是在某个周末的下午,我开着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带她去海边吹吹风。

可我看不懂这些。

我固执地认为,是我给得还不够多。

这种不安,在卡捷琳娜提出要回国探亲时,达到了顶峰。

“李,”那天晚饭时,她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严肃,“我妹妹下个月结婚,我是她唯一的姐姐,我必须回去一趟。”

这是她嫁给我六年来,第一次提出要独自回国。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上的红烧肉差点掉下来。

“应该的,应该的。”我连忙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是该回去看看了。你爸妈肯定也想你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

我害怕,我怕她一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世界,看到那些金发碧眼的、比我高大帅气的男人,看到她那些过着优渥生活的朋友,她会后悔,会动摇,会不想再回到这个充满机油味的小修理铺,和一身铜臭味的我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我看着她在Skype上和家人视频。

屏幕那头,是她同样漂亮的妈妈和妹妹,她们说着我听不懂的乌克兰语,时而大笑,时而抹泪。

卡捷琳娜强忍着泪水的样子,让我心里那股“亏欠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自以为是的、能够安抚我内心恐慌的决定。

在她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借口去店里拿东西,开车去了银行。

我取出了五万块现金,这是我辛辛苦苦攒下,准备用来更新店里那台老旧的举升机的钱。

我把那厚厚的一沓崭新的人民币,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好。

回到家,卡捷琳娜正在浴室里洗澡,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她哼唱的、我听不懂的歌谣。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拉开她的行李箱,在箱子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塞了进去。

我没打算告诉她。

我只是卑微地想着,如果她在娘家需要用钱,需要“撑场面”的时候,能不那么窘迫。

或者说,这更像是我给自己设下的一个赌注——如果她用了这笔钱,至少说明她还需要我,需要这个家。

如果她没用,那……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五万块,是我笨拙的爱,也是我可怜的、虚幻的安全感。

卡捷琳娜走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飞走了,空落落的。

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家里到处都充满了她的气息。

沙发上她盖过的毯子,浴室里她用的洗发水的香味,甚至阳台上那盆被她养得格外茂盛的绿萝,都在提醒我,这个家的女主人不在了。

起初的几天,日子还好过。

卡捷琳娜每天都会在微信上给我发来照片,基辅的独立广场,街边的咖啡馆,还有她和家人的合影。

她会告诉我当地的天气,会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但很快,情况就变了。

她的消息开始变少,回复也变得越来越简短。

从“亲爱的我今天和妈妈去逛街了,这里好漂亮”变成了简单的“嗯”、“知道了”。

我给她打视频,她也总是显得很疲惫,眼神闪躲。

有时说着说着,屏幕那头就会传来她家人的声音,然后她就会匆匆找个借口挂断——“信号不好”、“我妹妹叫我了,先不说了”。

最后,她甚至有整整两天,彻底失联了。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我的心,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一点点变冷,变硬。

我开始胡思乱想。

我那颗被自卑和不安包裹的心,在独自一人的寂静中,发酵出了最恶毒的猜忌。

她是不是遇到初恋了?是不是家人给她介绍了更好的对象?她是不是拿着我那五万块钱,觉得在乌克兰也能过得很好,所以不想回来了?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我的理智。

那天晚上,我约了发小老张出来喝酒。

老张跟我一起长大,现在在市里开了家小饭馆,是我们这帮朋友里混得比较好的。

几瓶啤酒下肚,我把心里的烦恼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李,我说你心真大。一个那么水灵的洋媳妇,你就放她一个人回去?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跟你说,外国女人跟咱们不一样,她们开放得很。说不定人家早就在那边找好下家了,你那五万块钱,正好当了人家的嫁妆!”

“你放屁!”我一拳砸在桌子上,啤酒沫溅得到处都是。

我嘴上骂他,心里却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老张的话,正中我最恐惧的那个点。

回到家,我借着酒劲,做了一件让我后来追悔莫及的事。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卡捷琳娜许久不用的Facebook账号,密码是她的生日,我一次就试对了。

我像个变态的偷窥狂,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过去。

那些我从未参与过的青春,那些我不认识的面孔,都让我感到嫉妒和愤怒。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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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几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卡捷琳娜依偎在一个高大帅气的乌克兰男人怀里,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尽管我明白这肯定是过去式,但这张照片在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酒精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抓起手机,颤抖着手,给卡捷琳娜发了一条短信。

我甚至没有用微信,而是用了最原始的、需要付费的国际短信。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跟那个男的在一起了是吗?那五万块钱够你们花吗?”

短信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这条短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这最后的沉默,彻底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和希望。

在无尽的猜疑和自我折磨中,终于等到了卡捷琳娜回国的日子。

我没有去机场接她。

我赌气地把自己关在修理铺里,对着一堆冰冷的零件,从白天待到深夜。

我想用这种冷漠,来掩饰我的恐慌和受伤,来维护我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男性自尊。

直到晚上十点,我才一身疲惫地开车回家。

我甚至想好了开场白,如果她真的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就把离婚两个字甩在她脸上。

推开家门,屋里亮着灯。

卡捷琳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圈发红,但脸上却化了精致的妆,像是刻意在掩饰什么。

看到我回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跑过来给我一个拥抱。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说:“你回来了。”

那眼神,很陌生,很冰冷。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感觉,我最坏的猜测,马上就要应验了。

我冷着脸,把满是油污的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怎么?那边待得不舒心,还是钱花完了?”

卡捷琳娜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我的嘲讽。

她站起身,指着其中一个行李箱,声音沙哑地说:“这是我给你和爸妈买的礼物。”

然后,她蹲下身,拉开了另一个行李箱的拉链。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我以为会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箱子,或者更糟——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但箱子里露出的东西,却让我瞬间懵了。

那不是衣物,也不是任何女性用品。

那是一堆冰冷的、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金属零件。

有活塞、连杆、曲轴、轴瓦……全都是高端汽车发动机的核心部件。

很多型号,我只在德国的专业汽车杂志上见过,在国内市场上,有钱都极难找到。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你不是一直想改装那台老旧的发动机测试台吗?你不是说国内找不到合适的配件吗?”

卡捷琳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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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遍了基辅和哈尔科夫的汽车配件市场,求了我爸爸的老战友,才凑齐这些。它们很重,所以我把我所有的衣服、化妆品,甚至我妹妹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全都留在了乌克兰,才把它们带了回来。”

羞愧和感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起了我发的那条恶毒的短信,想起了我这半个月来龌龊的猜忌。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她我错了。

但卡捷琳娜却没给我这个机会。

她打断了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我塞给她、装着五万块钱的牛皮纸信封,轻轻地放在了那堆冰冷的金属零件上。

崭新的人民币的红色,和零件的金属冷光,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然后,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破旧的、小小的儿童护照。

护照的蓝色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上面的国徽,边角卷起了毛边。

她翻开护照,递到我的面前。

护照的照片页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小小的格子衬衫,对着镜头,笑得天真烂漫,眼睛像蓝宝石一样清澈。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感到一阵窒息,耳边嗡嗡作响。

我颤抖着手指着那张稚嫩的脸,声音都变了调,嘶哑地问:“他……他是谁?”

卡捷琳娜抬起头,那双我曾深爱着的、美丽的蓝色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她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世界瞬间崩塌的话:

“他叫萨沙……李伟,他是我儿子。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有了。”